《跨界灵商》锋汀

61、天下净而新皇立（十） 第二十四代

　　手心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可在长久的紧握后小灰还是习惯了，若不是云沉时不时用大拇指在他手上轻蹭，他几度以为自己又是孤身一人。

　　“还没找到严大人吗？”
　　云沉停下脚步，小灰看不见撞了上去，靠着不动如山的后背，小灰的心忽沉，试探道：“有困难？”

　　“嗯，”云沉轻声应道，他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石墙和墙上数不清的门不知该怎样向小灰解释。

　　“要不你先去救他，我没事的，”小灰乖乖站到一旁，开始后悔跟过来。
　　云沉将小灰的手握得更紧，“分开正中了妖物的下怀。”

　　“可是……”
　　小灰没说完的话是“可是我看不见，跟着也是添麻烦”，但他知道说了云沉肯定会反过来担心自己，安慰自己。

　　云沉苦笑着将眼前现状解释给小灰，眼下情景就算小灰看得见也帮不上什么忙。

　　小灰低头搓着手，碰到腕上的红绳，忽然心中有了主意。
　　既然上次他能在忘川里找到严麦，兴许在幻境也能。

　　他赶紧和云沉说了自己的想法，回忆着上次的做法，脑中只有找到严麦这一个念头。
　　黑暗中忽然出现一条红线，若隐若现，忽明忽暗，小灰站起身朝着红线方向飞奔而去，脚下却被绊倒。

　　小灰死命摇着云沉，急道：“就在那！”可刚走出一步又被绊倒。
　　云沉二话不说背起小灰，扭头道：“在哪？”
　　小灰骑在云沉身上，往西南方一指，“那！”

　　途中小灰好奇问起为什么严麦的幻境如此难进，明明云沉救洛洛、沈轩和自己的时候很容易。

　　云沉打了个比方，一个诗人做了首七言绝句，第二天不用任何提醒他自己就能复述；可若一个诗人做了首千字长赋，就算是他自己写的，也能多背几遍才能记住，过些日子不重温记错也是正常。

　　严麦就好比那诗人，他心思深沉，谋局深远，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可这样的人反而容易被最简单的诱惑吸引，这就是他屡次身中幻境不可自拔的原因。

　　但同时长久以来的谋算已经深入他的骨血，成为他的本能，所以他的潜意识抗拒着他人的窥探，自然生长出防御的迷宫。

　　拐了不知多少个弯，破了不知多少道门，两人眼前终于出现一扇破旧的小木门，裂开的缝隙呼呼贯着风。

　　小灰的世界里只有闪烁的红光，他指着门道：“就在前面，你看见了吗？”

　　云沉推门，那门看着破实则坚固异常，他把小灰放下，抬脚用力一踹。
　　门是开了，人也冲出去了。

　　残影疾驰而过，耳旁疾风猎猎，一把青铜戟斜刺下来。
　　云沉侧掌撑地将青铜戟踢飞，转身间瞧见小灰被两个士兵拖拽，一个横扫踢出两枚石子，各个正中士兵眉心。

　　两人汇合，云沉背着小灰穿梭在战场中。
　　越至高空，脚下是皇宫，和他们在外面见到的皇宫一模一样，只是眼下满是火与血，城门上挂着国师问天的头颅。

　　小灰用心感受着严麦的位置，刚伸出手，一记风刃擦着他的手背划过，红艳艳的血飞溅在云沉脸上。
　　云沉抓住箭往下扔，一个小兵胸口中箭，露出身后提弓的严麦。

　　“在那！”与此同时小灰笑着指向前方，指路的手指滴着血。
　　云沉眯着眼喉声低沉道：“看见了。”

　　严麦退到箭阵后，伸手轻挥，无数飞箭射出。
　　云沉毫不在意，背着小灰仿佛猎食的鹰俯冲而下，抓起严麦直冲进金銮殿，三人落在金砖地上，云沉掐住严麦脖子将他抵在盘龙柱上。

　　眼见严麦的脸越涨越红，一道寒光忽然自盘龙柱后刺来。
　　云沉侧头躲过，严麦趁机给了他腹部一掌。
　　小灰循声而来，扶住云沉。

　　“护驾！”
　　严麦一声令下，无数鸦羽卫围上来。

　　“退下！”
　　某人大喊一声，鸦羽卫们全都僵住，不知听谁的好。

　　“陛下！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严麦近乎是嘶吼着。

　　“闭嘴！”
　　这声音非常年轻，绝对不是小灰所知道的那个皇上，也不是赵修的声音，因为这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是个很熟悉的男人声音。

　　“哥，他是我三弟啊！”
　　小灰的手一紧，云沉扶着他道：“是严稻。”

　　哗啦——
　　严稻手中的剑应声而落，他身着龙袍，眉眼间满是郁结，在他身上完全看不见那个曾经吵着闹着要闯荡江湖的桀骜少年。

　　严麦捡起剑想劈向小灰却被严稻拦住，两人拉扯着，严麦厉声道：“他已经不是小灰了！”

　　云沉神经瞬间被绷紧，“你什么意思？”

　　“月老大人，你还挂着这幅伪装是想骗谁？他早不在了。”
　　严麦此言一出，沈郁眼神飘忽看向小灰，但他什么也看不出，因为小灰眼睛只有一层白翳。

　　尽管两人早就互相怀疑，但都没戳破那层窗户纸。

　　沈郁挥手扫倒一片鸦羽卫，一步步上前，“你说谁不在了？”
　　严麦眼神掠过小灰，仅仅一眼便被沈郁察觉到，他掐住严麦，另一只手捏出一个结界将自己和严麦罩在其中。

　　“离……梦……”严麦咬牙道。
　　“你胡说！”沈郁大喊一声，手上的劲加大，指着一旁站着的小灰道：“他好端端站着呢！”
　　严麦几乎喘不上气，他斜眼看向小灰，冷笑一声。

　　小灰趴在结界边缘喊道：“这都是幻境！都是假的！”
　　沈郁意识回笼，他松开手揪住严麦衣领道：“严大人，闹够了吧，赶紧醒过来！”

　　严麦咧着嘴笑，鲜血染红了他的牙齿，“你怎么知道是我在幻境里而不是你？”

　　一瞬间沈郁汗湿了后背，他紧张地看向小灰，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赶紧闭眼静神，再睁开眼喘着气道：“你还要不要救你弟了？”

　　“他不是我弟！”严麦忽然激动地抓住沈郁双手，“他是陛下！是这大煜的王！我死也要护着他！问天拦不住我，小黑拦不住我，你也休想！”

　　“你死也要护住他？”沈郁嘴角勾笑看向呆立原地的严稻，抬脚勾起地上的剑，抬手一弹，飞剑正中严稻心房。

　　小灰看不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严麦撕心裂肺的喊叫。

　　周遭的嘈杂褪去，只剩严麦的呼喊，很快这哭喊也停了。
　　静了许久，忽然一阵拳脚相接的声音，紧接着是洛洛和沈轩的劝阻。
　　他们回到了现实。

　　沈郁擦掉嘴角的血，冷笑道：“不用谢，严大人。”

　　“嘿嘿嘿——”
　　“嘻嘻嘻——”
　　屋中的玩偶一时间全都活过来，朝着几人扑过来，扯着衣裳头发，扯得几人东倒西歪。

　　沈郁一脚跺地将那些玩偶全都震飞，在众人周身画出保护罩。

　　可这些玩偶只是分身，无论杀死多少都无济于事。
　　小灰只能听着声音干着急，心里想着要是能知道妖物本体在哪就好了，想着想着眼前出现一根模糊的红线。

　　“在那！”小灰朝角落一指，沈郁随即飞身袭去。

　　可这红线位置瞬间变了，突然指向相反方向，正是沈郁后背死角！
　　小灰心下着急，捏出火球朝红线方向投去。

　　一声凄厉惨叫，周遭瞬间变成火海，所有玩偶全部顶着火狂奔尖叫。
　　温度迅速攀升，洛洛在沈郁的保护下找到通往下一层的钥匙。
　　在火海即将吞噬整个第四层前，几人赶紧打开门离开。

　　后面三层全都是硬茬，几乎一见面就开打，但都被沈郁按着打，加上小灰已经掌握了如何定位妖物气息，两人配合下，几人迅速杀到第七层。

　　就在洛洛要打开参商门，从第七层直接前往第四十九层时，沈郁提出要休整片刻。

　　洛洛和沈轩早就累得不行，靠在碎石堆上就睡着了。
　　沈郁给他们周身画上保护罩后眼神示意严麦跟自己走一趟，本来想把小灰也留在原地，但他可不是洛洛和沈轩，完全糊弄不了。

　　刚到角落，沈郁变化出长剑架在严麦脖子上，“说，你都隐瞒了什么？”
　　小灰虽然想劝，但仔细一想出镇妖塔本就难，如果不把话说开，众人心不齐，想出镇妖塔更是难如登天。

　　不对，沈郁登天似乎挺容易的，自己也上过天界……
　　小灰的意识开始神游，自从他看不见以后这个毛病越来越严重。

　　“不说，好啊，那你就自己待在塔里，我们出去后立马离开京城，至于严稻是死是活……”说到这沈郁耸了耸肩。

　　严麦视线跳到发呆的小灰身上，沈郁立刻侧了剑刃，一道血痕出现在他白皙的脖颈上。

　　“你很紧张他呀，云老板？”这句云老板念得颇为玩味。
　　沈郁不悦道：“别岔开话题。”

　　严麦道：“十八年前东宫失火，前太子在火中葬身。”
　　“但他并没有是不是，”沈郁的语气里丝毫没有震惊。
　　小灰也试探着道：“严稻不是你的亲兄弟，那他……”

　　“没错，他就是失踪的太子，”严麦果断承认，“我本命也不叫严稻，我乃十八年前首辅顾路远的儿子顾风。”

　　小灰瞬间回忆起曾经在严麦脑袋里见过的记忆，道：“你家被山贼洗劫一空，你才带着年幼的严稻投奔塞北严家。”

　　沈郁冷笑道：“什么样的山贼才敢洗劫首辅家。”

　　“是啊，什么样的山贼敢呢？”严麦苦笑一声，继续道：“这十几年我从未忘记当年惨死的每一个人，我一步一步往上爬，甚至用了曾经最不屑的手段，以查抄来的朱家的资产换取升官的机会，就是为了带着小米回到京城。”

　　“我爹当年以刚正不阿闻名朝堂，他在天之灵看到我这样不择手段，怕是九泉下也难瞑目。”

　　沈郁道：“你既是署理阎王，为何不亲自问问？”

　　“问？”严麦好似听见天大的笑话，“去哪问？问天他把阖府上下人的魂魄都吞了。”

　　听到这沈郁心里也不是滋味，转移话题道：“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严麦看向小灰问道：“你在朱府时有没有见到什么？”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小灰愣在原地，绞尽脑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严麦似乎不是真心想问他，自顾自继续道：“我来京城后也见过不少人，其中燕王和鸦羽卫指挥使程一水是圣上的人，他们早暗中谋划推翻问天。”

　　沈郁不耐烦道：“别说这有的没的。”

　　严麦不为所动继续道：“十八年前那场火实际上是圣上为了偷偷将太子送走，当年燕王也参与了，当时问天暴怒竟直接冲进火中，大火烧掉了他常年裹在身上的严实外袍，在场目睹这一幕的都后来都被他处死了，只有燕王的小儿子因为年幼只有三岁也因为身份尊贵逃过一劫。”

　　“但他低估了一个孩子的记忆，”严麦说着脸上露出一抹笑，“他清楚地急得，在那人脖颈间纹着一片……”

　　“枫叶！”小灰突然大声道。

　　沈郁一脸震惊地看向小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小灰立刻将在朱嫣记忆里见到的黑袍人告知二人，如今看来这黑袍人与黑影与国师问天是同一人，这就意味着那个和小灰长得一样的小黑早已和他联手。

　　岂料沈郁神情比二人更加复杂，他放下剑坐在断墙上，怔怔道：“他如果真的活了一千多年，那他更有可能是另一个人。”

　　小灰很少听见沈郁这样的语气，轻声问：“谁？”

　　“第二十四代三生门掌门，柳宜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