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58、天下净而新皇立（七） 请尊重一下

　　小灰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不仅要爬起来更要把那块地给填平才罢休。

　　他听到沈轩肚子咕噜噜叫，从怀中掏出一块糖递给她，趁她吃得开心，挽着她胳膊贴近道：“阿轩，你家沈祖宗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沈轩立刻警觉地看着他，“问这个干嘛？”

　　小灰浅笑道：“嗨，就是好奇呀，你说你家沈祖宗长得帅，武功高，人品又好……”
　　这一连串给沈轩听美了，仰头晃脑的，“那当然了，也不看是谁祖宗！”

　　“不像我，”小灰偏过头去，虚着声音道：“我本来就没本事，现在又瞎了，只会招人烦……”

　　沈轩赶紧掏出手绢，小灰一把接过遮住脸，“一想到你家祖宗那么优秀，我就自惭形秽，觉得自己简直连活着也不配，呜呜呜呜……”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沈轩拍着小灰肩膀，急道：“我家先祖也不是完人，他也有很多缺点呀！”

　　小灰拉下手绢露出一双鹰的眼睛，只是蒙了层白翳，“什么缺点！”

　　沈轩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听着她迟迟未出声，小灰再次捂住脸吸了吸鼻子。

　　“别哭别哭！”沈轩虽然觉得奇怪，但想着自家祖宗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了，现在就算爆点他的黑料也无所谓，应该吧……

　　“他……他不能吃辣！”
　　“嗨！我知道！别的呢！”
　　“你知道？”沈轩眯眼瞧着小灰。
　　小灰挠头，两眼一闭道：“书、书里不是写了吗？”

　　“是吗？”沈轩自言自语道：“借你的那一册里有写这个？”
　　“有的呀！”小灰挥手催促道：“赶紧，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缺点？”

　　“嗯……”沈轩犹豫许久，“怕虫子算吗？”
　　小灰道：“怕虫子？有多怕？”

　　有时候敢不敢就是界线的事，一旦半只脚踏过那条线，禁忌规矩规矩什么的全都忘了。

　　沈轩就是这样，反正已经把自家祖宗的弱点说了，不妨再多说点，她手舞足蹈模仿昏倒的样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这样怕！”

　　小灰什么也看不见，疑惑道：“怎样？”

　　沈轩眼珠子咕噜噜转，丝毫没听到身后阴影里传来的指节嘎吱作响声。
　　她刚打好腹稿便迫不及待道：“据说他一见到虫子便脸色发白，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你知道最严重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小灰做捧哏也是个敬业的，接着气口道：“虫子爬上身的时候？”
　　沈轩一副说书人做派，伸出根手指摇道：“非也非也，只对了一半。”

　　“那是什么时候？”
　　沈轩凑到小灰耳边耳语一番，拍着他胸口道：“这可是书里都没有的，别乱传啊！”

　　“放心好了，”小灰和沈轩拉钩上吊，心里却另打算盘。

　　两人又往前走了会儿，沈轩连连喊累叫饿，可小灰身上带的糖早被她吃完了。
　　忽然一阵饭菜香飘来，小灰尽管看不见但也能想出这该是怎样美味的菜肴。

　　沈轩指着前方道：“菜……一整桌菜……”
　　小灰拉住她，镇妖塔里凭空出现一桌菜明显是陷阱。

　　“前面是几条路？”
　　沈轩望着那桌菜口水流了一地，“两条，那桌菜在右边。”

　　“好，我们往左走，”小灰脚步登时加快。
　　“啊？”沈轩被小灰拽着，一度以为他恢复了视觉，不甘地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一桌菜。

　　镇妖塔内部目之所及都是灰扑扑的，可沈轩明显察觉到眼下他们走的这条路十分干净，两侧的墙仿佛是新建的。

　　沈轩左右望着，生怕遇见机关或陷阱，忽然她余光里的人忽然不见了。
　　侧过头去，小灰竟变得比她还矮。

　　“快！拉我！”
　　沈轩往小灰脚下看，这才发现他脚下的地板忽然变成黑乎乎的软泥一半的质地，他大半截腿已经陷进去。

　　狭小的夹道根本没有着力点，沈轩拉着小灰的手，双脚拼命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扒着墙上的烛台。

　　小灰自己也奋力往上爬，指甲抠在地上硬生生拖出十道血痕。
　　好不容易爬上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侧墙面忽然生出许多干枯的胳膊，有些只剩白骨。

　　小灰将沈轩护在怀里，两人疯狂向前奔，耳边的咯吱声不绝于耳，仿佛有无数只老鼠在墙中在地下在头顶如影随形。

　　忽然怀中一空，只听一声惨叫，沈轩被墙中的枯手抓住，小灰不管不顾往声音飘远的方向追去。

　　地上生出无数枯手抓住小灰脚踝，他使出唯一会的御火术将那些枯手烧毁，也将自己的腿烧得血肉模糊。

　　他拖着鲜血淋漓的焦黑的腿往前一扑终于抓住沈轩，而胸口撞上断骨。
　　手上的红线发烫，黑暗中似乎有有双焦急的眼睛盯着他，而他只是轻轻摇头。

　　沈轩和小灰互相搀扶着起身，沈轩还想替小灰细细处理伤口，岂料小灰直接抓着断骨拔出，溅出一片血。

　　“你脑子有病吧！不怕死吗？”不知从哪突然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小灰看不见情形，护着沈轩一股脑往前冲。

　　“等等等！”忽然沈轩拉住小灰衣角，“前面有人！”
　　但小灰已经冲上了头，只留沈轩原地看着手中被撕裂的衣角。

　　嘭——
　　小灰撞上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没他高，但似乎有棱有角的，撞得他肚子疼。

　　“我的角！”那东西死死抓住小灰，“你个疯瞎子！乱撞什么？不怕死啊？”
　　小灰怯生生道：“我死了你不好交差是不是？”

　　“还算聪明，”长着角的小妖得意洋洋地仰起头，“不过还不是被我抓到了。”
　　“不对，”小灰嘴角勾起弧度，往前一扑死命抱住那妖，“是我抓到你了！”

　　“快！动手！”
　　小灰大喊一声，躲在后面的云沉和严麦赶紧冲出来，将这只小妖捆了个结实。

　　“好耶！”沈轩跑过来一边检查小灰的伤口一边狠狠踹……敲了小妖两个爆栗。
　　本来是想踹的，但可恨这小妖幻化了个小孩子的皮囊，一双小鹿眼大得过分，水汪汪的。

　　“你们欺负人！”那小妖不甘心地喊道：“以多欺少！”
　　小灰瘫在地上有气无力道：“你是妖。”
　　“你们欺负妖！”

　　“叫！你再叫一句！”沈轩不知从哪摸出把匕首指着小妖，“你再叫就把你皮剥了做围领！”

　　小妖霎时咬住唇，但有种尖细的声音从他牙缝里传出，“呜……嘤——”

　　小灰一边在接受云沉的治疗一边听着小妖烧水壶般的悲鸣，脑子乱成一锅粥，皱眉道：“扒完皮肉别浪费，正好饿了烤一烤分了吃。”

　　“你！”小妖瞪圆眼睛，可他长得实在太可爱，生气看起来都像是卖萌，“要杀要剐随你便！要不是他俩厚脸皮追上来我早把你抓走了。”

　　“哈哈哈哈——”小灰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你笑什么！”小妖憋红了脸，“你明明就中了我的计，笨得像头驴！”
　　小灰想笑，可身上的伤口又疼，“哈哈——嘶——哈哈——嘶——”
　　等笑够了，伤也被云沉治好，他喘了好几口气才道：“你说的计谋就是那桌菜？”

　　“当然了，我早就发现你们饿了，故意设置了一桌佳肴，但……”
　　“但你觉得这么明显的陷阱我们肯定会发现并绕开走，所以另一条路才是真正的陷阱，对不对？”说完小灰朝小妖挑了挑眉。

　　小妖的脸青一阵紫一阵，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
　　小妖不甘心道：“要不是他俩没出息，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舔着脸跟在你俩身后我肯定能得手。”

　　严麦饶有兴致地看了云沉一眼，云沉轻咳一声，踢了小妖一脚。
　　“踢什么踢，我又没说错。”

　　小灰扶额长叹道：“说你傻你还不承认，我们吵架是装的，就为了把你骗出来啊。”

　　小妖整个妖几乎石化，半晌才忿忿道：“恶心！肮脏！下作手段！”
　　小灰双手一摊，“这叫兵不厌诈。”

　　“不对！”小妖突然挺起身子，“我明明在你身身上嗅到了吵架的气味！”
　　“什么、什么气味？”小灰一脸懵，这是什么妖族独特的词汇吗？
　　他头偏向云沉寻求答案，云沉却一脸尴尬地移开脑袋，冲小妖做了个割脑袋的威胁动作。

　　严麦在一旁开口道：“有一些妖能闻出情绪的味道。”
　　刚说完云沉立刻一个眼刀闪过去，意思是“就你话多”！
　　小灰自顾自整理衣服，又在墙上摸摸弄弄，一副很忙的样子。

　　严麦调转话头，指着小妖道：“别说那么多无关的事，快说是不是问天派你来的！”

　　“不是他！”小妖立刻反驳，眼睛眨个不停。
　　小灰道：“不是他？那就是说确实是有人派你来的，是谁呢？”

　　“这这这……”小妖呼吸急促，脖子一梗道：“没人！我自己要抓你！”
　　“你这不是前后矛盾吗？”沈轩看他这幅蠢样实在没忍住吐槽。

　　小灰不疾不徐，伸手摸向小妖的小脸，使劲搓了搓，“皮肤真好，阿轩，把他皮给我剥了！”

　　“好勒！”沈轩指间一转，手中的匕首锋芒毕露。
　　冰凉的刀锋贴在小妖脸上，他吓得眼睛紧闭，浑身哆嗦。

　　沈轩一边来回蹭着刀一边道：“听说鹿裘最是保暖，正好给大祖宗做一件！”
　　“不是鹿！”小妖忽然大吼一声，把沈轩吓得僵在原地。

　　“是狍子！不是鹿！”小妖的语调里带着哭腔，完全破音，又可怜又好笑。

　　“噗——哈哈哈哈——”几人实在没忍住笑得东倒西歪。

　　“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小妖坐地上急得直踢腿，“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