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57、天下净而新皇立（六） 大煜最佳男

　　这些事小灰完全没印象，他听得恍惚，不得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认真听。
　　不仅关于夜游神离梦的事他觉得陌生，就连提到酆都之事小灰也是恍如隔年。

　　可是有件事他明白了，那就是黑影的计划其实严麦早就知道，但他也想复活勾魂笔便对黑影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灰越想越心寒，尽管严麦再三声明小灰被卷进来是意料之外，可至今为止的经历让小灰觉得自己像一叶浮萍，自以为扎根生长，其中自始至终都被诡谲的风浪推动。

　　地面忽然晃动，小灰牵着沈轩靠在云沉胸口，几人抬头望，镇妖塔内的妖魔全都躁动起来。

　　“开始了，”严麦喃喃自语。
　　云沉按住严麦肩膀，“什么开始了！”

　　严麦的视线从云沉脸上跃到小灰脸上，“问天阵，以镇妖塔众妖之力为燃料，以整个大煜百姓的精神力为算力，通天地之万象，晓宇宙之规矩，明命运之轨迹，这便是问天筹谋千年的计划！”

　　小灰怔道：“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沉两眼发直，缓缓转过身，视线僵硬地落在小灰身上，“离梦能自由穿梭万灵梦境。”

　　小灰还是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件事与自己息息相关，抓住云沉的手道：“我需要做什么？”

　　明明面对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云沉却想退缩。
　　严麦道：“我们现在必须摧毁链接所有镇妖塔的媒介，这是我们唯一能挽回的机会，问天进不来镇妖塔，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

　　还有很多事没弄明白，但眼下众人只能选择相信严麦，他们试探着朝镇妖塔内部而去。

　　“等下！”小灰突然停住脚，他神色凝重道：“又是右转？”
　　沈轩不解道：“对啊，前面就一条路。”

　　小灰道：“我们已经右转三次了，现在是第四次，转过弯不就回到原点了吗？”
　　沈轩耐心道：“刚刚左转过一次了，你看不见可能有些转向，我扶着你慢慢走。”

　　“不对，”小灰斩钉截铁道：“我们绝对是一直在右转。”
　　沈轩抬头看严麦和云沉，那两人也是互相对视。

　　严麦自知理亏，先打破僵局道：“我也记得我们左转过一次。”

　　云沉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我也这样记得，可是……”
　　说到这云沉伸出手在小灰眼前一扇，小灰敏锐地察觉风来的方向侧过头去。

　　“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真，更何况镇妖塔是为了困住这些妖魔，自然与寻常建筑不同，”云沉说着伸手在墙壁上触摸。

　　严麦也被说动，可现在眼前只有一条路，不往前走那就只能原路返回。

　　“啊！”忽然沈轩惊呼一声，不断往后退，身子撞到云沉又吓得换个方向退，可这夹道空间有限，她退无可退只能蹲在地上。

　　小灰轻声道：“阿轩，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轩拼命摇头，半晌才想起来小灰现在看不见，颤着声音道：“不是，是……我们刚刚来的时候是左转吧？严大人和云老板都记得的！”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向严麦和云沉投去目光，两人及时点头，这份肯定稍稍稳住她的心神，让她不至于崩溃。

　　“你们往后看，”沈轩朝他们来的路指，“还是左转。”

　　小灰疑惑道：“你不是说就是左转吗？有什么问题？”
　　沈轩急得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我们来的时候是左转，可现在往回走还是左转！”

　　小灰脑袋一下通了，他终于明白了沈轩的意思，以及她为什么崩溃。
　　一条路往前走和往回走就像照镜子，来的时候左转那原路返回肯定是右转。
　　这段时间小灰不靠眼睛差点忘了这个黄发小儿都知道的常识。

　　若是曾经的小灰早吓得跟沈轩一样脸色惨白了，可他在酆都朱府已经经历过一次鬼打墙，镇定道：“是鬼打墙？”

　　严麦上前几步，在转角处把前后左右的墙面都敲击一遍，回头对三人道：“不是。”

　　云沉神色凝重，此时镇妖塔再次晃动，有细小石子落下，他伸出手替小灰挡住。

　　“整个大煜的镇妖塔正在互相链接！”严麦焦急地趴在墙面上，企图从中寻找到机关或窍门。

　　“别费力气了，”云沉蹲下身，一只手拍在地上，半晌后道：“这并非幻觉，而是奇门遁甲之术，我们看到的墙都是真的。”

　　严麦看着周遭的墙道：“那我们朝着一个方向破墙岂不是就能出去了？”

　　“不行，”云沉道：“五行相生相克，无穷尽也，硬闯是出不去的只会白费力气。”

　　沈轩听到这话腔子里的气泄完了，嘴里念念有词：“祖宗保佑我能出去、祖宗保佑……”

　　小灰笑道：“何必舍近求远，不如多求求旁边这位云老板，”云字他咬得极重。
　　沈轩立刻抱住云沉大腿，“云老板！您有办法？”

　　云沉尴尬地清嗓子，推开沈轩才道：“此乃八门死阵，有进无出。”
　　沈轩两眼圆睁，差点直挺挺倒下去。

　　“等等！还有但是！”云沉赶紧道：“此阵复杂，决不是仅靠符咒便能驱动的，肯定是有人或妖在背后操纵。”

　　小灰扶着沈轩，啧了一声道：“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看把孩子吓的。”
　　“怪我怪我！”云沉拍着沈轩后背给她顺气，继续道：“背后之人就在不远处，我有个办法。”

　　云沉伸手一朝，严麦、沈轩二人赶忙把脑袋伸过去，只有看不见的小灰在状况外，云沉勾着他脖子往前一拉，一个小会议便临时开场。

　　几人继续往前走，沈轩连连喊累，小灰则不断质疑严麦和云沉的选择。
　　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小灰往地下一坐喊道：“不走了！”

　　严麦伸手就要扯他，被云沉拦住。
　　沈轩道：“歇歇吧，都走多久了！”
　　严麦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冷言道：“还不是某些人走得太慢。”

　　沈轩当即拍地而起，她嘴皮子不利索，只会骂些套话，小灰拉住她，呛道：“严大人走得快，可每一步都是错的，要不你也不会把自己弟弟弄丢！”

　　“你说什么！”严麦挥拳袭来，云沉抬手挡住，反手给了他一拳，两人莫名其妙扭成一团。

　　小灰看不见却也不甘示弱，伸出手就去挠，一半伤害都打到友军身上。

　　云沉喘着粗气，摸着脖子上的血痕指着小灰道：“你瞎了就别瞎掺和！”

　　小灰冷哼一声，“我就是个臭瞎子又怎样？我这样怪谁？还不都怪你！”
　　“怪我！”云沉这声充满弧度仿佛戏班吊嗓子，“你是不是脑子也坏了？你瞎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灰啐道：“要不是你约我去丰乐楼，我会遇到蛇妖吗？不遇到蛇妖我会瞎吗？”

　　“哈哈哈——”云沉笑得直捂肚子，眼角泛出泪花指着小灰道：“你可真不要脸，得，算我这段时间照顾你就当养了只白眼狼，我算是看清你了。”

　　小灰气道：“你又好到哪去？你真的只是路路通老板？连句真话都不敢说，虚伪！胆小！”

　　听到这云沉攥紧拳头，他咬紧下唇，想说些什么却憋了回去。

　　“怎么不说话了？”小灰越说越激动，脖子都红了，“就知道装好人，漂亮话一套一套的，但你敢说心里话吗？嗯？你就是个假人！活得不累吗？”

　　轰——
　　在场众人俱是一愣，云沉的拳头从凹陷的墙里拔出，他伸出粘血的手指指着小灰，“那也比你好，你只知道把身边真心关心你的人往外推！”

　　严麦伸手去拉云沉却被他甩开，他颤着手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赵叔派去闽南，你不就是怕了吗？怕他因为你再次卷进危险之中，你说我胆小你难道不胆小？”

　　小灰的声音彻底冷下来，“我是为他着想，我可不会不管不顾地把缠着别人。”

　　严麦贴到云沉耳边，双唇抿在一起，从牙缝里轻声挤出几句短促急切的“少说几句！少说几句！少说几句！”

　　可惜现在的云沉火力全开，他一挥手把严麦推得原地转了三圈，上前两步顶着小灰道：“那你问过别人意见吗？你只是自以为对别人好！你知道赵叔晚上有时候睡不着反复看你的信，在那边吃到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你，干的他就买好存箱子里，菜肴甜点他就收集食谱。你呢？就因为一句‘为他好’把他拒之千里。”

　　“没错！我就是自私，”小灰猛地推开云沉，戳着他胸口道：“你以为我想这样，我本来的生活非常简单，是谁一言不合地闯进我的生活又始终不给个解释？我只想要个答案很难吗？为什么给不出解释，难道不是因为心虚？”

　　云沉疑惑道：“心虚？”

　　小灰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赵叔曾经有个儿子，在跟我一般大的年纪没了。”

　　云沉哑口无言，不断点头，“所以你觉得他只是把你当替身，所有的关心，过去时光里，从地府到酆都到天界到姑苏，这之间相处的感情都是假的？”

　　小灰握拳的指甲深嵌掌心，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一个字。

　　“是。”

　　“好！太好了！”云沉不断点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小灰说完这句扭头朝左边走去，沈轩赶紧追上去。
　　云沉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小灰，可手伸出一半便怯生生地收回，扭头朝着相反方向走远。

　　严麦看着越来越小的小灰背影，再看看云沉，无奈叹了口气，赶紧追上云沉。

　　镇妖塔里的路本就崎岖，地上还散落着死去妖魔的骨头衣物，小灰走得快又看不见一不留神被绊倒，沈轩赶紧小跑过来扶住他。

　　看着小灰刚刚因为扶墙而擦破的掌心，沈轩掏出手绢轻轻包住，想说些什么却不敢。

　　沈轩看着小灰冷得能冻死人的脸心里惊呼，“演技真牛，说好的演戏，竟然跟真的一样！他不上戏台真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