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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初入皇城争皇差(五) 好大一口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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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然后呢?”一位小姐壮着胆子问道。
赵岩一动不动,严稻推了他一下,突然他转过身做出一个狰狞鬼脸,吓得众人一阵惊呼。
“哈哈哈哈哈哈!”
“要死啊你!”另一位公子哥朝着赵岩后脑勺就是一拍,也管不得身份尊卑。
“所以国师到底长什么样啊?”
赵岩笑够了,直起腰,扶着栏杆远远望着对面立于天坛中央的国师,“就是个普通男人的模样。”
“哈?”这样的答案显然没有满足众人的猎奇心理,他们期待一个更独特更刺激的答案。
“那他天天戴个面具干什么?听说他洗澡都戴着。”
“何止呀,还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脖子跟手都看不到,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八成是为了装神弄鬼,长生殿那群人都这样,上回我娘生病久不见好,我爹恳请圣上调了一个司天监来家里,说的话没一句能听懂。”
“那后来你娘的病好了吗?”
“倒确实好了。”
“算了,历代国师都这样,只要能护卫咱们大煜,长得三头六臂的也不要紧。”
“要我说,真长三头六臂反倒威风!”
……
一群人七嘴八舌聊个不停,好似在茶楼围观唱戏跳舞一般。
小灰被他们勾起了兴趣,举起望远镜对准国师,却只能看到胸口一大片黑色缎子,转了两下转不动。
严稻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连连跟小灰道歉。
原来这望远镜只能看特定距离,无法调节,严稻此前没用过这玩意,图便宜买的。
现在也只能将就用了,小灰一寸寸挪着望远镜。
往下面一点是国师的手,拿着一个金钵,里面应该就是用来占卜用的龟壳。
不过小灰的注意力主要在他的手上,这么热的夏天依旧套着一层皮手套,当真如那些世子小姐所说裹得严严实实。
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小灰将镜头上移,卡在他脖颈间,他不信这里还能裹上。
然而他赌输了,国师脖子上紧紧贴着一层不知什么鸟类的羽毛做的颈托,一点肌肤也没漏出来。
至少还有眼睛,小灰心里安慰着自己,把镜头对准国师的眼睛。
那里倒是露出来了,能看见一双沉静的眸子,眼周的皮肤透着青灰。
小灰心里直犯嘀咕,当国师这么累吗?黑眼圈也太重了吧。
似乎是真的太累,那双眼忽然闭上,眼皮上也是晕染开的黛色,仿佛恹恹烟霞锁群山。
疲惫的眼睛再次睁开,眼珠竟直直望向小灰,这不是错觉,他往严稻身边靠,视线也跟着走。
小灰赶紧放下望远镜拉住严稻,“他好像看见我们了。”
严稻不以为意,“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离,还有树挡着,你看错了吧?”
小灰再次举起望远镜,一点点调试位置,直到镜头再次对上那双眼,他的心彻底静止。
国师确确实实,千真万确地盯着他。
小灰想劝众人赶紧蹲下来,可是他的身子仿佛被定住,呼吸也变得困难,他能感到四面八方有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地朝自己涌来。
一股凉意侵袭着他的大脑,仿佛有双手掀开他的头骨,插进脑仁里搅动。
天地颠倒,万籁俱寂,眼前一切失光落彩,再回过神,小灰竟和那双眸子对视了,只不过这次不是靠望远镜。
小灰的后脑勺突然被一只手按住,脑袋结结实实磕在地上,严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草民罪该万死!”
周遭还有其他声音,似乎在说“臣罪该万死”“臣女罪该万死”之类的话。
小灰的脑袋贴在地上,眼珠左右一瞥,周遭竟然围满了皇亲国戚、文武大臣,再抬眼一瞧,前面跪了一排方才的世子小姐。
他们竟然是在祭祀现场!
小灰疯狂搜刮着脑海中的碎片,可是没有半点上浮山的记忆。
片刻前自己明明是和严稻跟着赵岩等一群世子小姐在白马寺的藏经阁里,怎么可能一眨眼飞跃山涧出现在天坛前。
“抬头,”是天策上将长公主赵修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人犹疑片刻,还是赵岩率先抬头,其余人也跟着抬起来。
远处列队里一个中年男人身着衮冕,规制仅次于圣人,尽管尽力克制,但脸上的紧张神情依旧盖不住,频频望向这群少年人。
赵修扫视众人,最终视线停留在赵岩身上,“你是莽儿?”
赵岩虚敛眼神,答道:“回陛下,臣乃燕王府世子赵岩。”
“果然是你,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赵修声音本就粗粝,听上去颇有一番世事无常的感慨之情。
赵岩道:“多谢陛下记挂,竟还记得臣的乳名。”
赵修轻笑两声,“怎能不记得,你小时候就调皮捣蛋,没少给十四叔添麻烦。”
话音刚落,那位身着衮冕频频望向这边的男人突然出列,道:“臣教子无方,定将他以家法处置!”
想来那男人就是燕王了,他一出头,其他世子小姐的父亲纷纷也出言求情。
一时之间只剩下小灰和严稻无人求情,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只好把头更低,把身子缩得更小,祈盼赵修看不见,好跟着其他人一起混着逃走。
但赵修何许人也,战场上百步穿杨,千里之外一箭射中敌军眉心。
她突然道:“这二位何许人也?”
严稻尴尬地抬起头,不等他说话,一个焦急的声音道:“此乃臣胞弟,恕臣管教无方,臣……”
严麦话没说完,赵修的声音便打断他,“本将在问他,你插什么话。”
赵修的声音不大,但却穿透力极强,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都不敢用力。
严稻回头看见哥哥跪在地上,当即昂起头道:“草民严稻,严厉的严,水稻的稻,身边这位……”
小灰立刻接道:“草民夜舟,夜晚的夜,泛舟的舟。”
这个名字是他到京城后给自己取来登记户籍,参加商会活动用的,毕竟小灰这个名字就算他想用,坊正也是不会同意的。
虽说这名字是准备在大场面用的,但是小灰打死也没想到这种大场面。
一直定在原地的国师终于舍得动了,他的步子细碎,身上的大氅又格外宽大,竟看不到双脚,仿佛是漂浮着,活像戏台上的鬼步。
“陛下,他们擅闯祭天仪式,不仅冲撞神灵,更影响国运,亦是对皇家颜面的蔑视,也伤了阵亡将士们的在天之灵啊。”
国师的声音尖细空灵,偏偏是男人的底子,好似嗓子里住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他短短一句话,便给几人戴了数不清的帽子。
众人身上俱是冷汗直冒,有些胆小的身子发软,差点瘫在地上。
赵修从容道:“依国师的意思要如何处置?”
国师转向天坛,深鞠一躬,“先祖先灵在上,一切全凭陛下,臣不敢置喙。”
燕王为首的皇室们齐齐跪地,克制着颤抖的声音,道:“望陛下依法处置。”
赵修也转向天坛,背对几人,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快速抖动,似乎是在比划什么字符。
这时赵岩突然激动道:“表姐,我刚刚明明在白马寺,我是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赵岩的话,他的身子在空中翻转一圈落到地上,嘴角的血在素色的衣裳上点出几朵艳丽的桃花。
远处燕王的眼眶已然红透,眼珠简直要瞪出来,但他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姿态。
赵修不愧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轻轻一扇,赵岩的身子简直要碎掉,在身边其他少年人的搀扶中才勉强直起腰,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
小灰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抬头直视赵修道:“其实世子他是为了替战死的将士们祈福。”
他还想继续说,赵岩却喊道:“臣有错在先,还请陛下发落,但这都是我一人的主意,与旁人无关,请放他们走。”
赵修睥睨众人,道:“哦?你倒是敢作敢当,反而显得本将小肚鸡肠了。”
赵岩道:“不敢,我对您,对所有征战沙场的将士们怀有绝对的敬意。”
两人争论间,严稻突然道:“岩兄他要是有不敬的心思,为何要连供十年的香火,又是做法事又是长明灯,陛下不信的话,大可以去问白马寺的主持!”
说完这一切的严稻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昂起头道:“草民并非严大人的胞弟,乃是严家收养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今日之事与严大人无关。”
此言一出,其他人没什么反应,毕竟眼下出了这么大乱子等着赵修裁夺,哪有人有心思关系一个大臣的家务事。
然而小灰和严麦却是内心震动,他俩虽早心知肚明,但完全没想到严稻他有所察觉,甚至知道了实情。
赵修道:“传白马寺主持。”
不一会儿,一位老和尚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一见到赵修急忙下跪。
赵修拦住他,简单问了赵岩的事。
那主持仿佛活账本似的,一板一眼报着赵岩花了多少钱、做了几场法事、请了多少盏长明灯、烧了多少经文。
哪怕是刚认识赵岩的小灰都觉得这老和尚肯定是谎报了,毕竟从凯旋的消息传回京城到今天为止的时间哪里够干这么多事。
赵修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问道:“那依方丈看,赵岩他是功比较多还是过比较多呢?”
主持微微颔首,“回陛下,老衲以为,功过不可相抵,却也不必相争。世子殿下十年如一日的供奉,是为功;今日擅闯祭坛,是为过。功过分明,各归其位。至于如何裁夺,全凭陛下一念。”
赵修听完似笑非笑,“老和尚,你倒是滑头,说了等于没说。”
主持微微一躬身,退至一旁。
赵修看向众人,道:“你们用了什么法子突然出现在祭坛中央?”
赵岩赶紧摇头道:“我们哪里会法术,”接着又看向其余少年。
少年们纷纷摇头,小灰和严稻虽然学过一些,但眼下也跟着摆头。
赵修沉思片刻,望向国师道:“那真是奇了,他们都不会法术,竟能瞬移到祭坛之上,国师有什么头绪?”
国师的眼神刮过每一个人的脸,最终停留在小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