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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初入皇城争皇差(四) 天策上将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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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东风细雨,今朝窗台零落,雨润送清香。
小灰擦干窗边满地的雨水,昨夜他贪凉没关窗,未料到这雨来得突然。
眼下想关窗,看着外面放晴的天空,索性随它去了。
床单和被套被小灰扯下来,不知是雨天的湿气还是他昨晚的汗,凉津津湿哒哒的。
小灰昨晚压抑难捱的燥热眼下也被雨水浇灭,清醒的脑子想起那狂野的梦,他羞愤地一脑袋磕在桌上,两条胳膊把脑袋埋起来。
看个话本把自己看进去,还做了春梦,说出去得被人笑死。
自己肯定是桃花癫了,必须得找个大师看看,去去身上的邪气!
刚给自己打完气,小灰一抬头,对面坐着笑吟吟的严稻。
搁平时小灰只把他当一块木头,看见跟没看见一样,但此刻他心里满是做了沈郁春梦的事,紧张到极点,看谁都觉得对方能看穿自己的脑子似的。
赶忙起身把严稻往外推,气道:“你没正事干?天天往我这跑干嘛!”
严稻扒着门不肯出去,“你不是说今天陪我去看天策上将班师回朝的吗?”
小灰早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不好意思地拉着严稻进屋,给他斟茶赔罪。
两人用完了早饭一齐到万界达铺子里,二楼的窗子正好临街,也不用和别人一块儿挤。
路边早早安排了鸦羽卫,每隔五米一个,既是维持秩序也是暗中保护大将军安危。
毕竟这天策上将除了是三军统帅,更是当今圣人的独女。
两人抻长脖子翘首以望,终于看见一片旗帜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接着便是听见激昂的音乐。
手持乐器与礼器的士兵走在最前方,尽管还没进城,乐声已经激起城中百姓的情绪。
到城门口时,一位士官下马走到城门前宣读捷报,而代表圣人的首领太监则宣读圣旨。
一般来说大胜之军回朝,皇帝是要到城门口迎接的,以往各朝各代皆是如此。
但当今圣上先天不足,早年又因东宫大火烙下病根,已经缠绵病榻多年。
那场大火中圣人失去了唯一儿子先太子赵谷,此后他便将全部心思放在长公主赵修,也就是天策上将身上。
文武百官都看出圣人想立皇太女的心思,但多数官员接受不了一个女人登基,反对声从未停过。
可这位长公主力挽狂澜,在北方边塞被犯,三军节节败退,眼见就要割地赔款之时,她自请坐镇三军。
众人只当她是去当个吉祥物,提高提高士气而已。
怎料这位平日久居深宫的公主一到边塞就像得了水的鱼儿,与士兵同吃同住,很快得了军心,又带头杀敌,以一敌百。
战术上更是纵横捭阖,运筹帷幄,曾在魔鬼城不费一兵一卒仅靠地形优势歼灭敌军三千人。
此番回京,想来曾经反对立赵修为储的那伙老顽固彻底没话说了。
啪!啪!啪——
三声静鞭响过,震天的乐声再度响起,军队正式进城。
万界达所在的街道是回京的必行之路,不多时那位传言中的天策将军便出现在街头。
传说她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青面獠牙,横眉瞪眼,声如惊雷,势如奔马,边塞都用她的故事止小儿啼哭。
更有甚至传言只要提她的名讳,豺狼虎豹退避三舍,恶鬼都不敢靠近。
总之关于这位天策上将的故事传得神乎其神,而她打小居深宫不见人,自从北上领军后更是七年未回京,更为这许许多多的故事添上一层神秘面纱。
今天这些凑热闹的百姓里少说也有一半是好奇她的长相,对于她的功勋倒是没多大感触,毕竟这是京城,不管外面多乱,这里总是歌舞升平。
就算边塞被攻破,也还有国师和他的镇妖塔。
乐声越来越近,小灰感觉自己的耳膜震得快裂了,赶紧双手捂耳,伸出头去瞧。
一面战旗挡住了赵修的脸,小灰脑袋左右晃,始终不见真容。
但老天好似眷顾他等到现在,轻飘飘吹一口气,那战旗翩然起舞,露出一张坚毅却温厚的脸,眉眼间颇有一种过尽千帆的自如与包容。
右眼上戴着一小块银面具,贴在饱经塞北风霜的肌肤上,粗粝中透着股大开大合的美。
赵修全然不像传闻中的骇人,反而带着股温润气质,是河底经历过千万次冲刷的鹅卵石一般的温润。
她频频冲着路旁的百姓挥手致意,转头看到小灰和严稻视线停留了一瞬,接着露出笑意轻轻点头。
赵修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小灰视线里,这是他头一次明白皇家威严这个词的真正含义,明明没有喝来喝去,但小灰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尊敬。
严稻激动道:“天哪,你看到了吗?好帅啊!总有一天我也要向大将军一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小灰指着他的脑袋用力一点,“醒醒吧,你敢当兵去,你哥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那是他格局小!”严稻突然凑到小灰身边神秘兮兮道:“想不想看祭天仪式?”
打了胜仗后由将军和皇帝一同前往浮山上的天坛举行祭天仪式,祈求风调雨顺、祭告英灵、问询国运是大煜一贯的传统。
只是这祭天仪式向来只有皇亲国戚与重要官员能参加,其余人就连山脚都摸不到。
小灰警惕地看着他道:“你又想耍什么心眼,可别带上我,我见了你哥就怕。”
严稻赶紧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说这次绝对安全,是燕王府的小世子赵岩安排的。
燕王小灰听说过,是当今圣上的十四弟,但性子不像其他皇室宗亲一般孤高,最爱钻研些木匠活,技艺绝伦,开了家千机铺闻名全国。
小灰早就想拜访,但始终寻不到机会,眼下不如从他儿子入手。
等跟赵岩混熟了,再让他把自己引荐给他父亲。
严稻见他发愣,催道:“去不去呀!”
“去去去!我今儿舍命陪君子了。”
严稻推着小灰出门,趴在他背上笑道:“嘴贫!哪里就有这么危险。”
“你哥多凶你不知道?简直夜叉转世,被他发现就完了。”
“不准说我哥坏话!”
“明明你自己说的最多。”
“那那那,那不一样!”
两人打闹着来到浮山对面的白马寺,严稻带着他溜进一座藏经阁,里面黑压压的。
刚进去,突然有人拍了小灰一下,吓得他叫了一声,马上被捂住嘴。
一根蜡烛被点亮,借着烛光,小灰看见一屋子的世子小姐,全都都是“嘘”的手势。
严稻大咧咧地用手语跟众人打招呼,很快和他们推推搡搡混到一块儿去了。
小灰没想到他来京城短短一年竟然混得这么开,当即觉得他要是做官,如今官衔不一定比严麦低。
赵岩带路,领着众人往上爬,半路上歇了好几次。
毕竟都是些世家公子、小姐,平日里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正经练骑射武艺的是少数。
好在这祭天仪式还有段时间,众人卡着点爬到顶。
最上面一层恰好对着浮山上的天坛,在这能将整个仪式过程尽收眼底。
赵岩趴在窗户上,得意道:“我可是包了十年的香火钱才买通了看门的僧人。”
一位小姐用团扇遮面,惊道:“十四叔他不揍你?”
赵岩伸出一根手指摆摆,“我跟他说是为了替战死的将士们祈福用的。”
严稻捶了他一拳道:“你真想得出,不怕他们晚上给你托梦?”
赵岩揉着胸口道:“托梦就托梦,钱我正经花了让主持供灯办法事,可没私吞,”又指了指脚下道:“这个就当是我做善事的回报。”
一群人嬉嬉闹闹,小灰被带得心思轻盈起来,把烦心事都抛在脑后,很快也跟他们聊得火热。
不知过了多久,悠扬的钟声在山涧回荡,惊起大片飞鸟盘旋空中。
赵岩猛地起身,招呼众人道:“快起来!要开始了!”
世子小姐们纷纷从腰间掏出望远镜,小灰左看看右看看,突然面前被递了一支。
严稻笑嘻嘻道:“二哥怎么会忘了你,早给你准备了。”
小灰接过望远镜放在眼前,突然对面的一切近得仿佛在眼前一般。
两位长生殿的司天监身着蔽体黑金长袍,腰间缀着五彩绳结边舞边开路,走在后头的赵修却含眼看着,一脸冰霜,和先前大街上热情打招呼的她判若两人。
“那个是国师吗?”一位公子忽然道。
赵岩道:“你说哪个?”
“就是那个带着整张白瓷面具的。”
赵岩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找国师的踪迹,半晌才道:“对,是他。”
一位小姐怯生生道:“他那面具看着有点渗人。”
另一位小姐兴奋道:“听说国师貌似女子,容貌倾城,不知真的假的?”
严稻接道:“听说岩兄小时候见过国师的脸?”
“我也听说过!”
“我也是唉!”
“表哥,你是不是真见过?他到底长什么样?”
祭天仪式对于这群世子小姐来说毕竟太枯燥了,一抓到个有意思的点,众人的思绪瞬间被引过去。
赵岩声音平淡道:“我确实见过。”
简简单单五个字仿佛平地惊雷,众人瞬间自觉噤声,以最大的敬意换取接下来的故事。
“你们都知道十八年前的东宫失火吧?”
这下连呼吸声都没了,这件事对当今圣上打击太大,后来严禁众人谈论,曾有个大臣被发现背后议论这事,直接被处死。
赵岩道:“那时我三岁,随父亲进宫,正好撞见东宫走水,看见国师冲进火堆里寻找太子,他进去的时候戴着面具,出来的时候面具没了,那张脸就映在火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