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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初入皇城争皇差(三) 话本中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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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的余韵中小灰沉沉睡去,胸前的话本被清风掀开一页又一页。
一抹红色蔓延开,唢呐锣鼓声一阵盖过一阵。
小灰睁开眼,眼睑处凉飕飕,他的思绪好似被罩在云雾中,一会儿是他自己一会儿又是别人。
脑海里闪过陌生的画面,他面对一个成熟精明的女人跪下,冷静地应下黑风寨三当家的提亲,自愿上山当男夫人。
这是话本里的剧情,小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
多数时候他把自己当成了云公子,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复杂情绪将他淹没,连思考也成了一场艰难的举重。
喜乐轰鸣,小灰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他彻底放弃抵抗,沉溺在脑海深处成为一个第一视角的观众。
三当家心血来潮,非要搞一出明媒正娶,把云少爷从山脚八抬大轿抬到山顶才算完。
暮秋时节触目皆是霜风凄紧,送亲队伍一齐红装,浩浩荡荡绵延在山洼中,远远望去仿佛山被划了道殷红的口子。
山路难走,再老道的轿夫也站不住脚,晃得云少爷心中郁结,掀开轿帘通风,恰对上山脚一片荷田。
凭窗遥看,是愁风吹皱碧波,细雨拍碎枯荷。
想当初在家念书时夫子总说“人与韶光共憔悴”,眼下真是应了那句话。
帘外风光不堪瞧,云少爷欲缩回轿中,身后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侧出半边脸瞧去,只见一袭青影逼近,扫起惊风密雨一片,马蹄踏处溅起泥水丈高。
已经沉溺的小灰的意识瞬间被这抹青影拉出水面,这身影和自己第一次看到沈郁时的太像了,只是多了几分闯劲。
云少爷忙放下帘子,可上身仍落了水渍。
走在前头的独眼龙也被溅了一声泥,扯着嗓子骂了数声,甚至使唤喽啰去追那人。
整个车队被这么一闹,全停了下来。
云少爷伸头去看,忽然一双手捂住他嘴巴,把他整个人拽进了轿子。
一双阴冷眸子死死盯住他,捂住他嘴巴的手渐渐松了。
“沈郁?你怎么在这?方才那是你的马?”
沈郁不回答,只是拿起盖头往他头上一罩,接着趴在轿底,脑袋钻进他长衫中,像一条蛇缠住他的脚。
“你!”不等云少爷发作,独眼龙的声音隔着轿帘响起,“三夫人喊我?”
云少爷打着掩护,可长衫底下的沈郁不老实,专挑他弱点下手,惊得他闷哼一声。
独眼龙听见声音忙掀帘子,“三夫人,怎么了?”
小灰与云少爷共感,意识深处一阵电击,短短一霎他想到塞北的千里沙漠,想到水乡清晨和晨光交融的水汽,想到风吹竹林的婆娑。
他万万没想到千年前的沈郁如此狂野,竟直接摸到旁人的喜轿中,一见面就……
云少爷强忍余悸一把将独眼龙的脑袋推出去,道:“我心里慌,许是山间阴气重,你再调几个人来抬轿子,前头吹唢呐的让他卖力点。”
“得嘞!”
独眼龙安排妥当,一声“起”,队伍又浩浩荡荡出发了。
抬轿师傅心中一个劲纳闷,怎么添置了人手,这轿子还是那般重?可他们也只当自己卸了力,依旧一步一坑地迈着步。
支走了独眼龙,云少爷正准备和沈郁理论,滑腻的肌肤上却湿漉漉的,像蛇爬行过留下的痕迹。
没了理论的力气,他脑袋抵在轿壁上,眯着眼,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长衫下一阵起伏,沈郁爬了出来,吐着信子,目光劈向眼前身穿婚服的人。
外头秋雨凉如丝,轿中一般的湿润,只是笼着一股温热的气。
云少爷缓过神来,一把将盖头甩在沈郁脸上,“你废了自己修为?”
话音刚落,轿子突然向前倾斜,他没坐稳整个人扑向沈郁怀里。
沈郁稳稳接住云少爷,双手环在他颈部,接着一寸一寸蚕食着他的肌肤,从胸口到腰部。
怀中的人扭动着,显然抗议这霸道的占有,两人缠斗在一起,低语声连带着热气喷洒在这狭小的空间。
这是一场封锁于方寸之地的战役,沈郁攻城略地,一步步探向云少爷最柔软的部分。
“你说你在山下等我,”沈郁松开嘴,云少爷耳垂上随之浮现一排红肿的牙印。
“我无话可说,”云少爷歪过脸去。
意识深处的小灰砸吧着嘴,他忍不住将刚刚沈郁的表现和他在姑苏那晚的表现进行对比,心里生出一种不平衡,难受得他抓心挠肝。
沈郁扳住云少爷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是不是黑风寨那群人为难你了?”
他跪在地上,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的仿佛葳蕤明月。
只是这月光再温柔,到底还是刺伤了云少爷,他拂着沈郁的脸,柔声道:“我最怕看你的眼睛,那里面有光。”
寥寥几语点破两人之间的鸿沟,可这鸿沟是世人心中的鸿沟,是云少爷心底的愧疚,而在沈郁心中,两人一直都是如今这样,在狭小的夹缝中彼此依偎。
沈郁摇头,捧住他的脸,坚定道:“起初你是照亮了我,你要永远记住,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是我一辈子的老大,你别想逃走,永远别想!”
小灰心想,流氓这点倒是一以贯之,话本里都写了,明明是你先打劫这位公子的,回过头来倒要人家给你负责。
啧啧啧,真不要脸。
云少爷看着眼前偏执的少年,心里有一丝后悔当年心疼那个瘦弱的小乞丐,望着他眼底是无限悲凉,道:“你不会懂的,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云家少爷了。”
沈郁赶紧握住他的手,道:“不就是进了青楼,当过乞丐嘛,我以前也是乞丐啊,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只要你,我要的只有你。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食言了,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块儿。”
这番话击中云少爷内心,小灰都能感到他内心的挣扎,剧烈到能清晰感受到心脏的疼痛。
他半晌才说出一句:“我是老大,你得听我的。”
“别用这个压我!”沈郁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烈火,他疯狂侵占云少爷的口舌,夺走他言语的能力,不给他一刻喘息的机会。
云少爷脸憋的通红,他用力推开沈郁,大口喘着粗气,但沈郁怎会轻易给他喘息的机会,转而亲吻他的脖颈。
云少爷喉管每次的起伏都被沈郁的舌尖轻松捕捉。
轿中雾气腾腾,两人身上冒着热气,一大片红色包裹住二人,是被褪下的婚服。
山路越来越陡,摇摇晃晃的轿子颠得两人仿佛油锅中的鱼,进行最后一次的游曳纠缠。
云少爷整个人瘫在角落,白皙的胸膛裸露,气流涌动,仿佛数万蚁虫爬过,一阵酥麻传至四肢百骸。
他头上的发簪被拔出,黑色的瀑布倾泻而已,发尾扫过沈郁脸颊,痒痒的。
小灰的意识也随着极致的共感崩溃,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他眼中的沈郁和姑苏那日的沈郁重叠。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他的意识在时间与空间中疯狂跳跃,只有沈郁是自己唯一的锚点。
现实中的小灰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汗津津的,被子和话本被踢到地上。
轿子里沈郁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轿子被震得晃动不止。
独眼龙在前头训斥轿夫:“他妈的,再晃一下我给你们脚筋挑了!”
云少爷和沈郁在轿中听个热闹,四目相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年轻一点的轿夫不服气,呛道:“颠轿本就是风俗,老祖宗传下来的,搁别家都是加钱让我们颠。”
独眼龙被这么一说急了火,不等他找茬,云少爷扯着嗓子喊道:“颠!颠得好!”
见云少爷发话,独眼龙也笑得欢喜,“听到了吗!颠!使劲颠!咱三当家的婚必须热闹!”
一时间众人欢欢喜喜,轿夫颠得卖力,唢呐师傅吹得响亮,凄旷的山涧转瞬间热热闹闹,连片的落叶火似地烧着。
这么一闹云少爷也不再憋着,抱着沈郁横冲直撞,两人在三面墙的轿中颠来倒去。
散落的衣服一不小心被踢出了轿门,他赶忙用脚勾回来。
沈郁望着他惊慌失措又洋洋得意的样子,将他抱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塞进云少爷体内,与他合二为一似的。
云少爷仿佛一口钟,每一次撞击都使他回响,头先他还憋着,可后来轿夫一声接一声的号子,唢呐一声接一声的直冲云霄,打消了他仅存的顾忌,他借着号子声喊了出来。
云少爷无疑是鲜活的,只不过在腌缸里泡久了,眼下吸足了水又恢复生机。
轿夫们喊一嗓,云少爷跟着喊。
唢呐响一声,云少爷也跟着喊。
在无人的意识深处,小灰也畅快地喊着,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小灰还是云少爷。
小灰越喊越委屈,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变为呜咽。
沈郁俯身上前,堵住他抽泣的嘴,舔舐他眼角的泪,可他依旧是停不下来的巨浪。
小灰忘了哭,他的手不再从沈郁身上索取,而是安慰着自己。
他像独自疗伤的猫。
沈郁看着,满眼的心疼,弓起身子用脑袋推开他的手,用舌头画出欲望,写出安抚,说出占有。
晃动的轿子将小灰托起,他仿佛置身汹涌的广阔海面,沈郁是激烈的风,将他卷起又抛下。
风染上了海浪的味道,海浪抓住了风的方向。
一切仿佛归于万物伊始,时光在这一刻暂停。
两人并排躺着,小灰再次沉溺在意识深处,看着沈郁替云少爷整理发丝,湿漉漉的眼睛里装满小心翼翼,“跟我走好吗?”
“我不属于这片天地,是注定要离开的。”云少爷还是不敢看那双眼睛,快速移开头。
沈郁抱住云少爷,轻吻他的额头,“我们一无所有,但这整片江湖是属于我们的。”
小灰心想,这么烂的情话也说得出口,沈郁到底是怎么把离梦仙君骗到手的,可他心里却酸酸的,像夏季在口中炸开的青梅,皱着眉却想再咬一口。
从山顶望去,红色的轿子只是一个红点,从天空俯视,整座山不过一个泥点。
狭小轿中依偎着的二人于江湖而言不过无足轻重一粒尘埃罢了,但他们腔子里的是生命之息,其重量足以在无边世界下撑起一片独属他二人的天。
“你怕死吗?”云少爷望着沈郁,这是他沉默许久后的第一句话。
沈郁坚定地摇头,大家都说云少爷是个傻子,可他却是个疯子,傻子配疯子,多好。
小灰的心浮浮沉沉,感受到云少爷原本猛烈的心跳渐渐平息,直至几乎听不见跳动。
视线开始晃动,这是云少爷在起身,他双手托着沈郁的脑袋,道:“有一天你要帮我做一件事,你只能答应,不能拒绝,好不好?”
没有丝毫犹豫,沈郁果断点头。
但云少爷不满意,他摘下头上的钗子,在自己和沈郁的大拇指上分别刺出一滴血,拉钩盖章,两人的血液相融。
云少爷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沈郁又一次说了好。
小灰的思绪渐渐离开云少爷的身体,他听到黑风寨三当家被抢亲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他看到在不知何处的林中,一个带剑侠客牵着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位笑得灿烂的公子,那公子有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