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43、初入皇城争皇差（二） 沈少侠与小

　　小灰觉得自己脑子坏了才会跟着沈轩来找什么传家宝，他看了眼脚下的废墟，无奈地叹口气。

　　沈轩就是小灰从戏班手上救下的姑娘，他非要说有证据证明小灰就是自己大祖宗，证据就是自家的传家宝，埋在城郊老宅子里。
　　她只说是老宅子，可没说是塌成废墟了。

　　弯了会儿腰，小灰再直起身只觉一阵酸爽，反观一脸兴奋在废墟里上蹿下跳到处刨坑寻宝的严稻，不得不感叹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真是比人与狗的差距都大。

　　“找到了！”灰头土脸的姑娘高举手臂，在破砖乱瓦上跳跃，一个不留神崴了脚，身子朝一块石头上跌去。

　　“小心!”小灰话音未落，身子已经到了她身侧，伸出手稳稳架住她。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去的，只是产生了想扶她的念头，下一秒身轻如燕，回过神已经接住她。

　　看来张可的训练真的有用，小灰这么想着，已经开始期待下次的挥剑三千次。

　　沈轩后怕地拍着胸口，又胡乱把小灰当做大祖宗谢了又谢这才在两人的催促声中从废墟里刨出一本泛黄卷边的册子。

　　小灰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沈少侠独占压寨郎”，封面是典型的风月话本，花红柳绿的，甚至有些老土，毕竟近来流行的风月话本也学了附庸风雅那一套，封面设计多模仿名家名画。

　　不过这封面上点缀有几朵梨花，倒是冲淡了几分艳俗气息。

　　看到梨花的一瞬间，小灰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梨花对沈郁和离梦来说尤为特殊。
　　结合沈轩说自己祖宗姓沈，把自己认成那位沈祖宗的夫君，难道这孩子真是沈郁的后人？

　　想到这小灰不由自主盯着沈轩看，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眉眼像沈郁，硬生生把一个楚楚可人的小姑娘看出了面目可憎的感觉。

　　严稻手肘戳了一下小灰，道：“你把人家姑娘都看害羞了！”
　　小灰这才回过神，眼前沈轩耳尖红彤彤。
　　严稻向来嗓门大，本意是悄悄提醒小灰收收眼神，却被沈轩一字不落听进耳中，脸颊也染上红晕。

　　小灰尴尬地低头翻书，里面都是字，眼下实在不是个读书的好时机，随便停在一页，刚扫了两眼，这下脸红的变成小灰了。
　　他赶紧合上书，推开严稻凑过来的脑袋，一脸严肃道：“非礼勿视！”

　　严稻立刻抗议道：“你比我小，你都看得，我怎么看不得！”

　　小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这时沈轩忽然道：“不看书的话可以看图呀。”
　　什么！还有图！光是看字都……小灰思绪翩然间手中一松，书被严稻夺去，他伸手去拽，争夺间掉在地上。

　　哗啦啦——
　　一阵清风吹过，将话本翻到最后一页。
　　小灰忙要去合上，手却僵在半空。

　　最后两页画着两位男子的画像，端端正正坐着，没有小灰想象的不堪入目的画面。

　　严稻看到画像的第一眼脱口而出道：“沈郁！”
　　沈轩猛地抬头，道：“你认识我家祖宗？”

　　“这……”严稻一时语塞，怔怔地看向小灰。
　　何止是认识，他们都已经一起同生共死过了，可这事说出来太过玄乎，毕竟沈轩看起来不像是知道自家祖宗成仙的样子。

　　要是两人说认识沈轩已经去世一千多年的祖宗，怕是要被当成千年老妖怪。

　　两人犹疑半晌，还是小灰道：“这话本不都写了吗？诺，你看！”
　　说着小灰随意翻开一页，指着不断出现的沈郁名字给沈轩看。

　　严稻凑近看了两眼，这才知道为何小灰不愿让自己看书中内容。
　　毕竟他不想亵渎神明，更不愿半夜梦中出现一个赤条条的男人，做着些难以启齿的事。

　　沈轩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沈郁旁边的男人道：“你还说你不是大祖宗！”

　　“确实挺像你，”严稻啧啧称奇，不出意外被小灰赏了一颗爆栗。
　　小灰不敢再翻开话本，索性问道：“你家大祖宗叫什么？”

　　沈轩思索片刻，道：“他是当时西域都护云老爷家的少爷，话本里称他为云少爷、云公子，具体什么名字没有写，我阿爹也没跟我说。”

　　小灰没有听到自己设想的答案，他以为这位大祖宗会是离梦，可仔细一想这事应该发生在离梦下凡历劫的时候，也许这是他在人间的身份。

　　严稻道：“那为啥叫他大祖宗，不叫他云祖宗，就像你管沈郁叫沈祖宗一样。”
　　沈轩被问得抓耳挠腮，她急道：“大祖宗就是大祖宗，我爹这么叫的，我爷爷也这么叫。”

　　来的路上沈轩说自己家人都在瘟疫中丧生了，如今提到父亲、爷爷，小灰和严稻识趣地没有继续问。

　　可有件事小灰必须问，他从一开始就很在意，那就是两个大男人怎么来的后代？
　　沈轩解释说，其实她家真正的祖宗是个被沈郁救下的小男孩，认了沈郁当祖宗。

　　原来是这样，小灰总算松口气，把脑子里沈郁大肚子的恐怖景象给彻底抹去，这辈子都不想再想起。

　　“这话本能借我几日吗？”小灰控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又不想光天化日翻看此等话本，打算借回去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好品鉴，呸，不是，研究！
　　“这有什么，送你就是了！”沈轩答得爽快。

　　“可这不是你的传家……嗯？”小灰眼睁睁看见沈轩从废墟下掏出一个藤条箱子，里面码了少说几十本话本子，和小灰手上的一模一样。

　　“好家伙，你这传家宝还是批发的！”严稻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辛辣，沈轩当即脸色就不太好看。

　　严稻没敢再翻开，只是看了几眼扉页的楔子，“我也算是爱听说书戏曲的，怎没听过这故事？”
　　沈轩道：“这故事千年前风靡京城是最火的话本子，只是后来沈祖宗和师门闹翻，三生门派人收缴，这才渐渐被人遗忘，这些册子还是我家先祖偷偷藏起来才躲过一劫。”

　　小灰偷偷瞧了眼严稻，两人眼波流转，好似在说：
　　“三生门，那不是大哥的师门吗？沈仙人以前也是三生门的？”
　　“不知道，我没听说呀!”

　　严稻眼睛瞥向沈轩，明显是问“要不要问问这姑娘？”
　　小灰朝着沈轩努嘴，意思是“不行！你没看她提到三生门的样子？嘴巴都鼓起来了！”

　　两人齐齐看向沈轩，盯得她一脸疑惑，又继续交换眼神。
　　“回去问大哥？”严稻挑眉，眼睛斜到天边。
　　小灰点头，意思是“好”。

　　两人自然不敢让严麦知道沈轩的事，小灰把她安排在万界达的员工宿舍，对外只说是新招的店员。

　　折腾了一整天，到家后天已经黑透。
　　小灰洗漱一番穿着单衣躺在床上，窗外凉风阵阵却吹不散蒸腾暑气，看这天似乎明日要下雨。

　　蝉鸣一声长过一声，叫得小灰身上又燥又热。
　　他抓起蒲扇狂摇，半点用也没有，认命地垂下手却碰到一件凉丝丝的东西。

　　小灰偏头去看，是沈轩给自己的话本子。
　　封面上印着墨迹斑驳的“沈少侠独占压寨郎”，落款“糨糊居士”。
　　一看就是小作坊的不入流话本，也不知沈轩说的火爆大街小巷有多少水分掺在其中。

　　小灰摇摇头翻看起来，从一开始的皱眉到后来的一会笑一会哭，再到合上书的怅然若失。
　　明明是个俗套的故事，他却觉得自己的情绪仿佛被这本书扯着走，跟着书中人物活了一遍。

　　里面的主角沈郁除了和小灰认识的沈郁的同名同姓，性格上则大相径庭，书中的沈郁出身街头，是个乞丐，冲动鲁莽。

　　小混混沈郁按住落单的云家大少爷，大家都说他是个傻子，从傻子手里抢东西最容易。
　　他果然是个傻子，把身上所有东西都掏给沈郁，还问他手上的伤疼不疼。

　　这傻子是块肥膘，沈郁的眼睛从此移不开，他不许别人来抢这块肥膘。

　　后来云老爷娶了续弦，本就被当傻子嫌弃的云少爷在云家的生活更加艰难，竟被小娘买通的仆人哄着跳下河。
　　沈郁可不能看着这块肥膘被大水冲走，十岁的少年跳进湍急河流捞起小少爷，拽上岸恨铁不成钢地骂。

　　从小混迹街头的沈郁骂起脏话来那叫一个精彩绝伦，有名的泼妇在他手上也得吃亏，但小少爷不愧是傻子，笑呵呵听着他骂。
　　等他骂累了，问他冷不冷，湿不湿，要不要烤衣服。

　　沈郁一点脾气也没了，他下定决心要守着护着这块肥膘一辈子，这肥膘只有他能咬。

　　可自己只是个小乞丐，拿什么保护小少爷。
　　在同为乞丐的朋友的指引下，沈郁决定拜入仙门，学成归来报答小少爷。

　　临走前沈郁偷偷去看了一眼小少爷，平时早早睡觉的小少爷那天破天荒点着灯，像是知道他会来，给了他一根红绳，说是保平安。

　　一别经年，等沈郁成为仙门翘楚时，云家已经落败，听闻云少爷被继母卖入相公馆，沈少侠提剑闯遍大煜所有秦楼楚馆，始终未寻到心上人。

　　心灰意冷的沈郁接管掌门之位，在即位大典上，一位乞丐路过，被门下弟子踢下山阶。

　　沈郁当即认出那是自己的小少爷，一边是成仙大道一边是面目全非的昔日心上人。
　　没有任何犹豫，沈郁抛下一切抱着他离去。

　　999级山阶，来时站在山脚下沈郁抬眼望不见山门，离开时站在山巅他看不见人间烟火，只有缥缈无边的云雾。
　　典礼已成，宗门不肯放人，沈郁自请废去一身修为，在诛仙阵里被折磨七七四十九天，金丹碎裂。

　　好不容易回到小镇上，却发现小少爷被继母抓回去，又卖给了山匪。

　　那年秋天足足连下了七日细雨，世上少了一个黑风寨，多了一对浪迹天涯的侠侣。

　　结尾只有一句：若使故事止于此，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