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红线织成相逢网（一） 这竟然就是 ...
-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水声在耳边仿佛断线的珠子，小灰睁开沉重的眼皮，他的脑袋左右转一圈，意识到定身咒已解，想起身却被什么东西死死箍住。
周遭一片黑暗，小灰努力睁大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小灰能听见声音，就在自己身边，非常近。
“沈郁？”小灰嗫嚅着唇，试探着问。
没有回应，但那声音却更加明显，小灰偏着脑袋靠近声音来源的一侧，正在分辨究竟是什么东西时，温热的吐息喷在他脖颈间，一瞬间酥麻感直抵天灵盖，他完全不敢动。
小灰赶紧撤回脑袋，但他似乎被捆在一块板子上，拼尽力气也只能将头偏到另一侧肩上。
然而那吐息却紧追不舍，也往他这边偏。
小灰颤着声音道：“沈郁？是你吗？是你的话应一声好不好，我和暮水一起算计你是我们错了，你要杀要剐都行，别吓我好不好，我胆子小!”
“呃……啊……”耳边传来意味不明的杂音，小灰心提到了嗓子眼，可他在听到那声音咳了一声后不再害怕，那咳嗽声是沈郁！
小灰赶紧道：“你怎么不说话？”
沈郁依旧只能发出喑哑的不成语句的杂音，那声音越来越激烈，似乎想说些什么。
小灰挣扎着，但不管他怎么扭动也挣脱不开捆在身上的束缚，可他在挣扎中手刮蹭到袖子，有一块布料明显比周围硬挺。
是张可给的火符！
谢天谢地，小灰在心里感谢了一万遍惜命的自己和担心自己的大哥，用手指一点一点从袖子里顺出一张火符，捏在指尖。
手指发力将火符狠狠弹出去，在落地的一瞬间，冲天火光吞噬周遭黑暗。
小灰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一度以为自己是瞎了，现在看来这是那日自己在渔娘家遇见的同款障眼法。
黑暗散去，小灰急忙扭头看向一旁的沈郁，只见他全身遍布红色裂痕，仿佛打碎又重新黏合的瓷器。
沈郁看着他，嘴巴好似缺氧的鱼儿，无力地张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尽管心里很着急，但眼下跟沈郁完全无法沟通，小灰将脑袋凑过去，两只脑袋相抵，小灰用额头蹭着他的额头。
沈郁安静下来，眼中泛着温润的水光，此刻的他看上去十分脆弱和小灰初见他时完全不一样。
最近一件事赶着一件事，小灰压根没时间思考自己和沈郁的关系。
没想到竟然是被绑架给了他这个机会，望着虚弱的沈郁，小灰觉得自己完全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从初遇后的同行到一起合开万界达，到如今这个地步。
其实小灰心里已经逐渐接受自己就是离梦的可能性，可那又怎样，轮回转世的人还会觉得自己和上一世的人是同一个吗？
假使小灰真的是意外失去记忆的离梦，现在他也无法坦然地接受沈郁的爱与关心。
问题始终不在沈郁身上，而在小灰心中，他无疑是爱沈郁的，可也许正是因为太爱了，他不能接受沈郁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装着别人，尽管那个人可能就是之前的自己。
他在沈郁身上陷得太深了，过去流浪的经历让他养成了一种不将心交给他人的规则，可这种规则在遇到沈郁后一次又一次被打破。
但在见到沈郁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冒险，小灰知道他们两人中必须有一个人清醒，沈郁做不到，他便来做。
不过当务之急是从这里逃出去，只要活着一切便都有可能。
小灰观察起周围环境，这是一个光秃秃的洞穴，周围只有几张破木桌，上面摆着一些碗碟、坛子，上面封口的布条上密密麻麻写满咒文。
那些咒文看得小灰浑身酥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游走，正看着，肩膀被顶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沈郁，他放弃了通过言语沟通，只是盯着一个角落。
小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影子嗖地蹿过去。
角落的坛子被撞得晃了两下，咒文一摆一摆地看得小灰眼花。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坛子后探出来，毛茸茸的，小灰心里有些猜测又有些犹豫，试探道：“玉律仙君？”
兔子轻轻点头，随即又摇头，缩回坛子后面。
小灰不敢轻举妄动，他缓缓回过头只见渔娘现了妖身，竖瞳微缩，轻快地走到二人身边。
“沈郁救了你，你就这么报答他？”小灰只有脑袋能动，但仅仅通过表情便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渔娘别过头去不看沈郁，她走到小灰身边道：“恩公的情义渔娘不敢忘，可是我必须要救我相公。”
小灰急道：“你看看他的样子，再看看我，我俩谁能救你夫君？”
渔娘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摊开掌心，里面赫然是沈郁送给小灰的红绳，“此物能救。”
“红绳？”小灰眉头微皱，“这法器能救你相公？”
渔娘看着小灰眼睛都不眨，喃喃道：“你当真不知这是何物……”
小灰更是一头雾水，他又看向沈郁只见他满脸愤怒，死死盯着渔娘，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尽显，只可惜他现在连说话都费劲。
渔娘的眼神在小灰和沈郁之间来回游走，最终停留在小灰身上，“我以为自己为了相公已经做得够多，没想到恩公对你更是痴心。”
尽管不知道这是何物，但小灰听出来这是极其重要的东西，急道：“我告诉你，沈郁他可是仙人，他还有很多仙人朋友，你想清楚，得罪了仙人是什么下场！”
“我已经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只要能救我相公就行，”渔娘低垂眉眼，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又看向沈郁，“恩公，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但我向你保证他不会有事，我只是要借用他的一滴血来做引子。”
说罢，渔娘大手一挥，小灰面前的墙也消失不见，出现一间布置温馨的洞穴小屋，渔娘相公躺在床上，在他上空漂浮着三团亮光。
每团亮光中蕴含着一件物品，分别是一只陶瓷兔子、一根细长毛笔、一柄素白扇子。
渔娘将小灰的红绳抛至空中，那红绳瞬间也散发光彩，比那三件物品的光彩更加耀眼夺目，在光芒的照耀下渔娘相公的面色竟渐渐红润丰盈起来。
小灰急得不行，他偏头看见玉律的身影靠近自己，瞪着小短腿奋力一跳跃到台子上，走到自己脚边，咬下一小片衣角，接着迅速朝洞口奔去。
好死不死，这时候渔娘转身恰好看见离开的玉律，手指一勾玉律漂浮起来朝着她掌心而去。
小灰用力弹出一道火符却打偏，只晃了渔娘一下，她闪身避过再次去抓玉律。
眼见渔娘的手要够到玉律，一旁的沈郁竟挣脱束缚，从小灰袖中抽出最后一张火符朝着渔娘拍去。
霎时间火光冲天，渔娘连退数步，等缓过神来玉律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沈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倒下前最后看了小灰一眼，从他的嘴型中能看出“放心”二字，之后再没了动静。
小灰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反应过来时自己正狂喊着沈郁的名字，仿佛这样他就能醒过来看看自己。
渔娘看着沈郁神色复杂，他将沈郁抱到台子上，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在他身上来回浮动。
小灰双眼猩红，怒道：“别碰他！”
渔娘道：“我在保护他的神识，这样等其他仙人赶到或许他尚有一线生机，尽管这一线生机十分微弱。”
小灰道：“别假惺惺的，他死了不正合你的意？”
渔娘道：“我从来都只想救活我夫君而已，对恩公没有半分恶意。”
小灰讥笑道：“骗鬼呢。”
渔娘安顿完沈郁拿出根银针走向小灰，看着他道：“真论起来，他如今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小灰的瞳孔疯狂震颤，也许是害怕渔娘手中的银针也许是害怕她说的是真的。
眼见小灰满脸的不信，渔娘竟生出一丝艳羡，道：“恩公对你真的很好，你竟不知他为你做了些什么，也好，我就替他告诉你。”
渔娘钳住小灰的手，她看着弱柳扶风，实则力气大得很，竟按得小灰整条胳膊动弹不得。
只觉得指尖微微一阵刺痛，渔娘再起身时，手中的银针尖端多了一抹红色。
在小灰愤怒的眼神中她又绕到另一侧，在沈郁的指尖同样扎了一下，紧接着将混合了小灰和沈郁两人鲜血的银针在红绳上一点。
那红绳瞬间泛起刺眼夺目的白光，渔娘伸出纤纤玉指，在红绳和她相公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通道，温润的红光顺着那通道源源不断地进入她夫君体内。
做完这一切，渔娘露出欣慰的笑，她眼中泛着泪光，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束红光涌进自己相公的体内，好似在欣赏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现在可以说为什么是我害了沈郁了吧？”小灰的声音冰冷。
渔娘回过身看着小灰，静静道：“我知道你们在找三位仙官的神骨。”
小灰知道渔娘有在暗中谋划，但不知道她竟知道这一步，难道也是沈郁告诉她的？
下一秒渔娘就打消了他的念头，道：“神骨的事是我自己调查到的，包括孟极的事，我说是恩公告诉我的，但我撒谎了。”
小灰道：“真不要脸。”
渔娘欠身行礼，脸上却毫无悔色，指向悬在空中的陶瓷兔子、毛笔、扇子道：“这便是他们仨的神骨了，这周围是我的结界因此你们一直找不到。”
小灰的脑子嗡地一声响，他一直以来都望文生义，以为神骨就是一副骸骨，或者至少是什么跟骨头有关的东西，但眼前的这三个东西丝毫跟骨头扯不上关系。
突然，小灰的脑子像是被人拿着木棍狠狠敲一下，所有拼图都在这一敲一震中意外归位，他震惊地看着红绳，既然那三个是神骨，那渔娘把红绳和那三件东西放一块儿，红绳岂不是……
渔娘看出他心中所想，道：“没错，这红绳便是恩公的神骨，只不过现在是你的。”
小灰震惊得说不出话，他没想到沈郁竟然会把他的身家性命托付给自己，好半晌才缓过神，道：“可是我还是个凡人啊。”
渔娘道：“这红绳上有道封印，能封住仙人气息与法力，让仙人和凡人无二。”
小灰想不通沈郁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神骨给自己但是又封印神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自己。
脑中疯狂盘算着这一切，小灰偏头看向沈郁，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红线织成相逢网（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