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40、红线织成相逢网（二） 一个可以看

　　小灰不想废话，直接道：“你已经有了他们仨的神骨，何苦冒险再抢沈郁的？”

　　渔娘趴在床边紧握自己相公的手，“只有这副是先天神骨，另外三副是后天修炼而成，除了能从中吸取法力维持我相公肉身外，无法黏合他的魂魄，我也是没办法，否则不会打恩公的主意。”

　　字字句句听上去情真意切，小灰只觉得讽刺，难道只有她相公的命是命？
　　口口声声说着恩公，她有为沈郁考虑过吗？

　　小灰不想再分辨，他索性彻底放弃反抗躺在石板上，头顶是嶙峋的石块。
　　不知为何，小灰的身子渐渐变沉，他的眼皮止不住地想合上。

　　就在他快要睡过去时，头顶的石块似乎晃了两下，一直盯着的小石子坠下，差几分就要砸到脸上，小灰吓得立刻清醒歪头躲过。

　　洞外传来打砸声，小灰想扭头看看却发现自己连转头的力气都没了。

　　渔娘立刻起身，离去前在她相公脸上落下一个吻，道：“等着我，你还欠我一幅画。”
　　不多时外面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铮鸣之声不绝于耳。

　　打斗声渐渐逼近，小灰费力侧过头，仅仅一个简单的动作，脑门上已经挂满汗珠。
　　洞口烛火晃动，几个影子叠加交织，小灰想告诉援兵自己在这，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看着只能干着急，一个雪白身影从洞口窜进来，朝着三个神骨扑去。
　　兔爪和神骨只有一步之遥，一道彩绸飘带死死咬住玉律的后腿，猛地一拽将他朝墙上砸去。

　　紫书飞将而出，挡在墙前接住玉律，后背却遭了渔娘一击，整个人被一柄短剑贯穿右肩钉在墙上。
　　她怀中的玉律发了疯似的企图用前爪扯出剑，可是兔爪怎可和人手相提并论，几番尝试下来，雪白的兔爪上满是伤口，鲜血淋淋。

　　紫书伸出手摸了下玉律的小脑袋，他这才趴在紫书身上，红彤彤的眼睛里泛着泪花。

　　另一边白无常996和暮水也不敌渔娘，被拦在洞口。

　　渔娘得意地看着手下败将，又神情动容地望着即将褪成白色的红绳，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相公脸上。
　　睫毛颤了颤，隔着眼皮能看到他眼珠的转动。

　　“相公！”渔娘扑向榻上的人，想做他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忽然一把青铜长枪从天而降插在床边。
　　随着女声的凄厉惨叫，渔娘拖着一只断臂，另一只手去抓红绳。

　　一旁的玉律见状飞跃起身，踩在她肩膀上，又踩着她的脑袋撞向陶瓷兔子形状的神骨。

　　一瞬间光芒万丈，狭小的洞穴内药香阵阵，一位翩翩公子身着梧桐金纹的雪白长袍飘在空中。
　　他甩袖击飞渔娘，夺下另外两幅神骨，将素白折扇扔给白无常996，自己则拿着毛笔走到紫书身边。

　　玉律刚说完“忍着点”，紫书便自己上手将右肩的短剑拔下，她捏住毛笔，一阵强光后伤势恢复，她也换了一身薄彩晏晏的紫衣。

　　白无常996拿到自己的神骨也变回原样，一身白衣戴着尖帽子，看见玉律和紫书温情地依偎在一起互相问询伤势，不自在地往边上又挪了挪。

　　渔娘大势已去，但她显然不死心，喊道：“你们杀了我也没用，我相公已经活了，仙人是不可以伤凡人的！”

　　暮水拖着重伤的身子解开小灰和沈郁的束缚，扶着小灰起身，一把拽下已经彻底变成白色的绳子将其系在他胳膊上。
　　绳子系在小灰胳膊上的一瞬间，大量红光化作极小的红色飞鸟涌入小灰体内，绳子也变作红色。

　　小灰只觉身子轻盈，不需要暮水的搀扶自己站了起来。
　　随着小灰恢复精气，病榻上的渔娘相公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活像只风干的肉脯。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渔娘猛扑向自己相公，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那副残躯消散成尘埃飘散。
　　渔娘杏眼圆睁，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怎么可以！这就是仙人的做派吗？心安理得地害死一个凡人！”

　　白无常996在角落冷声道：“我们是不能伤害凡人，可他早死了，你为了留住他害了多少人不用我提醒吧？”
　　渔娘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她叫喊着：“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是我相公！我等了他五百年！为什么神骨已经融合还是被轻易夺走！为什么！”

　　暮水早注意到那把从天而降的长矛，她一边说一边走向长矛，“因为……”

　　“因为先天神骨必须自愿赠与，你用精血做引不过是歪门邪道罢了，”浑厚的男声打断暮水，一只大了暮水两倍的手拔起长矛。

　　一个身着铠甲的男人站在中央，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没人知道他是怎样出现的。

　　小灰看到他的脸瞬间认出这是戎彧真君，当日在司命殿的阴影瞬间爬上他心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其余众仙也是屏气凝神，等着戎彧真君发言。

　　看来这位真君素日里的威严已经深入人心，小灰好奇地望了一眼，恰好迎上他的眼神，当场吓成石塑。
　　还好戎彧真君的眼神只在小灰身上停留一瞬，紧接着死死盯住暮水道：“我给你的腰牌呢？”

　　“啊，在这啊，在……唉？！”暮水伸手去摸，却发现腰牌不见，急得四处找。
　　小灰突然想起来，在林中和凶兽孟极周旋的时候，沈郁曾绕到暮水身边将她腰间的令牌摔碎。

　　上次在司命殿戎彧真君处处对沈郁冷嘲热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小灰侧头看见昏迷的沈郁，不忍心他醒来还要面对武神的怒火，忙道：“可能是打斗的时候掉了。”

　　暮水还以为小灰是帮自己解围，扭头对他笑了一下，接着道：“对啊，可能真是掉了，你都不知道……”
　　话没说完，渔娘喊道：“你们凭什么杀我夫君！”

　　玉律仙君掏出捆仙绳准备将她押走，下一秒只见血雾炸裂，一个大活妖就这么没了。
　　“打断别人谈话，没教养的妖，”戎彧真君拍拍自己衣角，生怕渔娘的血溅到自己分毫。

　　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怔，小灰甚至忘了呼吸，直到有些憋得慌才猛吸一口。

　　暮水更是被吓得结巴，道：“真、真的是掉、掉、掉了，我不是、故故、故意的，我我我我……”
　　“抬起头来！”一嗓门把暮水吓得直接跪下地上，抬头只看见戎彧真君递过来一个新的腰牌，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暮水颤颤巍巍接过令牌，强迫自己站起来，轻声道：“腿软。”
　　戎彧真君上下打量她一眼，道：“回头自己去药仙那一趟。”

　　说罢转头交代紫书、玉律和白无常996几人善后之事，以及代天界众人转达对三人的惩处与奖赏。

　　从始至终半句没提到暮水，她拖着新腰牌的手悬在半空中，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终于她忍不住，怯生生道：“真君，那我呢？”
　　戎彧真君这才给了她一个侧脸，硬朗的线条透着冷峻，道：“你还想怎样？”

　　“不不不！小仙不敢怎样！”暮水忙不迭点头，生怕得罪了这位顶头上司，落得跟渔娘一样的下场。
　　戎彧真君的声音极富有压迫力，不怒自威，“你身为戎彧殿副官，虽暂时调任在月老处，但要谨记你在外时刻代表着戎彧殿的门面，这腰牌你先收好。”

　　暮水哪里还敢再说话，收下腰牌后借口送沈郁和小灰回去，赶紧溜了。

　　回去路上，小灰旁敲侧击问红绳的事，暮水竟也不知这红绳就是神骨，沈郁在上面施了封印，隐蔽了气息。
　　后来他法力净失，维持不住封印漏了气息，这才被渔娘惦记上。

　　戎彧真君给了一颗九露丹，小灰喂沈郁吃下，他身上的红色裂痕才渐渐褪去，但脸色还是极差。

　　暮水本想在一旁照料，但小灰青着脸让她出去转转，就差把“别碍事”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一直等到后半夜，沈郁才醒来，见到小灰第一件事是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第二件事便是检查他手腕上的红绳，见到红绳还在，长舒一口气问道：“戎彧真君来了？”

　　小灰点点头，举起绑着红绳的胳膊道：“这是你的神骨？”
　　沈郁没有回答，小灰又道：“或许按你的说法，是离梦的神骨？”

　　小灰的语气非常平静，他现在觉得好累。
　　从一开始他们两人就不是对等的，沈郁是高高在上的月老，而自己只是一介凡人。
　　抛开身份不谈，沈郁隐瞒自己的事情太多，好多事都是自己慢慢发现的。

　　尽管沈郁对自己确实很好，但有时候甜蜜的不仅仅是糖霜，也有可能是毒药。

　　小灰摘下红绳，将它扔给沈郁，道：“这不是我的东西，还给你。”
　　沈郁固执地把红绳戴到小灰手腕上，动作太过于强烈以致于小灰手腕都红了一圈。

　　两人就这么陷入诡异的循环，小灰摘下红绳，沈郁就给他戴上。
　　摘下戴上，摘下戴上……

　　不知循环了多少次，小灰将红绳扯下，攥在手里道：“你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可以看着你送死的理由，不然明天，后天，不知道哪一天，我就把这红绳给扔了，你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我。”

　　沈郁强硬道：“我可以！”
　　小灰扬起下巴道：“你死了也能盯着我？”

　　沈郁的眼神瞬间慌乱，他趴在小灰膝盖上，近乎是哀求道：“你就戴着不行吗？又不会影响什么。”
　　小灰推开他，声音冰冷道：“我只需要一个理由。”

　　从前那个从容不迫的沈郁荡然无存，此刻的他仿佛一只失魂落魄的大狗狗，耷拉着耳朵，半晌才缓缓道来：“如果你不戴着的话，你就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