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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雪落姑苏卧夜舟(八) “我有洁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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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峰!”
小灰大喊一声,抬脚将两扇门彻底踹开,直接冲了进去。
明明是白天,屋子里却伸手不见五指,小灰闻到熟悉的味道,前些日子他才在沈郁身上闻到过。
血腥味,就像沈郁浑身流血那日浓重的血腥味。
心中瞬间有种不好的念头,但小灰摇了摇头,想把这种念头甩出脑子。
“卢峰!卢峰!!!”
小灰又喊了两声,就在他伸手摸索的时候,一阵疾风从身后传来,他赶紧转身抬手挡在胸前。
两条胳膊上钻心地痛,小灰被拍倒在地。
黑暗、疼痛、血气,许多感官一齐冲击着小灰紧张的神经。
不等他消化自身处境,那股劲风再次袭来。
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可是万界达还没有开往三界、答应帮沈郁找离梦也没找到,还有沈郁,他被裹在玉蛹里躺在家中,若他发现自己死在这种不明不白的地方会是怎样的心情。
思绪纷乱间,小灰手腕红绳爆发刺眼光芒,只听一声惨叫,周遭黑色开始退散。
小灰这才看见方才那个女人躺在地上,一脸凶狠地看着自己。
再一看,卢峰胸前全是抓痕,肠子甚至都流了出来,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小灰赶紧扑倒卢峰身上,他想捧起那坨肠子塞回肚子里,却颤着手不敢碰,那东西看着太软,太脆弱。
女人缓缓起身,捂着胸口朝小灰走来。
小灰立刻警觉,想抓些什么防身却什么都找不到,只好伸手指向女人道:“你别过来!我、我会武功!”
那女人看着小灰手腕上的红绳后退半步,突然跪下道:“是小女子该死,竟意外伤了恩公的朋友,这都是误会,我能救这个人。”
小灰看着奄奄一息的卢峰,又看向女人道:“你说的恩公是沈郁?”
女人道:“对,”又指向摔在角落的药材道:“难道不是他让你们来送药的?”
一边是快要断气的卢峰一边是刚刚袭击过自己的陌生女人,小灰心一横,道:“你真能救他?”
女人珍重地点头,小灰终于想起张可给自己的三张火符,他右手缩进袖子里按住火符,警惕地看着女人道:“别耍花招。”
两人一进一退,小灰死死盯着女人,不知情的看到这幕只当小灰才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凶手。
女人的手刚要碰到卢峰散落的内脏,小灰大喊一声:“轻点!”
“公子别这样凶,我怕自己害怕,手一抖就完了,”女人声音委屈,说出的话却充满威胁意味。
只见内脏被塞回肚中,女人伸出一根纤纤细指在伤口处轻轻一划,那伤口竟瞬间愈合得严丝合缝。
卢峰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小灰紧绷的弦这才放松。
刚刚这个女人不费力就把肠穿肚烂的濒死之人给救活了,小灰寻思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结合沈郁月老的身份,既然这个女人是他认识的人,小灰试探道:“你也是个仙人?”
“这番话可真折煞小女子我了,”女人欠身行礼,“唤我渔娘即可,我是猫妖。”
只要是个人对妖这种生物多少都有些偏见,尤其是在各种话本的渲染下,妖族与邪恶二字几乎是孪生兄弟般如形随行。
尽管小灰已经见过胡姨,受过胡烁的帮助,在听见猫妖二字时仍旧心头一紧,袖中的手再次紧扣上火符。
渔娘伸手去抱卢峰,小灰神情紧张道:“你干什么?”
她略一怔,一双杏眼虚含着,柔声道:“地上凉,我想把他搬进屋……”
小灰干咳两声,找补道:“他太重了,你是个女子,还是我来吧。”
这话说完小灰觉得自己简直傻极了,她压根不是人,刚刚还差点把自己和卢峰都害死了,这时候演什么怜香惜玉呢。
回过神的小灰抱着卢峰就往外走,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渔娘叫住了他,道:“恩公今日怎么没来?可是对付凶兽孟极时出了什么岔子?”
刚迈出门槛的脚收了回来,小灰心乱如麻,忍不住想她怎么会知道孟极?沈郁告诉她的?这种事沈郁跟她讲干什么?他跟沈郁什么关系?
小灰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过去,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审视着眼前这个叫渔娘的女妖,她生得美,是那种摄人心魄的美。
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她倾倒,可小灰看她越看越不顺眼。
“沈郁他有事,今天来不了,以后也来不了,”小灰冷冷道,他心中对于把沈郁关在玉蛹里的愧疚眼下消失殆尽,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感代替。
“这样啊……”渔娘捡起地上的药包,突然一滴泪滑落香腮,“可是他答应过救我夫君的,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最后哽咽道:“算了,恩公已经为我做了太多。”
小灰满脑子都是“夫君”二字,激动道:“你有夫君?”
渔娘道:“是啊,他前段时间被孟极所伤三魂七魄碎了一魂一魄,陷入昏迷再醒不过来,恩公答应会帮我救夫君的,可是现在……呜呜呜……”
见她哭的肝肠寸断,小灰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多少有些混账,忙道:“你夫君他现在情况如何?”
渔娘指了指里间道:“公子是觉得我在说谎吗?他就在这,你大可以亲眼看看。”
小灰犹豫片刻后将卢峰放在院门旁边的地下,朝着里屋走去,他右手紧捏火符,靠在门边朝里瞥了一眼。
确实有个男人躺在病榻上,他面色惨白,几乎看不到胸口起伏。
屋内的陈设简陋却温馨,角落塞满了落灰的画具,墙上挂着一副画像画得正是渔娘,是她泛舟湖上钓鱼的场景,透过画仿佛能看见当时的场景,感受那份鱼儿上钩的喜悦。
看到这些小灰对渔娘的话才信了几分,但他依旧不敢轻易逗留,迅速退到门口,看着哭红双眼的渔娘道:“你夫君他是个凡人?”
渔娘点点头,“五百年了,我从未奢望还能遇见他,我本以为自己放下了,醉心于修仙问道,可真的再见到他我感觉这五百年好似做梦,只有他是真的,但我们才相聚短短三年,老天就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五百年?”小灰摸不着头脑,“你夫君不是凡人吗?”
渔娘道:“是的,五百年前他是凡人,我与他相恋,只可惜凡人寿数有限,我曾想过逆天而行强留住他,可他劝我潜心修炼追寻大道。我听了,送走他后我五百年来没有一日懈怠,可偏偏始终渡劫失败,就在三年前我再次渡劫失败现出原形奄奄一息时,他的转世救了我。”
小灰开始明白沈郁为什么要帮渔娘,这样的经历与他和离梦之间何其相似。
“这难道不是天命吗!”渔娘的表情变得狰狞,“可如果是天命,老天为什么又要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面对这样的累世纠葛,再巧妙的言语也无法宽慰,小灰长叹一口气道:“沈郁他最近确实来不了,但我会每天都派人送药来的,你好好照顾你夫君,等沈郁回来我会转告他让他第一时间赶来救你夫君的。”
尽管小灰对渔娘十分同情,可沈郁眼下自身难保,他第一要务是救下沈郁。
再者,如果沈郁能救她夫君早就救了,可她夫君此时仍在昏迷,这说明沈郁救不了她夫君,至少以现在神魂残缺的状态救不了。
等了五百年的渔娘忘不掉已经投胎轮回的爱人,再次见面一切的理智与道义全都湮灭在浓烈的□□中,那等了一千多年的沈郁呢,他在发现离梦失踪的时候内心是怎样的惶恐与无助。
小灰仿佛能看到那个脆弱的沈郁,他多想伸出手抱抱他,可是幻象中的沈郁呢喃出小灰最不想听见的名字——离梦。
幻梦破碎,现实的问题摆在桌面上,沈郁他爱的到底是自己这张脸还是自己这个人。
产生这个念头的一瞬小灰觉得自己窝囊极了,一个大男人现在整天伤春悲秋,心里只有点情情爱爱。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要怪也只能怪沈郁,他为什么非要招惹自己!
但转念一下,明明是自己躲进沈郁轿子里才被他缠上的。
然而他就是恨,恨沈郁怎么能弄丢一个大活人,恨他怎么不争气,一个人丢了就丢了,为了一个人折磨自己值得吗?
强烈的恨,强烈到在他心中点燃一团火,他觉得沈郁欠自己的一辈子都还不完,可沈郁真对自己好的时候,他又怕欠沈郁的。
扭曲的火焰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他又回想起那不顾一切的吻,回想起口腔内炸开的血腥味。
他多想冲回家,撕开包裹沈郁的玉蛹,将他拽出来,在他身上将他欠自己的都找回来,一笔一笔地找回来。
可惜他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
小灰把卢峰送回家,刚进家门一群年轻男子立刻围了上来,顿时哭成一片,在卢峰的喝声下才抹着泪依依不舍地出去。
卢峰一脸歉意道:“真是抱歉啊,本来跟着你去是想保护你,没成想却被下黑手揍晕了,还麻烦你带我回来,对了,你没事吧?”
小灰给他倒了杯热茶,“没事,那姑娘察觉到我俩跟了一路,以为是坏人,所以躲在门后拿棍子拼了命地砸下去,还好卢兄替我挡了一下,不然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事情的真相小灰没说,他知道被卷进神仙鬼怪的事中有多麻烦。
得知自己是被女人敲晕,卢峰脸上露出不自在的神情,小灰敏锐地察觉到,“当时情况紧急,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
本意是安慰,岂料卢峰顺杆爬,道:“一个男人最失败的事就是保护不了心爱的人。”
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小灰愣了一下,想要起身却被卢峰拉住。
“小灰,我是真的喜欢你,”卢峰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小灰,一字一句都带着缠绵的吐息。
目睹了刚刚进家门哭哭啼啼那幕小灰已经明白了一些卢峰身上的怪事,为什么上次赏花宴没在他家里看见女人,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情爱方面的不喜欢。
为什么流传着卢峰和老爷子不合的言论,但在家族事宜上卢鹏又毫不介意让卢峰接手,因为他们确实不合,没有一个大家族的家长愿意看着唯一的独苗整日和男人们混在一起,老爷子只希望他抓紧成家好传宗接代。
为什么卢峰会帮自己促成一桩又一桩的生意,会帮自己找离梦,根本不是因为生意上的考量也不是因为卢鹏对自己的认可,只是因为他看上了自己。
小灰抽回手,他看着卢峰认真道:“很感谢你近日来的帮忙,但是抱歉。”
卢峰没有再刻意接触小灰,他保持着距离,眼神却笃定地瞧着他道:“是因为沈兄吗?”
小灰的心一紧,说实话他喜欢看钱进账却不喜欢跟生意人打交道,他们都太精了,他抬眸直直对向卢峰的视线道:“我跟他除了合作外没有什么关系,很快连合作的关系都不会有。”
卢峰的眼神玩味地在小灰脸上啄弄,将每一处细微的表情都衔在眼中把玩,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靠,扬起下巴道:“吵架了?”
小灰嘴硬道:“没有。”
“没有就是有了,”卢峰轻笑两声,他的眼神更加肆无忌惮,似乎要穿透小灰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遍,“我可以等,等你和他的缘分尽了。”
小灰再次强硬道:“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卢峰突然欺身,几乎顶在小灰面前,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服谁,他低沉着嗓音道:“既然你和他没什么关系,我想你是一个人,不如和我试试?”
小灰半抬眼看他,朝门外怒了努嘴,道:“你和我好了,你那些心肝宝贝怎么办?”
见卢峰吃瘪,小灰趁热打铁道:“我有洁癖,”说完起身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