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35、雪落姑苏卧夜舟（七） 生意人套路

　　小灰把结成蛹的沈郁搬到床上，用被子盖上。
　　据暮水所说，这血灵玉蛹能延缓沈郁的衰弱速度，只要小灰在这段时间里找到离梦就能救他。

　　暮水越想越心慌，她竟然被小灰说服干了这么危险的事，颤颤巍巍道：“我们做得太过了吧，万一你真是离梦呢？”
　　小灰道：“你看我哪里像了？”
　　“我感觉你俩还蛮像的……”，暮水嘟囔着，不敢大声生怕被小灰听到，今天他干的疯狂事太多了。

　　突然暮水一拍脑门道：“可是你解开了离梦的封印啊。”
　　“什么封印？”小灰停下打扫房间的手。
　　暮水道：“就是沈大个他头上的红绳啊，是离梦下的封印，好像是为了封住他的法力，离梦为什么做我不知道，他俩的事难讲。”

　　小灰抬眸正对上沈郁床头的铜镜，下意识偏头，他不敢看自己，他怕自己真的是离梦，又怕自己不是，不管怎样他心里都不快活。

　　为了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小灰硬着嗓子道：“你别想摘干净，我听沈郁说了你把我骗到司命殿是为了看我到底是不是离梦。”
　　“啊，有这回事吗？”暮水哈哈两声，推脱说要赶紧调查三仙神骨的下落赶紧断了通话。

　　屋外明月高悬，小灰回头看了眼收拾干净的屋子，视线忍不住跳到床上裹成蛹的沈郁，最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月光好似一泼凉水将小灰里里外外浇个透，只有被沈郁啃食过的唇角滚烫，口腔内明明空无一物却好似有什么在跃动。

　　“还有一件事！”
　　腰间的传音石不合时宜地响了，小灰不耐烦地道：“说！”
　　暮水道：“咱们好像忘记了一个人，不对，是仙……”

　　小灰脑子仿佛被人敲了一下，一股酥麻直冲天灵盖，对呀，失去神骨的还有白无常996！
　　平常都是沈郁负责每日盯着他，小灰一时竟忘了这茬，他安顿好紫书和玉律，赶紧拉着一车吃食飞奔城郊的义庄。

　　小灰赶到的时候996正抱着一根尸体的胳膊，张开嘴留着口水，极力克制着吞食的欲望。
　　一旁的老仵作早被吓得丢了魂，小灰说自己是修士，996是中了邪，把996双手双脚捆起来扔上车直接驼走了。

　　万界达在城里角落租了几间屋子当仓库，小灰急得还空着一两间当即把他拖过去。

　　一进屋996和先前沈郁、紫书、玉律一样疯狂进食，吃了半车食物才冷静下来。
　　面对996的问询小灰一时语塞，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996猛地抱住他大腿。

　　小灰以为他饿疯了要啃自己腿，连连甩腿却甩不掉这个七尺男儿，他趴在小灰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道：“道长，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你一定要救救我呀！”

　　“鬼上身？对！哈哈，你就是鬼上身！”小灰轻咳两声清嗓，脑海里想着张可的模样，模仿道：“别怕，只要你听我的便能早登极乐。”

　　“啊？”996哭得更惨了，“我不想死啊！！！我还年轻呀！”
　　遭了，把张可乱用成语的习惯学来了，小灰赶紧道：“不是，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你听我的就能赶走附在你身上的鬼怪。”

　　996抬起头，两只眼肿得核桃大，“真的？”
　　小灰拍胸脯道：“千真万确！”

　　面对小灰这个“专业捉鬼人”的吩咐，996深信不疑，他保证会一直待在这间房中绝不出门。
　　小灰则答应每天按时送吃的，向他许诺七七四十九日后便能驱走他身上的鬼，但这其实是为了拖延时间，也是为了996不和紫书碰见。

　　完成这一切已经是三更，小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根本没心思洗澡换衣服，一头倒在床上便昏昏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小灰便爬起来，他找到最近的书坊，花重金加急刻了一副寻人启事雕版，把自己的脸刻在上面，下面写的名字却是离梦。

　　其实小灰私下里让赵叔帮自己偷偷打听过，可至今为止在蜀地和金陵都没见到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
　　本来小灰准备一边推进万界达扩张一边找，可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小灰直接包了三天的印刷线，只为了印这一张寻人启事，人间地府只要能找到人帮忙的全都散布。

　　过不了几日万界达老板找自己双胞胎兄弟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姑苏，小灰懒得解释，只要能找到离梦就行。

　　但一个意料不到的人却因为这事找上门，小灰正忙着记账一个挺拔的男子敲了敲门，身旁伙计忙道：“卢老板说找您有事，我说要跟您通报一声，但……”
　　不等伙计说完，小灰抬手示意他下去，迎着卢峰到书房里沏了杯茶道：“什么风把卢兄吹来了？”

　　卢峰自然地搭上小灰的手道：“听说你在找胞弟？”
　　小灰抽回手，递给卢峰一杯茶，微微点了点头。

　　卢峰道：“不知是在什么地界走丢的？丢的时候是什么年岁？”
　　这些小灰完全答不上来，只能以年纪小记不清糊弄过去，话锋一转道：“卢兄可是有什么消息？”

　　“惭愧，我也拖家中各地驻点帮忙打听，不过暂时没什么消息，”卢峰垂下的睫毛微颤，他这样坚毅的男子偶然露出的半点脆弱仿佛点缀酥山上的酸梅，极其开胃。

　　小灰道：“哪里的话，卢兄肯帮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你要不说我都不知道欠了你这么大了人情。”
　　卢峰浅笑两声，他的笑声透着成熟，“这话生分了，我俩之间哪有什么欠不欠的。”

　　小灰听出他言语中的暧昧，前倾靠向卢峰的身子往后收了收。

　　卢峰垂眸品了品杯中的茶，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一圈，道：“今日怎么没见沈兄？”
　　小灰身子一紧，眼神飘忽道：“他生病了，在家养病呢。”
　　卢峰意味深长地笑笑，没再言语。

　　两人谈话间外面一顿嘈杂，小灰早就不想和卢峰在这耗时间，借机出去瞧瞧。
　　只见一个伙计膝盖全是血，肉都翻了出来，一问才知道是骑马送货的时候摔了。

　　小灰赶紧让人把他送医，那伙计却说自己还有件东西要送。
　　按理说送货单子都在店里统一保管，送货前伙计才能领到对应的单子，他去看医生也不妨碍别的伙计继续送单子。

　　在小灰的追问下那伙计才吞吞吐吐说是沈郁交代的，每天要去一家药房抓药再送去一户人家。

　　小灰接过药方一头雾水，但没多说什么让那伙计安心去瞧大夫，这一单他亲自送。

　　“不好意思啊，卢兄，你也看到我这边有事，不如改日再聚？”
　　卢峰却道：“我陪你去吧。”
　　小灰无奈道：“卢兄别太小瞧我了，抓药送药这种小事我还是干得来的。”

　　卢峰伸出手，小灰犹豫半晌把药方递了过去，卢峰指着药方背面的地址道：“我无意偷窥，只是不小心瞧见这地址，这是姑苏城中最乱的一处里坊，白日里都有人行凶。”

　　其他伙计附和道：“卢老板说得对，那里上个月死了五个人呢！”
　　小灰把药方收好，对卢峰作揖道：“麻烦了。”
　　卢峰伸手抬起小灰快要低下去的头，凑到他耳边道：“都说了，别跟我这么生分。”

　　抓药路上两人又聊了许多，不得不说卢峰不愧是混迹商界的，他察觉到小灰反感直白的示好，立刻转变策略，行动上注意边界感，言谈上主要聊生意上的事，但时不时又聊些日常琐事，自然引出二人共同话题，不着声色地下套，逗得小灰想一直聊下去。

　　“小灰，”卢峰突然叫了他一下。
　　小灰拿着包好的药材回头道：“怎么了？”

　　卢峰接过他手里的药，在车上伸手要拉他，“我这样叫你不冒犯吧？”
　　小灰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脑海里莫名响起沈郁那句充满命令的“你不准去找卢峰”，扶着车身径自进了车厢，耸肩道：“可以啊。”

　　卢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摆出一副笑颜坐到小灰边上，道：“这名字是你的乳名？”
　　小灰摇头，“以前我流浪的时候灰头土脸，街上孩子拿石头丢我，管我叫‘小灰’，我觉得这名字不错就用了。”

　　车子颠了一下，小灰的心也颠了一下。
　　卢峰的手搭在小灰手上，道：“这一路走来辛苦了。”
　　小灰抽回手，尴尬地在身上挠来挠去，“哎呀，谁都辛苦，反正这名字我也习惯了。”

　　卢峰却道：“可是这样的名字谈生意的时候容易被人轻视，小灰你有没有考虑过再取一个正式的名字？”

　　这样的想法小灰不是没有过，可是取名字首先得有个姓吧，他无父无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所以很多时候这个念头只是寒冷夜里的一瞬幻想。
　　但现在不同了，自己有了万界达，卢峰说得对，一个正式的名字是必需的。

　　正想着，马车停下了，车夫道：“这巷子太窄，马车进不去！”

　　小灰探出头看了看，似乎距离伙计给的地址不远了，索性走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这巷子里时不时传来腐臭，脏水垃圾随意扔在路边，有些背阴的地方积了厚厚一滩黑泥，分辨不出来原本的样貌。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前面多了一个女子，而这女子一直一直在两人前头，仿佛在给两人带路似的。
　　在跟着那女人拐过第五个弯时，小灰和卢峰对视一眼，都知道了对方跟自己想一块儿去了。

　　这个女人八成就是手里这包药材的收货人。

　　两人干脆放慢脚步，一边根据地图走一边抬头看那女人还在不在前头。

　　那女人在这处里坊里在扎眼了，格格不入，她穿着一身藕粉长裙，行动间轻盈灵动，脚好似仅仅在地上停留一瞬，没踩到地就抬了起来。
　　一荡一荡地，仿佛水中的浮萍，留下身后淡淡幽香。

　　终于那女人进了一户宅子，小灰照着地图往前走，也停在那户宅子前。

　　卢峰看着小灰颤动的眼珠，摆出好奇的姿态道：“既然是沈兄特意嘱托伙计照看的人，小灰你想必认识喽？这样的美人也不曾听你二人提起过。”
　　小灰冷声道：“他的熟人太多，我没义务全认识。”

　　说罢小灰抬手就要扣门，只是刚抬起手，两扇门自己刷地敞开，里面漆黑一片，有什么东西猛地蹿出来。

　　小灰没反应过来，卢峰赶忙推开他，下一刻只见卢峰这样一个健壮的男子像一只风筝似的被提起来拖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