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雪落姑苏卧夜舟（六） 咬我，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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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一架马车飞驰，小灰扶着沈郁跌跌撞撞踢开门，他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长长的红印。
沈郁的皮肤生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蜂窝一样，往外不断流血。
小灰看着躺在床上的沈郁不知该怎么办，褪下衣物才发现情况比他想的更严重。
原本他外面穿的是大红大黑的衣裳，只瞧得出来两只手布满孔洞，可褪下衣服后前胸的单衣被浸得几乎红到发黑，全是血。
小灰拿起传音石喊了两声没有回应，气得骂爹骂娘，揪住沈郁领子喊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帮你？”
沈郁却脑袋挂在脖子上，乜斜着眼瞧小灰，两双眼噙满泪，委屈道：“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土匪头子！”
什么土匪头子，小灰急得眼珠乱转，仿佛有场地震在他脑子里发生，沈郁抱着他哭道：“你为什么去见他！你凭什么要他不要我！”
啪——
清脆的一声响，沈郁半晌才回过头，颤着睫毛小心翼翼看向小灰，胳膊也不再使劲箍着他，整个人倒在床上，半边脸上是清晰的红印。
小灰喘着粗气，他高举的右手又麻又辣，喊道：“你快说我要怎么帮你！”
沈郁抬手看了看两只血淋淋的胳膊，丝毫没有惧怕的神情，眼神涣散，声音低若蚊蝇：“饿……”
闻言小灰忙出门找吃的，他记得沈郁最近买了很多点心放家里。
这时腰上传音石亮了，小灰拿起来急道：“沈郁他突然身上冒出好多孔，一直流血，怎么办！”
暮水愣了一下，急道：“快给他吃东西，多给他吃点！”
小灰翻开一个又一个框，半点吃食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连上次赵叔给他带的酆都特产都没了踪影。
草！小灰一脚卷飞几个竹筐，他推开门却扫见角落蹲着一个黑影，同时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
小灰两步走过去，推了下角落的紫书，只听扑通一声，一个被啃到一半的大白菜滚到自己脚边。
紫书缓缓转过身，小灰这才看见满地的白菜渣还有数不清的点心包装。
“对不起，我太饿了，”紫书双眼空洞，两行泪浸湿了胸前衣物，不管不顾地从地上捡起白菜继续往嘴里送。
尽管被震惊到无以复加，但小灰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些，他抓起两颗白菜跑进屋。
沈郁看见吃的爬起来抱着就啃，两三下便吃下一整颗白菜。
小灰不敢懈怠，他把囤的白菜都搬到院中，紫书和沈郁盘腿席地而坐疯狂进食。
这些白菜显然不够他们吃的，小灰将如意行变幻成驴车模样，去最近的几个铺子把那里的吃食全都包圆，一刻不敢停歇全拖回家。
不等卸货，沈郁和紫书直接爬到马车上吃了起来。
未免被旁人看到，小灰把院门紧锁。
紫书吃到一半突然直起身，连滚带爬进了柴房，抱着一只垂着耳朵的小白兔出来，把那兔子往驴车上一放接着吃起来。
奇怪的是，这只兔子也跟着他们一起吃，丝毫不忌口，荤的素的，甚至辣的都跟着一起吃。
狼吞虎咽的三人颇有要把整个驴车乃至于整栋房子都吞掉的架势，小灰不由地心中发寒，要是刚才一直没东西吃这仨不会把自己吃了吧……
冷静下来，小灰总算有时间思考，他拍着脑袋突然灵光一现，抬眼确认二人一兔专心吃饭后躲进屋子里锁上门。
要说这饿死鬼一样的二人一兔有什么共同特征，那便是他们都失去了神骨。
小灰对着传音石问道：“你上次只说了失去神骨的第一第二阶段，第三阶段是什么？不是变成凡人吗？为什么沈郁浑身流血，饿得像几辈子没吃饭一样？”
暮水支支吾吾道：“一般来说失去神骨最后确实会变成凡人来，极度饥饿也是蜕变的一部分，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体没有完全变成凡人，可是又没有足够的法力支撑，所以需要通过大量吃饭来补充力量。”
“那沈郁呢？”小灰不想听这些法力神仙的事，他只知道刚刚沈郁差点死在自己面前，那一床的血还没干，自己腰上还留着两道血印。
暮水道：“你知道月老他是在死之前得到神骨的吧？”
小灰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在沈郁记忆里的时候，沈郁从离梦体内剖出一颗心脏。
后面的事他没见到，可是结合沈郁和李刈所说，应该是沈郁捏爆内丹但是离梦的神骨救了他一命，反而令他成神。
如果紫书失去神骨变成凡人，玉律失去神骨变回原形一只兔子，那沈郁失去神骨自然会回到他成神的前一刻。
内丹爆裂，灰飞烟灭。
回过神来小灰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凉透，他凑到窗边狭开一条缝瞄了眼皮肤逐渐愈合的沈郁，道：“还有多长时间？”
听到答案的小灰攥紧拳头，他必须做点什么。
恢复正常的沈郁一脸歉意推开门望着换床单的小灰，磨磨蹭蹭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接过旧床单，要去拿新床单时被小灰推开。
“你看看你这身上又是血又是油的，”小灰嫌弃地挥了挥手催促他赶紧回屋洗澡。
自知理亏沈郁二话不说去厨房烧水，回房洗澡。
算着时间差不多，小灰攥着手心，在沈郁门前踱了两三个来回最终敲响了门。
沈郁刚洗完澡，披散着湿发，一滴水顺着紧致的脖颈线条没入领口。
方才溃烂的皮肤眼下已经恢复如初，但小灰只是瞥了一眼脑子里立刻浮现刚刚的画面，眼神像是被烈火灼烧赶紧移开。
小灰进门单刀直入，道：“你必须赶紧找到离梦。”
沈郁没有言语，只是低着头。
小灰气了，一拳朝他挥去，沈郁没有躲，可在疾风后身上没有一处疼痛。
余光里木墙凹进去一些，留下斑斑点点的血迹。
沈郁慌了神，想去抓小灰的手却被他甩掉。
小灰整个身子发颤，指着沈郁的手抖个不停，“月老大人！你可真犟啊！真能作啊！”
沈郁愣在原地，他没预料这个画面，看着几近癫狂的小灰，喉管被愧疚撑得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
小灰锤着桌子道：“你以为你把自己玩死我就会心疼了！我告诉你！我不是你那个贴心的夫君离梦，我之所以陪你过家家不过是想踩着你的肩膀过得好点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刺向沈郁道：“我现在劝你去找离梦也不是担心你，我是怕你死了给我惹麻烦，你一个神仙因为我死了，这事太大我担不住！你要是真想寻死，麻烦你出门左转，别脏了我的地儿！”
小灰的脸越说越红，他满屋踱步，语无伦次：“我没什么大抱负，我他娘的就是个俗人！俗人！彻头彻底的俗人！俗人你懂吗？有吃的有穿的，有个人暖被窝抱着钱数就够了，现在我的生活很满意，我不想再被卷进什么神仙鬼怪的事里，我只要去百花楼寻欢，跟卢峰这样的普通人做做生意就够了。”
一直沉默的沈郁突然开口：“你不准去找卢峰，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小灰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难道神仙和凡人之间存在沟通屏障？不然沈郁的反应没法解释，自己说了那么多他的关注点竟然在卢峰身上。
“你……我……”思路被打断，小灰卡了一下壳，继续道：“我不是离梦，你没有资格管我。”
这次沈郁没沉默，斩钉截铁道：“你就是他！”
小灰被气笑了，摊开手道：“为什么？”
沈郁认真道：“我能感觉到你就是他。”
“呵、呵呵——”小灰冷笑两声：“我还感觉你是我二大爷呢！你有什么证据吗？”
沈郁扬起倔强的脑袋道：“我有！”
小灰道：“拿出来看看。”
沈郁刚刚昂起的脑袋又低下去，他忽然道：“暮水跟我说了，照魂镜照不出你的魂魄。”
小灰无所谓地摇头：“那又怎样？”
沈郁道：“有灵之物在照魂镜前都无处遁形，你的魂魄显现不出来，要么是你没有魂魄，但那不可能因为你好好端端站在这，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你的魂魄被刻意隐藏了，我不知道是谁，但那人肯定法力高强，可这样的人怎么会抹去一个凡人的魂魄？”
小灰消化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关于自身的秘密，抵着墙道：“你说的就一定对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算你是神仙也不能保证什么都知道吧？说不定我就是天生体质特殊。”
“我是不知道所有事，可是我知道你也喜欢我，”说罢沈郁欺身压在小灰身上，他第一次在小灰面前露出带着侵略性的凶光，一字一顿道：“你敢说你对我没有半分感觉？”
小灰强装出来的势气面对这样的眼神瞬间被浇灭，那眼神像一条蛇在他身上肆意游走，小灰有一种脖颈被缠住的错觉，仿佛那条蛇在他火热的肌肤上感受脉搏的跳动，寻找着弱点。
一旦找到弱点，小灰确信那条蛇会毫不犹豫地下口，感受鲜血在口中炸开的一瞬满足。
鲜甜、滚烫、无可比拟……
如此的危险气息，小灰竟不觉得害怕，他的眼神赤裸裸地和沈郁的眼神交融，感受着那条蛇在身上放肆。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沈郁比那个一直温文尔雅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沈郁有意思多了。
曾经的沈郁他很喜欢，谁不喜欢对自己无限好的人呢，可是那样的沈郁又很无聊。
每次小灰看向他总觉得看不透，与他隔着层极薄却无法突破的屏障，他看不清那深潭底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可现在这个沈郁，毫不掩饰自己欲望的沈郁，有趣，太有趣了！
小灰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最能刺激沈郁的话一股脑全说了。
说完的一瞬他觉得快活极了，长久以来堵在胸口的浊气散尽了，他拼命呼吸，他好久没这么畅快地呼吸过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了解沈郁，几句话便能将他最不堪的模样逼出来。
沈郁的手掐在小灰脖子上，手背青筋凸显，却只是堪堪罩在他的脖颈上。
小灰偏头看向他，眸子里满是挑衅。
走投无路的蛇终是扑了上去，小灰的唇被疯狂舔舐撕咬，牙关被撬开，灵活的信子在口腔里滑溜溜地伸缩。
小灰没有抵抗，他扣着沈郁的脑袋，背抵在墙上硌得疼，但那不重要，嘴里好像出血了，也不重要。
鲜血的甜腻反而正是他此刻需要的，他不知道那是谁的血，但他希望是沈郁的，他迫不及待品尝沈郁的一切，全塞进嘴里嚼一遍才好。
小灰觉得自己说得真没错，他就是个俗人，眼下他把什么都忘了，他以为自己把什么都忘了，他多想自己真的把什么都忘了。
这是个绝佳的时机，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小灰睁开眼，看见沈郁氤氲在眼底的水汽，贪恋地看了最后一眼，将手中的银针狠狠扎在他后颈上。
沈郁倒地前看了小灰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
小灰居高临下，冷眼瞧着沈郁被一层层丝线包裹，最后结成一个巨大的蛹，对传音石那头道：“好了。”
暮水长叹一口气道：“等沈大个醒过来我算是彻底完了。”
小灰没有接话，他咂摸着唇，品着嘴里残留的味道，意识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雪落姑苏卧夜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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