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雪落姑苏卧夜舟（五） 东篱街上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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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画舫晚宴后又过了几日，小灰忙着万界达的事，沈郁则专心找凶兽和紫书、玉律、白无常996三仙的神骨。
今日下来沈郁那边一无所获，小灰这边则迎来了好消息。
百花楼大战凶兽的第二日，老鸨按小灰说的派人给万界达送来梨花酥，恰巧前一晚凶兽把百花楼仓库给砸烂了，店里急缺酒水，看见小灰这有醉生梦死酒便定了一百坛应急。
客人尝了这酒纷纷称好，连带着百花楼生意都好上不少，老鸨本就感激沈郁驱走凶兽救下百花楼，爽快地和万界达签了长期合同。
过了几日，城中其他酒楼也纷纷和万界达订购醉生梦死酒，眼下地府员工每日连轴转酿酒都跟不上卖的速度，甚至烧了不少纸人下去帮工。
有了这么些大客户，短期内姑苏分店的资金流便能维持运转，至少不用担心被广盛行给压死。
小灰登门致谢，老鸨却说他要谢的另有其人，再问下去老鸨便不再言语，只是一味地抿嘴笑。
回去后小灰让赵叔查一下醉生梦死酒在姑苏迅速走红的前因后果，竟然是卢家大少爷卢峰的手笔。
说这事的时候沈郁在旁边，逮着赵叔把卢峰的底细盘了个遍。
这阵子沈郁一心扑在调查凶兽和神骨上，有时候一天都见不上几面，小灰没想到他对生意上的事还如此上心。
听赵叔说卢峰近年来和卢老爷子不合，常年独居在城中，但究其原因却无人可知。
沈郁皱眉，直说与这人合作有风险，小灰则不以为意，如今他走投无路，若是关了姑苏分店灰溜溜窜回蜀地他是决计接受不了的。
再者，小灰看过近年来卢家的商业决策，卢峰的参与只多不少，他和卢老爷子的不合不管内情如何至少没影响到生意方面，他帮自己说不定也有卢老爷子的授意。
不过沈郁的担忧不无道理，小灰决定还是改日亲自登门道谢，借机打探一下卢峰的真实意图。
岂料第二日卢峰便先发制人，给小灰下了帖子请他赏花。
沈郁吃完第六碗长鱼面，叼着根油条凑上来，说自己也要去。
这段时间沈郁的食量越来越大，大到小灰都有些担心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了，刚想答应又怕他在赏花宴上跟画舫那日一样吃个不停，果断拒绝。
沈郁不慌不忙道：“晚上从家出发，坐我的如意行过去。”
小灰揪住他耳朵弹了一下，“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
“听到了，”沈郁揉揉耳朵满不在乎道：“就算你不带我去，我照样能进去，一个凡间宴会我还不是来去自如。”
小灰只觉额角青筋凸起，沈郁越来越像个小流氓了，虽然暮水说过神性消散后人性会逐渐显露，但他怎会想到沈郁的人性竟是这样的！
晚上小灰本想自己偷偷溜去，转念一想现在的沈郁就像个小孩子，脑子里有所为有所不为的界限模糊得很，要不带他去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
家门口停着辆轿子，显然沈郁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推开门沈郁竟然又在吃饭，桌上堆了数不清的碗，一旁紫书担心地看着他，见小灰进来凑到他耳边道：“已经吃了一下午了。”
沈郁擦了下嘴，高兴道：“我们出发吧，我饱了，晚上绝对不多吃。”
这显然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食量范围，小灰借口看眼兔子，绕到柴房后的小屋里拿起传音石呼唤暮水。
暮水那边声音高亢但语序颠倒，似乎很久没睡个好觉了，“等等，神骨我还在找，不应该啊，掉在姑苏地界，明明就……怎么找不到呢……”
小灰现在不想知道神骨的事，严肃道：“沈郁他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在吃饭，这到底怎么回事？”
暮水缓下来，确认道：“他一整天都在吃东西？”
小灰心里烦极了，这群神仙没一个认真听自己讲话的，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暮水打着哈哈，说这是正常的，接着小灰听到那边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通话莫名其妙地断了。
这都什么事啊！
小灰气得猛踢脚下石子，强按下心中怒火，出门看到紫书又蹲在同样位置盯着兔笼发呆，跟她说话叫了两遍都没听见。
真是一群怪神，小灰摇摇头进屋。
屋里桌上垒成小山的碗筷已经被清理干净，沈郁拿出两套新衣服，是为今晚的赏花宴准备的。
小灰换上自己那套，䙆袍行动间波光粼粼，却又淹没在深沉的孔雀蓝底色中，他揪起袖子看了许久也想不通这布是怎么织的。
另一边沈郁也换好衣裳，里面是绛色宽袖罗衫，外面罩着墨色的交领半袖衫，一黑一红。
他之前穿的都是清新秀丽的颜色，鲜少穿得这样深沉，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出门前沈郁又拿出两件裘衣，给小灰披上一件，贴在他身前替他系绳。
卢峰的宅邸在东篱街上，那是姑苏城中最繁华的几条街巷之一。
小灰和沈郁下了轿子从角门进去，不知拐了多少个弯，穿过多少道门终于见到一扇挂着“南园”的木门。
卢家的南园小灰早有耳闻，亭台轩榭错落有致，漏窗、游廊、月门、曲水、奇峰勾连穿插，一步一景，秀色迭出。
刚迈进院子小灰便知所言非虚，他跟在小厮身后又走了一阵，一边赏景一边打量着今日赴宴的众人。
很快小灰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今日来赴宴的都是男人，而且以年轻男人居多，不仅如此，忙前忙后的家丁们也都是男的，也都挺年轻，没见到一个女人的身影。
思索间前面一群男人中走过来一个身姿挺拔的，对着小灰行礼，小灰愣了一下回礼，正想这人是谁身边小厮开口道：“老爷，人带到了。”
原来这就是卢峰，小灰面向他问了声好，抬头低头间将他打量了一通。
年纪略长自己一些，约莫三十来岁，看着俊俏温和，和传闻中卢鹏老来得子的消息一致，想到这小灰更确信与他合作完全不会得罪卢鹏。
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想生也生不了，那么大家产等着他继承呢，大家族的人最看重这个了。
尽管卢峰年纪比小灰大，但言谈举止完全没有压迫感，反而幽默风趣，两三句话逗得小灰笑声不断。
这时沈郁上前一步肩膀贴在小灰背上，“有坐的地方吗？一路走过来脚都酸了。”
小灰侧身瞪了沈郁一眼，连连道歉道：“不好意思，忘介绍了，他是……”
“我是万界达的二东家，”沈郁抢过话头。
小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拉了拉他衣角，对卢峰道：“他最近身子不适，可能走太久累了，我先带他找个地方歇歇。”
“是在下考虑不周，今儿您是贵客，这园子有个坐着赏景的好处，我带您去”卢峰丝毫没把刚刚的事放心上，自然拉过小灰胳膊把他往一条上山的小道上引，走出两步才回头看着沈郁道：“沈兄，这边请，小心脚下。”
小灰和卢峰谈得高兴，丝毫没注意到沈郁黑成锅底的脸色。
卢峰挑的地儿果然好，在院子里最高峰的木阁中，八面开窗，周围景色尽收眼底。
不过此时正值冬季，只留了一扇正对园子的窗，其余窗封上，阁中小炉里燃着金丝碳，炉上坐着一壶茶。
卢峰给两人都沏了一杯，整间屋子茶香香而不腻，延绵不绝，尽管不懂茶小灰也感觉出来这茶的品质有多好。
小灰顺势夸道：“看来卢兄对茶的品味是得了老爷子真传啊。”
沈郁抿了一口茶，淡然道：“还可以吧。”
小灰气得想打人，但苦于场合不对，只能硬憋着。
卢峰道：“和您二位的凝露茶比起来自然是逊色不少，我爹从那以后喝别的茶嘴里都没味。”
原来是为了讨茶，小灰心下琢磨这茶是南极仙翁所赠珍贵异常，沈郁收了三百年都舍不得喝，总不能以后你们父子俩想喝就来问问我俩讨，有没有是一码事，就算有他也不想给。
沉思片刻，小灰露出难色道：“老爷子喜欢自然是好，只可惜这茶也是机缘巧合得到……”
话音未落卢峰赶紧解释自己并非是为了讨茶，又说到那日画舫晚宴结束后父亲对小灰是如何赞不绝口，因此才请他来赏花，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人让一向严苛的父亲仅仅一面之缘就认可了。
这话小灰十分受用，并且他也算知道外界传言的卢家爷俩不合的消息多半不属实。
可卢峰下一句话立刻打了他的脸，只听他道：“要是我能有小灰兄半点讨喜我爹也不会生我的气了。”
小灰还在想怎么回这话，沈郁吹了口茶道：“要多从自身身上找原因。”
小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在卢峰翩然一笑，自我编排一番把话题带过去了。
三人闲聊间卢峰让下人端上来几盘糕点，都是附近名楼的，小灰尝了一小口觉得味道不错，想到沈郁到现在还没吃饭怕他饿，侧耳提醒他可以少吃一点。
沈郁贴到小灰耳边，距离之近令他感到不自在，压低声音道：“我不吃脏东西。”
小灰讪讪一笑，心虚地扫了一眼卢峰。
按理说他们已经聊到生意上的事，卢峰承认是自己帮小灰牵线姑苏几家名楼推广醉生梦死酒。
商人之间往往无利不起早，小灰能察觉到卢峰是图谋什么的。再聊下去很有可能谈成一两桩生意，可再待下去小灰担心沈郁会得罪卢峰，到时候姑苏有没有他俩立足之地都难说。
刚起身要告辞，小灰身上的裘衣滑落露出一小截䙆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卢峰当即啧啧称奇，拉着小灰就这布料问东问西。
沈郁扫了一眼卢峰拉着小灰衣袖的手，将小灰的手拽回去摆出一副观察的模样道：“这料子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玄鸟尾羽劈成的鎏金丝和天山寒蚕的冰魄丝、七彩八宝蛛的蛛丝三股混在一起纺成布。”
闻言卢峰更加称奇，这一样便是世间难得，凑齐三样更是比登天还难，不过他不知道沈郁是仙人，登天对他来说比前者更简单。
卢峰手拂着布料，眼睛却往小灰脸上瞟，“世人常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可依我看小灰兄倒是把这料子衬得沉稳脱俗，倘若换成他人来穿就俗气了。”
小灰笑笑没当回事，他面黄肌瘦的，印堂发黑，看起来一脸衰样，否则也不会被人叫小灰了。
可卢峰却较上了劲，从袖中掏出一柄掐丝珐琅嵌鸡血石的花鸟袖珍铜镜。
小灰接过镜子，眼睛却留在卢峰身上，这般凌厉的儿郎一言不合掏出柄精致小镜子在哪都是奇观。
不过转念一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说也有可能是给他心上人备的。
往镜子里一瞧，小灰愣在原地，他举着镜子呆了片刻才左右晃了晃脸，看上去颇像一个梳妆的女子。
可小灰完全没有臭美的心思，镜中的人是他，可是又不像他。
皮肤细腻光滑，细看来甚至透着一层微弱荧光，眉眼间自有一种气韵，在这张脸上毫无曾经的衰样。
小灰把镜子还回去，只当是自己最近吃胖了。
旁边的沈郁从方才开始便极其安静，小灰侧脸看过去却见他偏过头去，凑过去关心他却只说没事。
“咳咳——”沈郁捂嘴轻咳两声。
小灰穿上裘衣，准备带沈郁先回去，起身的一瞬他身子僵了一下。
卢峰上前关怀，小灰立刻侧身挡在沈郁面前，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沈郁的手，挡住他手心里刺眼的红，解释说他只是感染了风寒。
两人在小厮的带领下往南园外走，卢峰捧着茶站在高阁窗边，玩味地看着二人牵着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雪落姑苏卧夜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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