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26、可怜风月债难偿（六） 我对你好是

　　“我体内的神骨是离梦的，我亲手剖出的。”

　　小灰没想到沈郁承认的如此干脆，整个身子朝床内缩了缩，裹紧被子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沈郁道：“这是他的嘱托。”

　　嘱托自己夫君杀了自己？根本说不通的事。小灰道：“为什么？”
　　沈郁眼皮低了低，“不知道。”
　　小灰一脸“编不出来了吧”的表情，指着药道：“你刚刚在碗里加了什么？”
　　沈郁满脸委屈道：“九转还魂丹。”

　　小灰哪里懂仙丹的作用，听了等于没听，一脸茫然。

　　沈郁解释道：“黑袍人取走了你部分魂魄导致你魄气散逸，所以你才昏睡两月，若不稳固魂魄最终便是魂飞魄散，连往生都不能，而九转还魂丹能凝神聚气，暂时将你的三魂七魄锁在体内。”

　　闻言小灰心里一阵后怕，他以为自己昏迷这么久只是磕到了头，没成想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尽管他已经是地府常客了，忙背过身去解开衣裳检查身上是否有伤痕。

　　沈郁伸手想安抚他却惊得他身子发抖，赶忙缩回手，低头道：“你身上并无大碍，只是魂魄受损。”

　　“你怎么知道！”这话刚问出口小灰就后悔了，自己昏迷整整两个月，动弹不得，吃喝拉撒总得有人照顾，想到这瞪向沈郁的眼睛没了底气。
　　沈郁红着耳朵道：“我帮你换洗的……”
　　“啊啊啊！”小灰大喊一声后声音突然变小，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没做其他事吧？”

　　沈郁认真道：“还有给你喂饭、喂药，给你翻身……”
　　小灰气道：“你！”
　　沈郁抬头心虚地看向他。
　　小灰道：“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沈郁声音极低道：“你无力吞咽，但又必须喝药，所以……”

　　一个枕头砸向沈郁的脸，他抱住枕头只露出一双眼，正好对上小灰气鼓鼓的眸子。
　　“你趁人之危！”

　　沈郁将脸重新埋进枕头里，一言不发。
　　小灰反倒更气了，又把枕头抢回去，“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郁不假思索道：“上上个月初八夜里第一次，一共就97次！”

　　枕头雨点般打在沈郁身上，小灰也顾不上身子，气道：“你还计数！还记这么清楚！”
　　沈郁一声不吭受着打，活像个校场木头人靶子，只是木头人没耳朵，更不会耳红。
　　枕头扇出的风里都是小灰的味道。

　　终于小灰放下枕头，靠在床上。
　　沈郁抬起头，弱弱道：“累了吗？”
　　这幅怎么揉捏都不生气的样子最令小灰生气，他问道：“我打你，你不知道还手吗？”
　　沈郁道：“是我错了。”

　　又是这副模样，好似天上月亮，完美的不真实，这样的人就在自己眼前，对自己好，小灰贪恋这份好又打心底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至少肯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一定不是天上的月亮，而是水里的，等自己去捞时便碎了，甚至自己可能会滑入水中，再无法挣脱。

　　小灰回过神，仿佛失去理智，跳下床把沈郁按在床上，举起拳头气道：“凭什么是你错了，为什么就不能是我错了！你凭什么认错，你！你、你……”

　　沈郁眼里没有害怕，而是将手放在揪住自己衣领的手上。
　　“我对你好是我的事，你不需要做什么。”

　　一句话令小灰的怒气土崩瓦解，一直以来扎在他心里的刺化了。

　　悬在空中的拳头无力垂下，接着是波涛汹涌的无措和害怕，小灰怔怔站在原地，这个人太了解自己了，仿佛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长久以来的流浪，只有自己能依靠。
　　小灰早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尽管再怎么骗自己，如今小灰也不得不承认，经历了这些以后沈郁对他和旁人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但他害怕这种不一样。

　　小灰抹了下眼角的泪，道：“你走吧，我不用你关心。”
　　沈郁急忙拉住他的手，“你别怕，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你要是想要神骨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小灰甩开他手，道：“我怕！我怕。我怕……我怕你，我怕你找不到你真正爱的人，你不应该在我这浪费时间。”

　　沈郁喉结滚了两下，他怔怔望着小灰。

　　埋在心底的话终于说出来，小灰只觉一身轻松，语气平稳道：“突然有个陌生人对自己好，是个人都有戒心，后来听李刈说完你和夜游神的事，我只要脑子清醒也该逃了，但我自始至终没怕过你，因为每次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可是我知道你眼里看到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不走，”沈郁毫不犹豫道：“你答应过我，如果有一天你开了万界达，就帮我找夫君，你还没兑现承诺呢。”
　　小灰对他的胡搅蛮缠无话可说。

　　沈郁道：“你准备食言？”
　　小灰瞬间炸了，呛道：“你质疑我？”
　　沈郁做出一副“难道不是吗”的姿态。

　　小灰道：“你这是激将法。”
　　沈郁无所谓道：“那你是找还是不找？”
　　小灰哑然失笑，舌头顶了顶腮帮，拍桌子道：“小爷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等我找到你夫君，你马上给我滚！”

　　沈郁比了个“六”道：“好！”
　　小灰见他这手势问道：“什么意思？”
　　沈郁道：“拉钩。”
　　小灰一脸黑线：“你幼不幼稚？”
　　沈郁道：“你要反悔？”
　　小灰咬牙同样比个“六”，两根小拇指纠缠，大拇指对齐盖章。

　　“赶紧给我滚出去，我要休息！”小灰伸手指向外间。
　　哗啦啦，隔帘噼里啪啦打在一起，小灰赶紧扭头去看，心想自己什么时候练成的隔山打牛。

　　很可惜，小灰并没练成什么绝世武功。一个女子闯了进来，仿佛没看见满屋的混乱一样，急道：“我的天，月老大人！月老爷爷！你不看传讯飞鹤的吗？！那帮子文仙马上要把你骂得贬下凡间了！”

　　小灰认出了这个仙子，上次见过一面，关于朱望的信息就是她给的。
　　沈郁起身道：“今日没有早朝啊。”
　　仙子道：“司命殿似乎出了什么事，紧急宣众仙上朝，特地命人来请你，结果你倒好玩失踪！”

　　沈郁沉思片刻，喃喃道：“不该啊，司命殿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仙子拉着他就往外拽，急道：“别琢磨了，快去吧！”

　　沈郁回头还想跟小灰交代什么却见他笑嘻嘻地冲自己挥手，转而跟那仙子耳语了几句便在外间打坐，神魂去了天界。

　　小灰把乱糟糟的床重新铺好，弯腰去捡枕头，才低下身那枕头就到了自己手上，抬头一看，那仙子笑吟吟地盯着自己。
　　心里一阵发毛，小灰接过枕头道了谢，问道：“你怎么没跟沈……没跟月老一起走？”

　　“你叫他沈郁也行，反正我知道你说的是他，”仙子大喇喇地往床边一坐，环顾一圈屋子道：“这屋子……啧……”
　　不是，她什么意思？她是谁？凭什么对自己家指指点点？小灰心里憋着气，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没有发作。

　　“不过那帘子倒是很别致，放这屋子里屈才了。”
　　“是吧！”小灰翻脸比翻书还快，得意道：“那可是我亲手做的。”

　　仙子拍着胸脯道：“我叫暮水，你怎么称呼？”
　　“叫我小灰就行。”
　　暮水眼睛一转，盯着床头已经冷掉的药碗，“那个你还喝不喝？”
　　小灰冷眼道：“不喝！”

　　岂料话音刚落暮水端起药碗就要送到嘴边，小灰飞身抢下，急道：“你干嘛！这可是药。”
　　暮水耸肩道：“你不喝还不准我喝？里面可是九转还魂丹，一口涨千年修为。”
　　小灰道：“反正你不准喝。”
　　可是暮水压根不听他的，抬手就要夺碗，小灰被逼急了，仰脖一口全干了。

　　五官瞬间挤在一块儿，这药是真苦。
　　暮水戳了戳小灰肩膀，他扭过头看见一串冰糖葫芦，赶紧塞进嘴里，苦味褪去才意识到不对劲，两颊塞得满满的，道：“里故姨的。”
　　“没有啊，这药确实能涨修为，修炼可是很难的，能偷懒当然要偷懒了，”暮水不知从哪又变出一串糖葫芦吃了起来。

　　小灰道：“你们神仙不应该有很多仙丹吗？”
　　暮水囫囵吞下一口，瞪大眼睛道：“弟弟唉，你拎拎清爽好伐，这可是九转还魂丹，原料之一的仙葵果生于昆仑之巅，一千年才结三颗果子，我这种小仙上哪去弄！”

　　原来这丹药这么珍贵，小灰一想到自己怀疑沈郁下毒还错怪他了，一时间羞得脸都红了，闷着声道：“看来沈郁在天界混得还挺不错的。”
　　暮水长叹一口气，道：“还不是天帝可怜他快魂飞魄散了才赏他一颗。”

　　闻言小灰猛地抬头，刚想细问，突然想起来李刈好像说过，沈郁周身灵光黯淡，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眼瞅着小灰眼眶泛红，暮水又一幅轻松的样子，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等找到小……咳咳，找到夜游神他就没事了。”
　　“鬼才担心他，”小灰硬把泪憋回去，“他最好赶紧找到，早找到早滚。”

　　咕噜噜——
　　诡异的声音响起，暮水不好意思挠挠头，“冰糖葫芦太开胃了……”
　　咕噜噜——
　　又是一声，比之前的声音还大。
　　这次是小灰，他早起后就没吃东西，折腾这么久早饿了，当即挥袖道：“今天你请客！”

　　暮水：“哈？”
　　小灰：“你是仙人，仙人不应该满足凡人心愿吗？我现在的愿望就是去酒楼大吃一顿！”
　　暮水：“弟弟，请问你给我供过香火吗？”
　　小灰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外走，“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事后给你补嘛。”

　　两人刚出门，迎面走来一个万界达伙计，手里满满当当都是册子。
　　小灰将他迎进门，账本、进货单、项目书……铺了满满一桌子。

　　工作耽误不得，小灰只好坐下一件件处理，等结束已是晌午。
　　长舒一口气，小灰伸了个懒腰，不由地想过去两个月沈郁每日都要处理这些，而且他还有天庭的差要当，还要照顾昏迷的自己。
　　可自己刚醒就跟他闹脾气，想到这小灰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过去两个月，”讲到这小灰顿了一下，脑子里思索适合的称呼，可不管哪个他都说不出口，索性道：“他都要处理这么多事？”
　　伙计道：“听赵叔说是这样的。”

　　小灰疑惑道：“听赵叔说？”
　　伙计道：“是啊，往日都是赵叔来送这些东西。”
　　小灰：“那他今天人呢？”
　　伙计突然支支吾吾，不管小灰怎么问都不说话。

　　一想到赵叔已经白了一半的头发小灰顿时急得不行，气道：“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我病刚好你要把我气死吗？”
　　伙计慌了，道：“没有没有，赵叔没出事，只是有客人上门讨说法，他在处理，怕你病刚好知道后伤了身子才让我们瞒着的。”

　　听到这小灰再也按耐不住，转身便跑了出去，这两个月赵叔他们已经承担了太多，身为万界达东家，小灰必须要担起责任。

　　暮水等吃饭等到现在，见他箭似的冲出去，跟在后头喊：“哎!吃饭别不带我啊！”
　　伙计捧着一大摞册子跑不快，急道：“别说是我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