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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可怜风月债难偿(五) 这野猫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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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宅子烧了大半,那些幽暗的秘密在这场大火里化为灰烬。
三个少年互相搀扶,衣服头发全乱了。
沈郁和严麦分别奔向小灰和严稻,见了面各人有各人的话要说,叽叽喳喳一片,好似吵架。
小灰突然抱住沈郁,沈郁身子一僵,喋喋不休的念叨化作一句“对不起”,抱着他的手极轻,生怕碰碎了怀中的人。
小灰:“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沈郁连连道:“不会的。”
怀中的人踮起脚,沈郁感到自己脖子被啄了一口,脸上绷得像块布耳后却红得滴血,正想说什么平稳下心绪,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麻意。
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他说不出来。
李刈在火城的搀扶下问道:“你们有看到勾魂笔吗?”
张可摇摇头,疑惑道:“勾魂笔在这?”
薄冰将法力覆盖整个朱府,没察觉到勾魂笔气息,道:“判官左丘郎两年前失踪,他的法器勾魂笔一并不见了。勾魂笔乃活物,近日核对卷宗,发现还魂阵里的黑痕与勾魂笔轮廓相似,加上其他线索,黑影的真实目的极大可能是复活勾魂笔。”
沈郁轻声问小灰见过没,小灰茫然地摇头,一脸倦意拉着沈郁袖子道:“能不能先回家,我好累。”
一向对小灰百依百顺的沈郁却像被施了定身咒般不为所动,死死盯着小灰眼睛。
严麦开口斡旋道:“月老大人先带他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一众鬼差足矣。”
沈郁像被鬼附身了,抬手打断严麦说话。
小灰偏了偏头,眨着眼睛直勾勾看着沈郁,浅笑道:“你怎么啦……呃……”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沈郁突然掐住小灰脖子,冷冷道:“你不是他,你是谁?”
严稻和张可上前劝阻却被飞来的几片桃花震开,眼睁睁看着小灰的脸由白变红,两只手无力地捶打着沈郁胳膊。
李刈不顾伤痛,上前两步喊道:“沈郁!你疯了!他本就不是你夫君!”
沈郁斜了李刈一眼,冷静道:“他既不是离梦也不是小灰。”
闻言,小灰放弃了挣扎,带血的嘴角勾起笑,压着眼看向沈郁,一手化掌猛地拍过去。
满院桃花纷飞,沈郁接下这一掌后退数步,站稳脚步后操纵无数花瓣如飞羽银针朝着“小灰”袭去。
“小灰”毫不费力接下,翻手间花瓣被炼成一柄柄利刃朝众人刺来。
沈郁岿然不动,一个响指利刃停在他面前化作齑粉。
满院桃花中混入一阵纯白梨花的风,凝成一把雪白利剑,沈郁提剑劈去,眼前的“小灰”却瞬间消失。
“玩够了吗?”夹杂着颗粒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黑袍人拉着“小灰”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沈郁道:“小灰呢?”
冒牌货笑得纯良,指着自己无辜道:“我就在这啊。”
沈郁不再废话,提剑刺去,只穿透一片虚影,黑袍人带着冒牌货逃跑了。
地上众人面面相觑,孟婆拍了拍自己脑袋,生怕是自己还没醒。
“该死的黑影诈死!”火城气愤地挥了挥拳,震得靠在身上的李刈差点滑下来,急忙将他揽住。
薄冰推开火城,把李刈接到自己怀中,道:“他的气息和小灰阁下一模一样,即便是化形术也只是外表变化,绝无可能隐藏气息。”
沈郁却没心情参加头脑风暴,他紧闭双眼感应着小灰所在,终在海棠花从中找到他,平稳地呼吸,身上还盖了层毯子,看上去仿佛睡着了般安详。
可在场有法力的看到他皆是猛抽一口凉气,即使身为修士的张可都忍不住轻声道:“怎么会这样?”
转眼间已是立秋,暑气却未消散,蝉鸣层层叠叠,为夏天交织出盛大的落幕。
赵叔抱着一堆册子,抹了把头上的汗。
“这是这个月的账本。”
“这是锦城分店的进货单。”
“这是和地府合作的“醉生梦死酒”项目的推进进度报告,孟婆已经看过了。”
“这份名单是新敲定的合作寿材店,新开发的定制寿材款式写在后面。”
……
沈郁处理了一份又一份文件,叠起来厚厚一沓再交到赵叔手上,“这阵子麻烦你和李三了。”
“哪里的话,东家对我们这么好这是应该的,”说完朝里间瞥了一眼,透过草种子隔帘隐约看到床上的小灰,试探道:“大东家他……”
沈郁疲惫地摇摇头,眼神散漫着。
“会好的。”
沈郁点点头,没有接话。
赵叔嘴巴张了又合,还是熟悉的那句:“我先走了,二东家也要注意身体。”
哪里有时间喘息呢,月老殿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结束后要赶回凡间给小灰煎药。
沈郁盘腿坐下,神魂出窍回到天庭,再回来时天已经渐黑。
把今日的药材理好,挑了水放锅里,要生火时才发现太久没劈柴,柴房已经空了。
沈郁扶着灶台,想用法术生火,抬起手又放下,他不懂药理,怕神火煎的药失了药力,思前想后还是按照大夫说的来。
曾经的衣服宽袍大袖干活极不方便,如今沈郁常常是一身粗布短打,干练得很,背上篓子飞身上山,很快便背着一捆柴回来。
煮好药已是深夜,沈郁望着床上紧闭双眼的小灰,产生一种他只是睡着了的错觉。
“小灰?该起床喝药了。”
屋外鸟叫了两声,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今日还是老样子喂药,你多半不喜欢,但是我也没其他法子。”
沈郁把药吹了吹,含在口中,将小灰扶起来,慢慢渡进他口中,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咽喉。
一勺、两勺、三勺,一碗药很快见了底。
沈郁的耳朵也红透,摸了下自己的唇,拭去残留的药汁。
一声野猫的嚎叫拉回沈郁思绪,他赶紧收起药碗,把门窗关上。
这野猫日日叫,简直没法睡觉。
一天又一天,沈郁快记不清日子了。
天界最近上朝的频率颇为频繁,似乎是司命殿的事,但沈郁没心情管,他人在凌霄殿,心却早飞了。
下朝的钟声一响,他登时神魂飘散回到凡间。
天已经彻底黑了,药却还没煎。
沈郁心里骂了一百遍雷公电母,今日他俩就下三万滴雨还是三万零一滴雨的事闹得不可开交。
这边正理着药材,屋内忽然轰隆一声,沈郁心下一惊,赶紧冲进去,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小灰瘫在地上,疑惑地晃脑袋,看见沈郁迷迷糊糊道:“奇怪,我的腿怎么没劲。”
沈郁将他扶到床上,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喜悦,“你昏迷了两个月,暂时没力气是正常的。”
“啊?两个月!”小灰迷迷糊糊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随即又觉得昏昏沉沉,大声说话都要耗尽他的力气。
沈郁在他身后和身侧都放上垫子,一边细细讲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一边支了个小炉子煎药。
原来当初黑影的真正目的是复活勾魂笔,他看上了朱嫣,一边操纵朱家将朱嫣逼上绝境,一边趁虚而入引诱朱嫣复活朱望,实际上是帮他复活勾魂笔。
谈论间沈郁故意聊到那个和小灰长得一样的人,岂料小灰竟是一脸震惊,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总之,黑袍人带着冒牌小灰消失了,复活的勾魂笔再次失踪,地府已经对接天界着手调查此事,只是尚未有结果。
但这两个月也有好事发生。
张可凭借出色的考核汇报成功出师,现在已经是合格的修士了。
严稻跟着张可学了不少招式,前些日子成功独自降服一只偷吃桃子的小蛇妖。
听到这小灰咯咯笑个不停,“我倒是有点同情那个蛇妖。”
沈郁道:“所以他被严大人教育了一顿,把蛇妖放了,闭门思过整整三日。”
“还有呢?咱们的万界达怎么样了?”小灰问道。
沈郁道:“你之前拜托李三和赵叔推进的几个项目已经落地了一半,另外锦城的铺子开得很好,正着手进军江浙一带,在金陵开一家分行。”
听到这小灰精神恢复了大半,掐着手喜滋滋道:“天呐,那得赚多少钱!”
沈郁拉过他的手在掌心画了几个数字,“这个数。”
小灰的眼睛瞪得浑圆,正沉浸在数钱的快乐中,一碗药被递到他跟前。
刚喝一口便皱起了眉头,连连推开。
这是头一次沈郁发现小灰昏迷的好处,脑中浮现起自己喂他的画面,耳朵不自觉又烧了起来,好在他面上依旧如常,从一旁匣子里拿出准备好的蜜饯。
小灰震惊于他的心细时不由好奇起自己昏迷时怎么喝的药,岂料沈郁好似被踩了脚,怪叫一声,接着变成高冷模样,偶尔蹦出两三个字。
喝完药后,沈郁便休息去了,说是休息,其实是神魂出窍去天界当值。
独自一人的小灰从清醒的喜悦中抽离,这才想到李刈跟自己说过的话。
沈郁他……到底是把自己当什么了?
带着疑问,小灰脑袋想得作痛,昏昏沉沉陷入梦乡。
早上是在厨房叮铃哐啷的响声中被吵醒的,但小灰没有烦躁,反而觉得很安心。
简单披了件外衣,他扶着床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屋内的陈设一点没变,小灰慢吞吞出了门往厨房挪去,他的行动极慢,以至于沈郁都没发现。
昨晚小灰就注意到了,沈郁换了身粗布衣裳,却反衬得他本人更清俊。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小灰努力回忆着曾经趴在学堂边偷听的诗句,清水泡……泡莲蓬?天然生得美?
灶台边,沈郁盛出煎好的药放在一边,接下来的一幕却令小灰费解,他打开一个极其华丽的匣子,顿时万丈金光照亮厨房,他用一根针从里面取了点什么,在药碗中涮了涮。
小灰赶紧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回房中。
过了一会,沈郁端着药碗进来,小灰不肯喝药非要聊天,沈郁只当他是怕药苦,想拖延时间。
小灰喉头滚了滚,道:“我听说有一类神是天地孕育,只要获得这类神的神骨无论是谁都能成神?”
沈郁眼神肉眼可见的闪躲,半晌才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小灰没有回答,但很多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