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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可怜风月债难偿(四) 你猜我到底 ...

  •   朱望死了,马上风,在青楼。
      听到这个消息的朱嫣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平静地处理后事。

      下人们背后议论过几次,自从分家以后,老爷天天不沾家,夫人也不恼,只是天天侍弄园子里的海棠或是一个人坐着发呆。
      明明当初老爷半死不活的时候两人那样恩爱,眼瞅着老爷身子好了,也分了家,产业蒸蒸日上,怎么就到了如今境地。

      小灰站在这些下人身后全听了进去,望着远处独坐轩榭的朱嫣,心情也随之浮沉。

      朱望死后第二年,朱陆带着族老们要求朱嫣交出手上产业。
      朱嫣放下账本,抬头怔怔道:“为什么?”

      如今的她瘦得仿佛灯架上绷了层白纸,两只眼睛是幽幽烛光,随风晃得人心慌,生怕一不小心蹦出火星将一切烧个干净。

      然而被利益蒙住双眼的族老们看不见这些,继续逼迫着朱嫣交出家产,理由是朱望死了,他没继承人,家产理应回到朱家人手中,当然不是朱嫣这个“朱”。

      继承人?朱嫣喃喃自语,在书房枯坐到半夜,盯着窗外的海棠眼睛都不眨。

      夜深人静时,她摸黑出门。
      小灰跟在她身后,看着熟悉的路线,心里大叫不好,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浓重的血腥味,昏暗的密室,朱嫣在供台前跪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冥冥中有个声音呼唤着她,好似只要到这一切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黑袍人果然出现了,小灰使出浑身解数依旧看不清他的脸,他周身有一道看不见的墙似的,完全无法靠近。

      “你想要什么?”
      朱嫣脑海里满是族长的话,道:“孩子。”
      像是料到她会这么说,黑袍人没有半点犹豫摊开双手,两颗泛着红光的珠子躺在掌心。
      “我能给你一个朱望的孩子,但你得帮我再生一个。”

      朱嫣双眼空洞,接过两颗珠子毫不犹豫地吞下去,立刻痛苦地弯下身。

      因为身处朱嫣的记忆中,小灰的五感受到她影响,但一般来说只有细微的共感,可眼下小灰双腿发软跪在地上,满头冷汗。

      自己尚且如此,朱嫣她到底承受着怎样非人的疼痛?
      可是她竟挣扎着爬了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回走。

      等到了家,守在外间的丫鬟被吓坏了,看着朱嫣硕大的肚子急道:“夫人,你怎么了?”
      啪——一个巴掌甩过去,朱嫣翻着眼吼道:“去找稳婆!”

      孩子生下来了,两个。
      丫鬟颤着手抱给朱嫣,身后是吓到呆愣的稳婆。

      隔日,族长再次气势汹汹闯进来。
      这次朱嫣眼中有了光彩,兴冲冲抱起其中一个孩子欢喜道:“叔公您看,这孩子长得多像望郎啊!”
      族长只当她疯了,打眼一瞧,吓得靠在朱陆身上。

      朱嫣怀中的孩子浑身皱巴巴,皮肤不似婴儿竟似成人,硕大的五官挤在巴掌大的脑袋上,整张脸简直就是朱望的翻版。

      一行人头也不回冲出屋子,朱嫣不在乎,她只抱着孩子唱着曾经朱望给自己唱过的小调。

      小灰一直待在朱嫣身边,每次看向这两个孩子,后脑勺便阵阵麻意。
      除了这个和朱望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另一个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婴儿模样,却从不动弹,从生下来就闭着双眼,像是死了,可始终不腐。

      这段记忆是小灰最想跳过的,偏偏细致得很。

      长得像朱望的婴儿不肯喝奶,一次竟咬破了朱嫣的皮肤,泊泊鲜血涌出,看着婴儿贪婪的舔舐,朱嫣终于知道他想要什么了,朝着一旁的丫鬟招了招手。

      园子里的花几乎都换成了海棠,朱府的人也越来越少。

      时间终于流动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高大男人提着猪肉带着一个水蛇腰的女人扣响朱府大门。
      自从来到朱府朱嫣就没见过父亲,小灰能感受到朱嫣对父亲的惧怕与依赖。

      两人说着家常话,绕来绕去绕到朱嫣父亲如何辛苦把她拉扯大,又是如何给她寻了个好人家,现在才能过上锦衣玉食的体面日子。
      说来说去,原来是朱嫣父亲要续弦,问她讨钱办喜事。

      如今朱嫣话已经很少,见到父亲难得打开的话匣子也在此刻关上。
      那个即将成为她小娘的女人却一直喋喋不休,东摸摸西看看俨然一副这是她家的模样,朱嫣突然想起孩子还没吃饭,笑了起来,道:“孙儿不肯喝奶,小娘帮我看看可好?”

      锁上门的一瞬,朱嫣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尽管那个女人在里面疯狂地拍门,但她知道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要提前挖好坑准备种海棠,朱嫣拿起锄头,单薄的身子竟有使不完的力气,三下五除二挖了个大坑。

      赶回去时,朱嫣远远望见敞开的门,急忙跑过去,门口是被砸开的锁。
      屋内一片昏暗,朱嫣点了根蜡烛,举着烛台小心往里走。
      里面不只有那个叽叽喳喳的女人的尸体,她旁边还躺着另一具尸体,一个高大的尸体。

      小灰能感到她后背的冰凉,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抽离。

      借着烛光,朱嫣不死心地将尸体翻身,紧接着跌坐在地,那是她的父亲。
      角落里窸窸窣窣,她猛然抬头,见到曾经一只手能抱起的婴儿如今却比一个成人还要臃肿。

      脑袋里似乎有什么被剪断了,长久以来的习以为常在此刻崩塌,她连滚带爬跑出去将门上锁。
      回到房中,急忙写下一封歪歪扭扭的信,叫来一个小厮让他连夜送去三生门。

      原来这就是叫来张可的那封信,可是朱嫣现在明明已经清醒了,后面怎么又改口帮着黑影隐瞒呢?黑影到底想要干什么?
      小灰心绪纷乱,但他肯定黑影绝对不是想复活朱望。

      周遭的一切快速闪动变形,小灰意识到这是记忆混乱的标志。
      黑夜一眨眼变成白天,族长带人将朱嫣关押起来。
      朱陆屏退看守,想要继续上次未完的暴行,挣扎中一个肉球猛地扑向他,将他咬伤吓退。

      衣衫不整的朱嫣看向眼前的人形蜘蛛,往后缩了缩,可看见那张略显委屈的脸,毫不犹豫将他抱在怀中。

      周遭环境再次变化,朱嫣站在两个婴儿面前,道:“我想要望郎回来。”
      黑影递给她一个信封, “让那个蠢修士把这封信烧给你夫君,确保他在地府能看到这封信,让他照着信上的做。”

      眼前突然出现张可的脸,小灰刚想求救,看到朱嫣才意识到这是在记忆里。

      张可细说着种种反常,执意要调查到底。
      朱嫣突然跪下,泪流满脸,哭诉自己写信求援只是因为被朱陆□□被迫生下孩子,绝望下产生幻觉天天看到朱望,拜托他一定要把自己写的忏悔信通过万界达烧给自己夫君。

      张可是个心软的,正直得有些傻气,接过信表示自己一定送到。

      目送着张可离开,小灰看到远处有个人在马车上等他,是严稻。
      这跟李三描述的情形对上了,一个武人打扮,一个文人打扮,两人在歇业那天上门,手里拿着油皮纸包裹,说是要寄到地府。

      天又黑了,两个孩子凭空出现,已经长成肉球的婴儿胸口打开把另一个自始至终没动弹过的婴儿包了进去。

      朱嫣不解道:“这样真的能复活我夫君吗?”
      角落响起黑袍人声音,小灰被吓一跳,这才发现黑袍人一直都在。

      “只要你夫君按信中所说找到那根毛笔,将其置于法阵中央,你想让谁活谁就能活。”
      朱嫣抱着肉球,从尸体上扯下一根胳膊喂给他,笑得纯真道:“一根毛笔这么厉害?”
      “那不是普通的毛笔,是勾魂笔。”

      一瞬间,无数碎片经过小灰大脑。
      阴阳二阵里诡异的黑痕;李刈称为活物的判官笔;密室中朱望死死抓在手里的毛笔……

      黑影的目标从来不是复活朱望或是依靠万鬼血日制造鬼王,他真正的目标早已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复活勾魂笔。

      周遭一切剧烈晃动,小灰的身子飘起来,迅速抽离。

      热,好热,小灰睁开眼,看见周遭火光冲天。
      远处朱夫人被移到屋外空地上,小灰努力想抬起手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好不容易偏过头去,那张扭曲的朱望的脸近在咫尺,铜铃大的眼睛转向他,很快又转走。
      这只偌大的怪物没空搭理小灰,他正忙着更重要的事,趴在小灰的手上疯狂吮吸着新鲜的血液。

      小灰挣扎着想抽回手,一只靴子踩了上来。
      是黑袍人。

      究竟是记忆还是现实,小灰快要分不清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时,怪物放过了他,立直了身子,两条长得离谱的胳膊扯开自己胸膛,露出包裹其中的婴儿。

      那婴儿的脐带连在怪物咽喉上,涌动着黑红的液体,原来怪物喝下的血都喂给了肚子里的婴儿。
      黑袍人踏过小灰身子,踩过他的腹部、大腿,留给他一个背影。

      小灰忍着痛,强行保持清醒。
      黑袍人从袖中掏出勾魂笔,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似乎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胜利,黑袍人侧身将最佳的观众席留给小灰。

      怪物体内的婴儿快速长大,很快便是一个小伙子的身形,他扯下连在怪物身上的脐带,厌恶地甩在地上,仅仅是瞥了那怪物一眼,它便爆体而亡,留下一地血水。

      小灰的大脑彻底停止思考,因为他看见那个刚刚从婴儿长成的少年,分明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看着自己的脸离越来越近,小灰心里只有想逃离的冲动,奈何眼前画面越来越模糊,渐渐的只有黑暗,他再也撑不住闭上了眼。

      “张可!严稻!”
      严稻和张可停下脚步,聆听着不知哪来的呼叫声。
      突然严稻指着张可腰间发光的玉饰道:“好像是这个在响!”

      张可解下腰牌,满脸疑惑。
      这是师父给自己的宗门腰牌,只有宗门秘法能发动,可师父眼下在闭关,周遭也没有同门弟子,是谁在联系自己?他尝试着回了一声。

      结界外,沈郁操纵着桃花凝成法阵,急道:“小灰呢?跟你们在一起吗?”
      严麦插道:“小米,你在吗?”
      严稻回道:“哥!我在,我没事!但是小灰不见了,我们被困在鬼打墙里出不去,找不到他!”

      沈郁急道:“张可!这结界是共生阵,外力闯入你们也会死,必须由内破阵!”
      张可为难道:“但我现在法力被封了。”

      “蠢货!你一身修为都修到狗身上了吗!”沈郁手发抖,强行稳定下来,道:“这周遭厉鬼怨鬼横行,你请鬼上身,逆行经脉,引诱恶鬼攻击内丹,冲破封印!”

      “不行!”张可梗着脖子果断道:“师父说过这是禁术,逆天而行是为不敬!”
      沈郁已经快被气晕了,反问道:“那你眼睁睁看着整个府宅的人送死吗?”
      张可不再回答,严稻急忙劝他,搬出结拜兄弟同生共死那一套。
      岂料真的有用,张可不再说话,却按照沈郁说的开始尝试。

      一阵抽搐后,张可嘴里发出尖细的女声:“夫人!为什么!为什么!呜呜呜呜!为什么拿我喂怪物!啊啊啊啊!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严稻被吓到,退到一边。

      噗——
      张可跪在地上,擦了擦嘴角鲜血,抬头道:“封印破了,但我也遭了反噬,现在还有五成功力,必须快马加鞭!”

      严稻道:“刚刚你们谈论鬼不鬼的,我突然想到这里最不应该出现在阳间的东西不是朱望吗?而且我们并不是进了这屋子才出不去,在月洞门那撞见朱望后似乎就陷入了死胡同。”

      细细想来,严稻说得确实在理,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张可唤出剑阵,静等着追在身后的朱望。
      打砸的声音越来越近,眼前一扇门轰然碎裂,张可祭出无数剑影将朱望钉在地上。

      霎时间,黑烟蒸腾。
      地上的朱望消失无影,只留下一个纸人被钉在地上,鬼打墙也被破了。

      张可掐指一算,拉着严稻飞身上墙,朝西南方跃去,径直落在院内,反手掐住正要攻击小灰的朱夫人。

      朱夫人手里握着匕首,双眼泛白,完全失去了意识,胡乱攻击。
      眼见匕首要刺向严稻,张可探手去钳,却感觉握着匕首的胳膊瞬间卸了力,仿佛软绵绵的破布。
      朱夫人整个人滑落在地,露出身后拿着张可长剑的小灰,剑身上还沾着血。

      严稻明显被吓到,一向胆小的小灰却毫不在意地把剑还给张可,笑嘻嘻道:“谢谢大哥!”
      张可接过剑点了点头,当即去寻共生阵的阵眼,经过一番功夫终于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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