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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可怜风月债难偿(二) 一梳梳到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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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可打头阵,小灰和严稻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六只眼死死盯着每个角落,往大厅外挪动。
不知何时起天空乌云密布,整个宅子阴沉沉的,两只红灯笼在风里晃动。
小灰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趴在张可背上,两条腿似乎失去知觉,焊在原地挪不动。
周遭不知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移动,每一声都打在三人心上。
小灰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腿麻了,而是有人掐着自己的腿,扭头对严稻道:“你害怕就害怕,掐我腿干嘛,掐自己腿啊!”
“我没……”严稻话没说完,脸唰地一下白了,结结巴巴对小灰道:“你、你、你、我、我、我……”
一霎时小灰忘了呼吸,喑哑道:“什么?”
严稻喉头滚动,“你……掐我腿了吗?”
小灰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回答,但从他同样惨白的脸上严稻明白了什么。
两人同时转动僵硬的脑袋往下看,两声尖叫响彻朱府上空:“啊啊啊啊啊啊——”
张可转身见到两人跌坐地上,两条腿分别被血淋淋的胳膊死死抓住,地上趴着一个毫无生气的女人。
尽管披头散发没有露脸,张可却认出这是刚才的大娘,她的衣服没有换。
小灰声音带着哭腔,喊道:“祖宗!祖宗!我错了!我以后敬老爱幼,绝不顶嘴!你你你、你快松手,我求你了!”
严稻一边拼命往后退一边奋力踢腿,一下踢到大娘脑袋。
脑袋转个圈挂在脖子上,头发散开露出真容,黑漆漆五个大洞流着血,眼睛、鼻子、嘴巴全没了,脸上密密麻麻的牙印,是生生被啃下来的!
“啊啊啊啊啊!救救我,大哥!快救我!”小灰一秒也不敢看,转过头扯张可衣角。
严稻愣了一下,护在小灰身前,颤颤巍巍掏出折扇打在大娘被剥了皮的手上。
血尸抽动,严稻手里折扇吓得脱落,扭头闭眼喊道:“大哥!救命!”
寒光划过,两人腿上仿佛卸去千斤坠,一骨碌爬起来,心有余悸看着地上两段残肢。
还没松口气,十根手指灵活地爬行,拖着两条胳膊朝三人袭来。
张可拉着两人退到园中,袖中祭出符纸,催动咒语,无事发生。
大娘的两条胳膊紧跟着三人,身子却在地上蛄蛹,似乎腿断了走不了路。见此情形,那两条胳膊折返回去,对着脸左右两个巴掌差点把脑袋扇掉。
尽管没有五官,但那脑袋偏着往胸前埋去,竟有一种委屈的感觉。
不过这两条胳膊比小灰还不懂尊老爱幼,拽着头发就往地上磕,终于身子被逼疯了,仰头张开黑洞洞的嘴发出长啸,身子疯狂抽动,一根根带着血的肋骨破体而出,抓在地上带着身子移动,活脱脱一个人形蜘蛛。
俗话说得好,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更何况这人形蜘蛛有24条腿。
狰狞的面孔眼见要贴在小灰脸上,张可终于放弃催动法阵,挡在二人身前,一脚点地唤出八卦阵,翻手间飞出一张符贴在凶尸身上,刹那间火光冲天。
凶尸躺在地上发出凄厉惨叫,身上的火点燃院中杂草。
张可拉着两人转身边走,急道:“移形阵失效了,这宅子附近肯定有结界,你们还记得大门在哪吗?”
小灰喊道:“南边!”
严稻气喘吁吁,欲哭无泪,道:“南边是哪边!!!”
张可停下,掐指一算,指着一扇月洞门道:“快!往那走!”
进了门三人傻眼,眼前是三条岔路。
不等张可思索,小灰脖子一紧,只觉呼吸困难,整个人旱地拔葱被拎了起来。
好在严稻在他身后,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腿。
然而,抓住小灰的东西力气极大,严稻脚下渐渐失去实感,他也要被带起来了。
紧急关头张可一剑斩断触手,两人跌落在地,抬头看,墙头上趴着一个臃肿的跟方才大娘类似的人形蜘蛛。
只是这个凶尸四肢健全,加上爆体而出的12对肋骨,足足有28条腿,肚子上还生着滑腻的触手,等看清是什么时,小灰不自觉摸向被触手勒过的脖子,胃里一阵翻涌。
那一条条触手,分明是他的肠子!
张可两只手搭在二人肩上,严肃道:“我的法力被封印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时凶尸从天而降,朝三人扑来。
一道符从小灰和严稻中间穿过,在他俩身前筑起火墙,暂时隔绝凶尸。
小灰忙道:“你的法力恢复了?”
张可不回答,抓起二人手随便选了条路就跑,等甩掉凶尸后才道:“有这结界我没法施法,符纸是师父给我守身如玉用的,只剩三张了,我们要一骑绝尘!”
这都什么跟什么,小灰脑子一片浆糊,道:“都这时候了说人话行不行!”
严稻边回头确认是否有追兵边喘道:“他师父给他的保命符纸就剩三张了,我们要赶紧出去!”
进来的时候没感觉走多久,眼下这条路走不完似的。
三人刚停下歇口气,一个黑影从房顶蹦下来,无数肠子朝三人甩来,张可提剑斩断。
然而那些被斩碎的肠子在地上扭动,片刻再次抽长,滑溜溜的蛇一般朝三人蜂拥。
避无可避,小灰发现身后有间房,拉着二人躲进去,拖着木桌抵在门上。
张可拉住小灰和严稻,还没说什么,那些肠子钻开纸窗涌进来,同时门外一阵奇大无比的力量差点将三人撞飞。
小灰急道:“再不堵门就进来了!”
张可看向涌动的密密麻麻的肠子,不再犹豫帮着二人堵门。
这显然只是权宜之计,三人分头找出路,严稻从里屋跑出来招呼二人,“快!这有扇门!”
进去前,大门被拆烂,凶尸闯进来,小灰回头终于看清凶尸的脸。
尽管已经极度变形肿胀,但小灰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朱望!
一般来说大户人家一间屋子分内外间,有些里间再分内外铺,隔成卧房或另有一扇小门通向暖阁、书房,或留有后门通内院游廊,可再怎么分不过四五扇门。
但眼下三人穿过不下十扇门依旧在室内,相似的屋子、相似的门,一间连着一间。
小灰和严稻终于意识到不对,停下脚步望向张可。
“刚进来时我就发现了,这是迷魂术,又叫鬼打墙,估计那凶尸是处心积虑让我们进来的,”张可说着掏出两张符纸塞给小灰和严稻一人一张,自己拿着一张面色凝重。
严稻接过符纸,握住他要施法的手,急道:“你要干嘛!刚拜完把子,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张可愣了一下,赶紧抽回手,眼睛不敢看严稻,“我脑子天寒地冻的,不会做傻事,我手上的是锁命符,只要我们仨还有一口气就能被救活。”
意识到自己冲动的严稻尴尬地收回手。
张可锁住三人命后又道:“你俩手上的是火符,关键时候能保命。”
小灰对刚刚的事耿耿于怀,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好像看见那个凶尸是朱望,可他不是死了吗?”
记得在地府,小灰特地问过李刈朱望是不是真的死了,李刈当时说他压根没穿过还魂阵,他的扭曲身子是黑影用别人血肉硬捏出来的,万鬼血日结束后他因为违反地府律法被关在十八层地狱了。
张可显然对这件事也不清楚,反复问了小灰有没有看错,在得到斩钉截铁的答案后双眼迷茫,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轰——
巨大的声响逼近,张可解下腰带,一端系在自己手上,另一端让严稻和小灰死死拽住。
又穿过十来扇门,张可停下来,道:“我们刚刚总共经过49间房,其中只有七间不同的,其他的都是东施效颦,这七间里一定有一间是真凭实据,破阵关键就在那。”
这次小灰听懂了,他们经过的几十间房实际上是七间屋子的不断重复,这原始的七间屋子里有一间藏着破阵核心。
严稻问:“我们怎么知道哪间才是核心?”
张可道:“鬼打墙本质上是阴阳失衡,仔细看哪间屋子里有不应该存在在阳间的东西。”
跑了这么久,小灰早就累得不行,懵懂地点头,当即观察起这间屋子。
桌子、椅子、一张床,还有各种鸡零狗碎的小玩意,怎么看都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没什么异常的。
轰——
凶尸的脚步再次逼近,小灰这才意识到他们在这间屋子停留的时间太长了,赶忙道:“我们要赶紧……”
后半句话咽下肚,小灰张大嘴僵在原地,哪里还有张可和严稻的痕迹。
可是自己手里还攥着张可的腰带呢,小灰低头看,吓得整个人后退数步。
这哪里是什么腰带,分明是一段殷红的绸缎。
周遭响起尖细的声音,不真切,像是隔着无数道门。
“小……梨……子……”
“离……梦……”
“小……少……爷……”
“老……大……”
一声又一声,叫得小灰一点力气都没有,周遭一切都被黑暗吞噬,眼见黑潮即将侵蚀自己,他双手抱膝,脑袋埋在胸前,企图以这种方式产生虚假的安全感。
一双略带老茧的手搭在小灰手上,和蔼的声音响起:“少爷,你在这干嘛,快来更衣,别耽误了吉时,黑风寨三当家都等急了。”
奇怪的是小灰并不十分抗拒这个陌生的声音,再抬头,一个老妇人穿着干练,衣服料子却讲究,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牵着小灰缓缓起身。
环顾四周,朱檐缀彩,红绸绕梁,一旁的丫鬟们各个喜笑颜开。
“红色……这个红灯笼在屋子里是不是不对劲?”严稻拉住张可道。
自从张可说过要找异常后,严稻看什么都不对劲,把张可都问成了拨浪鼓,摇头没停过。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严稻心里烦躁得很,对小灰道:“你有看到什么异常吗?”
没有回应,严稻用胳膊肘捣了捣小灰,还是没回应。
“你怎么不……”严稻转身却愣住,急道:“小灰?”
张可也发现小灰不见,赶紧拉腰带,后半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垂在地上。
严稻浑身颤抖,结结巴巴道:“我、我一直在跟他说话啊,我刚刚还戳了他两下,明明碰到他了……怎怎怎、怎么可能……这么大一个活人……”
桌上铜镜里倒映着两人身影,老婆婆给小灰梳头发,嘴里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二梳共双飞,三梳……”
镜子里分明是小灰,只是有些不对劲。
首先,镜子里的小灰年纪略小,顶多只有十六七。
少年人最容易变化,几乎一岁一个样,小灰眼下二十整,和几年前大不一样,他断然不会认错。
其次,镜中人穿着新娘嫁衣,脸上涂脂抹粉,小灰定不会如此。
虽然不难看,事实上抬眸间别有种清冷疏朗,和热闹的嫁衣相映生辉。但小灰从没有过做女子的想法,更别提穿嫁衣了。
就在小灰仔细端详镜中人时,镜中人竟眨了下眼。
自己刚刚可是一下没眨眼,难道这镜子里的不是自己?
思索间,镜中人动作更大了,竟偏头看向窗外。
小灰也跟着看向自己身侧,透过窗子只有一轮明月,其余再无任何。
回过头,镜子里空空如也。
这怎么可能,不管怎样总该有自己的倒影,有老婆婆的倒影,小灰两只手扶住铜镜两侧。
镜子中间一个小点扭动着,小灰聚睛看去,一张脸登时出现,吓得他往后一跳靠在椅背上,转身要逃却被老婆婆按在椅子上。
镜中还是那张十六七的小灰的脸,只是那脸七窍流血,死死盯着小灰。
这张脸越来越近,仿佛要从里面走出来。
小灰眼睁睁看着镜子边框裂纹蔓延,一双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朝着小灰猛扑。
求生的意志爆发,小灰推开老婆婆,连连往后退却被什么绊倒直愣愣摔在地上,一瞬间头痛欲裂。
小灰摸着溢血的后脑,挣扎着睁开眼,刚刚的红绸仪仗尽数不见,只有木板天花悬在头顶。
侧身望去,有两个人依偎在远处。
小灰不敢发出声音,努力虚着眼睛,终于看清那两人,竟然是朱夫人和朱望!
朱望还是那样狰狞恐怖,却一脸幸福的靠在朱夫人腿上。
朱夫人抚着他硕大的脑袋,柔声道:“望郎,等我取了他的血肉,你就能真正活过来了。”说着望向小灰。
小灰急忙闭上眼装死,心却砰砰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