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可怜风月债难偿(一) 你俩各论各 ...

  •   回廊蜿蜒,琉璃藤蔓坠成天然幕帘,处处玲珑剔透。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穿梭其中,步伐轻缓。
      沉闷的钟声响起,惊飞朱门彩凤,乱舞间煽动翅膀拍碎七彩云霞。

      一朵云霞飘飘然打着转儿,沈郁挥手将那朵渐近的云荡远,恭敬道:“以上便是这次万鬼血日的前因后果。”

      走在前面的男子行动间自有威严,停下来静静看着天上盘旋的彩凤。

      钟声的余音萦绕在天界上空,男人垂眸,侧看沈郁,道:“天鼓响了一轮,算来你回天界已经半个时辰,凡间约莫过了十日,罢了,吾也不虚留你了,反正你心思也不在这。”
      沈郁行礼道:“谢天帝,小仙告退。”

      “等下,”天帝突然叫住他,只一个眼神,飞来一只玄鸟口中衔一精致小囊。
      沈郁接过锦囊,略有些讶异,忙道:“多谢天帝赐药!”

      天帝道:“再好的药终归治标不治本,依本座看你还是先救自己再找离梦吧。”
      沈郁直起身,坚定道:“他不在,我的病好不了。”

      余音散尽,彩凤重落在飞檐上,三三两两依偎着。
      天帝叹了口气,道:“罢了,随你的便,另外酆都的事全交由你处理,快些去吧。”
      沈郁心里不解,这事不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吗?
      再想问时天帝已经不见了踪影,顾不上多想,赶紧分身下界,只想和小灰快些团聚。

      酆都街上和往日一般热闹,小灰和张可在地府忙活好大一通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寻了处馆子吃饭。

      等上菜的间隙,隐约听见熟悉声音,抬眼瞧见对面糕点铺子门口长龙里一个脑袋上蹿下跳。
      小灰用胳膊肘捣了捣张可,指着对面示意他看。
      张可面露喜色,忙挥手招呼。

      那人两手提着一大堆礼品,望见二人,蹦着就过来了。
      “小米!”见过他奶娃样的小灰忍不住打趣。

      严稻大马金刀坐下,拎着桌上茶壶自便起来,一口茶下肚,连连挥手道:“去去去!小名只有我哥能叫!”

      小灰伸手要抢茶壶却被捉住胳膊,气得抬眼扫去。
      是个伙计,一脸歉意道:“客官小心点,上菜了。”
      “抱歉抱歉!”三人异口同声道。

      很快菜便上齐,严稻自来熟地多要了一副碗筷,笑嘻嘻道:“师父,赏我一口吃的呗。”

      师父?严稻不会叫自己师父,那么……
      小灰侧眸看向张可,一向寡淡的脸此刻红得滴血,结结巴巴道:“食、食不言寝不语……”

      有八卦的气味!
      小灰身子侧向严稻,谄媚地夹了牛肉放他碗里,道:“怎么回事?你要修仙去了?”

      严稻刚刚的神气一下蔫了,扁扁嘴道:“真那样就好了,我哥死活不肯让我闯江湖,”突然神色一变,略带骄傲道:“不过上次我救了他,证明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同意我跟着张可学些法术!还得多谢你呢!小灰哥哥!”

      听到严稻一口一个“我哥”,严麦的叮嘱在脑子里闪了一下,撒谎总归会心虚,无论是不是善意的谎言。
      小灰悻悻笑了两声,岔开道:“那今后岂不是在酆都见不到你了?”

      严稻咽下一口饭,道:“我哥怎么可能让我离家,只是每月张可来我家四次,教教我这个便宜徒弟。”
      张可突然咳了两声,喝了点水把饭顺下去,道:“你不偏不倚,称不上便宜。”

      不等小灰在脑海里翻译张可的措辞,严稻已经接了话:“多谢你看得起我,不过我得努力,然后突然有一天惊艳我哥!让他知道自己弟弟有多厉害!”

      小灰一时忘了吃饭,满脑子全是‘这两人竟然能无缝聊天’的惊叹。

      正午的阳光刺眼,照得严稻一只眼睛几近透明,眼眶周围泛着眩光。
      张可好奇道:“你这眼睛还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天生一对吗?”
      严稻漫不经心道:“不是,听我哥说是我小时候调皮去够火钳被烫到了,但是……嗯……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火钳?真的是火钳吗?
      脑海里浮现严麦抱着还是婴儿的严稻穿梭火海的画面,小灰又想起严麦的嘱咐,眼看严稻陷入沉思,赶紧指着一地的包裹道:“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严稻道:“这一半是准备送给你做谢礼,感谢你救了我们兄弟俩;另一半是准备探望朱夫人的时候带给她的。”

      不提起朱夫人小灰都快忘了这里面还有朱家的事,听沈郁说严麦就是为了调查前任县令即其幼时好友的死因才来的酆都,意外发现朱家供奉大妖,如今想来便是黑影了。

      这几日张可跟小灰说了不少案件进展,提到朱家被抄家,但因为朱望早就分家所以朱夫人躲过一劫,还继承了朱望的家产,如今也算发财死老公,过上了神仙日子。

      “说起来,朱夫人说想见见你,要不你待会跟我去一趟吧,”严稻一边收拾地上包裹一边道。
      小灰愣住,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我?”
      严稻道:“对啊,那日朱家人要将她填井,是你和沈仙人救了她,当然,还顺便救了我,你不记得了?”

      一提到沈郁,小灰的心便七上八下,胡乱应道:“举手之劳不必谢,你代我去就行了。”
      严稻道:“朱夫人可是继承了朱家剩余的家产,虽然分家后没剩多少,但也是酆都数一数二的富商,你不是要做生意吗?提前打个交道总不会错的吧。”

      一番话将小灰说动,是啊,管他沈郁什么心思,自己现在是正儿八经想把万界达做起来的,怎么能因为一个男人,不!男仙就放弃事业!

      三人坐着如意行化成的轿子朝着朱府方向而去。
      一路上张可和严稻聊得火热,他俩显然相识已久。
      小灰倒不是个孤僻的人,只是方才提起沈郁,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李刈的话,心烦得很。

      话题不外乎围绕着万鬼血日,说是朱家长老在狱中依旧心存侥幸,天天向黑影祷告,甚至趁狱卒不注意杀了同住一个牢房的朱家旁支晚辈,似乎是想通过献祭召唤黑影。

      只是黑影已经被沈郁打得神魂俱散,就算尚有一丝残魄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又聊到严麦为何近日长待在地府不回家,张可说是还有一件事没调查清楚,便是阳阵上拓了黑影。
      听到这小灰回了神,他记得沈郁说过,若是阴阳二阵上拓上黑影意味着有魂魄穿过阵法复活,两阵都穿过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万鬼血日不是被阻止了吗?”小灰不解道。
      张可没想到小灰知道这么多,便从头细细道来。

      原来这万鬼血日只是还魂阵的副产物,还魂阵能令死者复生,但同时还魂阵的阳阵散发巨大煞气,吸引方圆数百里恶灵,打通地府与人间的通道。
      就像飞蛾扑火那样吸引无数恶鬼争相撕斗,引发天地异象,直至厮杀到最后一只鬼,炼化出鬼王。

      所以想要用还魂阵成功复生并非易事,即便穿过阴阵,但若没有实力,极容易在穿越阳阵的时候成为其他恶鬼的养料。

      可若是阴阳二阵上皆有拓印不就意味着有人复生吗?

      小灰沉思间瞥见窗外一人,顿时咬紧后牙槽。
      严稻看出他的异样,问其缘由,顺着目光看去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娘。

      小灰气道:“就这个人,那日我跟沈……跟月老来朱府,她在门口拉拉扯扯,非要说我俩是朱夫人姘头,喊得整条街都知道了!”

      言语间马车在朱府门口停下,三人陆续下了轿。
      那大娘看见小灰就像苍蝇嗅见肥肉,一双脚前后倒腾竟比小伙子走得还快,上前死死挽住小灰胳膊,把他吓一跳。

      “你干嘛!你、你松手!”小灰拼命甩却像被老鼠粘黏上了似的。
      严稻挡在他身前,那大娘见是县令弟弟,这才松手,但是始终围在三人身边,弓着身子笑道:“嘿嘿,三位官人好。”
      小灰拍了好几下被她拽过的地方,没好气道:“官什么官,我可不是当官的。”

      “哎呀,老爷们也是来瞧朱家嫂子的吧,嗨,真是菩萨心肠啊!只可怜了她,十多岁的年纪守了寡,一个人撑起这么大家业,里里外外多少豺狼虎豹惦记着呢!”大娘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作出心疼模样。

      小灰以为自己耳朵坏了,这大娘上次还骂朱夫人是蹄子,不安分,不知廉耻,怎么如今又把她疼得像是自家女儿。

      大娘继续道:“朱夫人那身量纤纤,看得俺是心也疼,肝也痛哟!俺要有个这样的女儿恨不得捧手里、含嘴里!”
      严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惋惜道:“可惜你还真生不出这样的女儿。”

      大娘脸色肉眼可见僵了一瞬,却马上变脸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道:“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乡里乡亲这么多年,以后她的事就是俺老婆子的事!”

      严稻摊开手道:“正好,她还欠我二百两租子,你替她交了。”

      小灰在心里直给严稻叫好,这个攻击力!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嘴替啊!

      大娘不接茬,拉着三人就往朱府走,要一起去探望朱夫人。
      小灰拦住她道:“我们去有正事,你去干什么?”
      大娘挺起腰板道:“噫!老婆子俺也有正事!”
      小灰道:“你有什么事?”
      大娘得意道:“看自己女儿不算正事?”

      ???
      小灰愣在原地,张开的嘴终是没说出一句话,硬生生被气笑了。

      趁三人不注意,大娘一把冲到门前,狠命拍门,张可刚伸手抓住她,她就躺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喊:“不得了了!县令弟弟带头打人!”

      张可一脸惶恐,只是一味道:“我就拉了她一下……”
      严稻丝毫不慌,揣着手扯着嗓子,慢条斯理道:“我家里还有块免死金牌,听我哥说是圣上所赐,打死人也不用负责。”

      话音刚落,那大娘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剜了严稻一眼。

      恰好这时门开了,大娘不管三人往里冲,对着门童就道:“哎呀!听说朱娘子病了,老婆子着急呀!特地来看看!哎呀,听说朱娘子还带着两个孩子,哎哟哟,女人带孩子的苦俺最是知道的,俺是过来人!俺家也有两个孩子,是俺孙子孙女,俺最疼孩子了,不如俺俩家结个亲家吧!定个娃娃亲也好给朱娘子冲冲喜呀!”

      身后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原来这老婆子想着吃绝户呢,难怪态度转变这么快,合着盯上朱夫人财产的豺狼虎豹是说她自己。

      本以为门童会把大娘赶走,没想到他不咸不淡把三人都引到了大厅,他则去叫朱夫人。

      那大娘进了屋子,眼睛就没停过,东看西看,甚至走到主位上摸着太师椅,仿佛自己已经是朱家掌权人,经过三人时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尖细的炫耀。

      朱夫人迟迟不来,大娘转悠得旁若无人,叉着腰扭着胯对三人道:“你们在这坐着别乱走!别乱摸!俺去看看俺女儿,”说罢晃着身子朝内院走去。

      三人登时松了口气,小灰瘫在椅子上,偏头看向严稻,好奇道:“你家真有免死金牌?那东西长啥样?是纯金的吗?”
      严稻端起茶盏,撇去浮沫,笑得爽朗,“要真有那玩意我早横着走了!”
      小灰惊讶道:“你编的?”
      严稻得意道:“二百两租子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都是编的,出门在外嘛,身份是自己给的。”

      小灰登时双手抱拳道:“你做我大哥吧!教我怎么吵架!”
      严稻眼睛放了光,起身道:“就像桃园结义那样,天哪!这就是闯荡江湖的感觉吗?但是还缺一个人啊。”
      小灰赶紧把张可拉过来,道:“他。”
      严稻为难道:“可他是我师父啊。”

      小灰摆摆手道:“你俩各论各的呗!”
      张可想说什么,却被严稻打断,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往手心这么一敲,感叹道:“果然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好!”

      就这样,三人稀里糊涂结拜了,准确来说稀里糊涂的只有张可一个,其余两人倒是振奋得很。

      没想到按年纪来算,张可是大哥,严稻是二哥,小灰则是小弟。
      严稻十分惋惜以后不能叫小灰哥哥,小灰还是那样看得开,各叫各的呗!

      三人又等了许久,朱夫人还是不来,想说改日再登门拜访却找不到下人留信,只好再等片刻。

      百无聊赖间,严稻眼珠一轮,偏头看向张可坏笑道:“给我看看你的师门汇报呗。”
      张可赶紧捂住胸口,义正言辞道:“这件事寸步难行!”

      岂料严稻打起了感情牌,腻在他身上道:“好大哥,刚结义就要翻脸不认人了吗?看在咱俩过命的交情上就给我看一眼呗,我反正看不懂,绝对、绝对不会泄密的!”

      张可一方面架不住严稻磨一方面又觉得他说得在理,小灰和严麦都是普通人,就算看看也无妨,索性掏出一块玉佩。
      随着张可施法,玉佩投射出一张张画面,画面旁注释着密密麻麻的字。

      小灰既看不懂又不像严稻对修仙有热情,简单略了几眼,聊起了闲天,“你俩怎么认识的?”
      “啊?哦,怎么认识的啊,”严稻看的认真,断断续续答道:“我买了本修仙手册跟着学,想找个小妖练练手看看学得怎样,结果买的是假书却遇到真妖了,还好大哥路过救了我,我就好心请他吃饭,给他提供住所。”

      张可反驳道:“纸上谈兵!”
      “啊?”小灰愣了一下。

      严稻替他解释道:“他是说我胡说八道啦,好吧,其实是我想缠着他学法术,骗他说被妖伤了浑身不舒服,他为了治好我就在我家住了下来,想了各种办法也治不好,因为我根本没病,最后还是我哥发现我装病,揍了我一顿才暴露的。”

      小灰已经不知道是吐槽严稻的任性还是吐槽他能够秒懂张可的用词,发呆时一幅画闯进他视线。
      一个法阵中间横着一条黑黢黢的影子,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只留下酥成渣的碳。

      类似的画面沈郁给他看过,是地府的阴阵,但是这一幅画阳光充足绝不可能是地府,赶忙跟张可确认。
      果然,是阳阵。

      张可说这正是严麦还在调查的原因,阴阳两阵中出现一模一样的拓印绝对不是巧合,但是只有活物魂魄能通过阴阳两阵,总不能是复活了个竹节虫吧?

      小灰盯着画面细细看,简直要把它望穿了。
      离近了瞧,这长条条的黑影并非上下一般粗,准确来说上下几乎是小拇指一般粗,只有尾端先是变胖,然后急速收缩,仿佛一个倒挂的水滴连在竹竿上。

      严稻和张可聊天的声音从小灰脑海里急速抽离,取而代之的是这一个月来的记忆。

      李刈瘫在床上有气无力道:“……祂是活物。”

      在森罗殿西花厅的密室里,小灰想给畸形的朱望盖好被子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勾住了被子,然后他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是什么呢?好像也是这样的长条的……

      思忖间,张可突然站起身,唤出自己佩剑悬于身侧。
      小灰和严稻皆被吓了一跳,刚要骂爹,张可一脸严肃道:“有血气!”

      小灰攥紧拳头和二人背对背贴在一起,丝毫没注意到手腕微微发亮的红绳。

      城郊,小灰院中长出一棵桃树,很快桃树弯曲枝条扭成人形。
      繁花飘落,沈郁缓缓睁开眼,笑着跑进屋内,却是空无一人。
      原本自己睡觉的地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被子上放着个东西,靠近一看,竟是草种子手链。

      小灰点灯串手链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心里又是酸又是喜。
      当即闭眼探查小灰方位,忽然一股凉意涌上心头,沈郁慌忙睁眼,朝着朱府方向飞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