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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棠棣之花自飘零(二) 沈郁不在的 ...

  •   身侧的草丛窸窸窣窣,小灰神经紧绷,生怕是其他杀手。
      一路上警觉的严麦此刻却毫无反应,像是听不到这动静似的。

      草丛晃动,里面钻出一根枝条,越抽越长,长成半人高的小树。
      不多时,树上桃花盛开,落英缤纷。
      严麦似乎真的看不见,收起匕首就要进马车里找婴儿。

      小灰终于意识到那株桃树是沈郁,严麦看不见听不到是因为这株桃树本就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别走!别走啊!
      小灰被困在严麦身体里,拼了命地想转身靠近桃树却不能控制这具身体分毫。

      林子里浓密的树叶层叠遮住大片月光,唯独泄下一缕笼在桃树周身,是黑夜里难得的霜白。

      不行!必须够到那株树!
      小灰灵魂深处嘶吼着,他拼命感受着属于自己的五感,终于一只手从严麦体内伸了出来。

      眼前的桃树摇出残影,小灰焦急地四处张望才发现不是桃树在动是他自己在动。
      严麦驾着马车就要走了,带着他一同在马背上晃。
      他情急之下赶紧抓住一旁的树干,用力一挣,整个灵体从严麦体内脱了出来,跌跌撞撞跑向那株桃树。

      接触到桃树的瞬间,沈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发生了什么?过去三炷香的时间了,你还好吗?”

      三炷香!小灰压根没察觉到,刚才的一切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我没事,我……”尽管有太多想吐槽的,但这一切毕竟是严麦的私事,更何况涉及到严家兄弟二人的身世,顿了顿避重就轻道:“我刚刚被困在他的身体里,看了一段他的记忆,我感觉自己完全动不了只能跟着他的视角走。”

      “第一次是正常的,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至少你的意识还清醒,严稻那边就没这么乐观了,”沈郁的声音柔和,但根本安慰不了小灰。
      这边严麦还没清醒,怎么又搭进去个严稻!

      沈郁继续道:“别怕,严稻的程度没有严麦深,而且现在他俩的意识在一块儿,你先唤醒严稻,至于严麦他陷得太深,只能靠互为手足的严稻了。”

      小灰急道:“可是我现在压根不知道严稻在哪呀!”
      沈郁道:“你闭上眼,调整气息,就像当初在我脑海里那样全心全意只想着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他们!切记,不要用眼睛看,一定要用心感受!”

      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小灰按照沈郁说的做,不知过了多久,小灰周遭一切归于虚无,记忆碎片画轴似的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小灰牢记沈郁说的,这次他不再看那些记忆,而是感受流淌在周身的各式情绪,终于抓住一股独特的温暖气息后,他义无反顾地踏入那段记忆。

      满树的桂花金灿灿,和阳光混在一起难舍难分,揉成金屑掉进眼睛里,酿成一坛陈年的老酒,回不去的回忆,回味绵长。

      树影下是一家四口,两个孩子围着父亲母亲打闹。
      难怪他俩都沉浸其中不愿意清醒,小灰的眼眶红了,他一个从小没爹没娘的孩子见到这一幕都不由地动容,更别提尝过这一切美好的兄弟俩了。

      可惜美梦如幻,嗜梦其中如饮鸩止渴。

      小灰从桌上拿起一块栗子糕,在厨房里合谋怎样抢严麦阎王戒的时候严稻说过父亲不喜甜食,但他俩随了母亲嗜甜,尤其是这栗子糕。

      果然如沈郁所说,严稻迷失的最浅,只有他能看见小灰。
      懵懂的眼睛盯着小灰,毫无防备地接过他手里的栗子糕吃了起来。
      小灰夹着嗓子,努力回忆着曾经在街上偷瞟过的母亲如何哄孩子的场面,笨拙地模仿,“小稻乖呀,吃完栗子糕就醒过来好不好?”

      话没说完,一块栗子糕穿过小灰的脸,严稻轰然爆哭,不断朝小灰扔东西,喊道:“坏人!爹娘!这有坏人!哥!”

      好在另外三人都看不见小灰,一窝蜂把严稻围了起来,严麦抱着他哄道:“小米乖,你看,那边什么都没有呀!”
      “有!有个吓人的大鬼!哇哇哇哇——”

      小灰脸色霎时黑了,真有点恶鬼的意思。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灰一把搂起严麦,拖着他飞快跑远。
      在他俩爹娘眼中自己的孩子莫名其妙飘了起来,急得赶紧让家丁去请道士。

      小灰扛着严麦两三步上树,冲下面严稻喊:“你不听话我就把你哥扔下去!摔个脑袋开花!”
      “别别别!”七八岁的孩子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小灰当下真觉得自己不是人,但没办法,再拖下去严稻也要被完全迷惑了 ,狠了狠心道:“这不是你哥,你哥在外面等着你救呢!”
      “这就%¥#我哥,你&…放%¥%&”严稻哭得话都说不全乎。

      另一边严父已经搭好梯子准备爬上去救自己孩子,小灰脚一蹬,那梯子直直倒下去连带着严父摔在地上。
      严稻趴在父亲身上,不管他怎么呼喊父亲都一动不动,他抬头恶狠狠盯着小灰。

      小灰后背冰凉一片,咽了咽口水继续道:“你爹早死了,你再不醒过来你哥也要死了!”

      终于,严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魂魄,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父亲,记忆一点点回来,最后站起身变成少年模样。

      严稻泪眼婆娑,看了眼地上的父亲,又看了看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母亲,最后决绝地往树上爬去。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母亲。
      严稻趴在树上整个身子颤得厉害,手抓起下摆用力一拽,母亲为孩子亲手缝制的衣裳此刻她却抓不住。

      “不要去!”身后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叫喊。
      严稻没有回头,嘶哑的喉咙滚了滚,“阿娘绝不会拦着我救哥哥的。”

      树上小灰费力压制着挣扎的严麦,在看到严稻上来像是见了救星,长舒一口气,“你总算醒了,刚刚的事抱歉了。”
      严稻摇了摇头道:“幻境狡诈,你也是无奈之举。”

      严麦冲着地上的“爹娘”疯狂叫喊,几乎力竭的他看着眼前突然长大的严稻,无力道:“你是小米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谁?你为什么要帮害死爹娘的人?”

      小灰猛地抓住严稻胳膊,“他能看见我了!这说明他清醒了几分,你快趁机唤醒他!”
      严稻郑重地点头,接过严麦抱在怀中。

      刚刚还又踢又闹的严麦到了严稻怀中老实得不行,小脑袋埋在他怀里像只小猫。

      “哥,以前都是你这样抱着我,那时候我觉得你简直是个巨人,总想有一天超过你,如今也是圆了梦,”严稻的手抚在严麦背上轻轻拍打。

      严麦的眼睛眨了几下,抬头看向严稻,眼神里闪过复杂情绪。
      严稻看着严麦,语气几乎是恳求,“哥,你醒醒好不好,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你发过誓不会离开我的,我现在真的、真的很需要你!”

      “你需要我?”严麦终于开口了。
      严稻赶紧握住他的手,“对!哥,求你了,快醒醒!别离开我!”
      小手拍了拍严稻脑袋,颇有点滑稽,严麦脸上露出与面容不符的成熟,“男子汉哭哭啼啼像什么样!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怎么会呢?”严麦诡异地喃喃自语重复了两遍,再抬眸时眼神里满是坚定,和小灰在回忆里见到的严麦不听管家话执意要护着严稻时的眼神如出一辙,道:“我死也要护着你!”

      严麦身形变回原样,瞬间周遭土崩瓦解。

      啊——
      小灰猛喘一口气,睁开眼。

      忘川里冒着大泡,很快两个脑袋浮上来。
      沈郁操纵着红绳将两人迅速捞起,张可赶紧上前给两人做检查。

      看着眼前平安无事的二人,小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靠在沈郁怀里,眼皮不受控制地阖上。

      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阳光透过竹帘筛进屋内,小灰皱着眉睁开惺忪睡眼。
      环顾四周,是自己在酆都郊外的宅子,卧房内一切如旧。

      “唉,你醒了!”
      小灰欣喜抬头,在看清来人后却是难掩失落,挣扎着要起身。
      张可赶紧扶住他,帮着他洗漱穿衣。

      小灰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却非要去外间。
      到了外间,第一件事就是看角落的两只箱子,那是沈郁睡觉的地方。
      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外面没有他的影子,小灰来劲了,道:“今天天气好,我想去外面转转!”
      张可拉住小灰,板着脸道:“不行!你现在出去感染风寒怎么办!到时候月老大人肯定要倒打一耙怪我!”

      “沈郁让你照顾我的?”小灰攥住张可胳膊,转眼又摆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我怎么样关他什么事。”

      张可一边把小灰往床上拽一边道:“你生个病,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天天围着你转,要不是这次万鬼血日事件重大惊动了天界,天帝传他上去问话,哪里轮得到我横插一脚。”

      原来是被天帝喊走了,小灰心里像吃了颗糖甜滋滋,可实际上他昏迷五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静下来方才听见肚子打鼓。

      张可不善厨艺,出门买了一堆小吃,小灰吃得狼吞虎咽。
      他自己吃也不忘招呼张可一起吃,虽然张可是修士经常辟谷,但到底还年轻,加上小灰吃相着实开胃,看得他吃自己也口内生津,跟着吃了起来。

      两人年纪相仿,吃着吃着聊得热络。
      抛却张可令人诟病的措辞问题,两人意外地能聊得来,尤其是作为一同经历万鬼血日的凡人,他俩的视角意外契合。

      看着眼前的吃食,小灰突然想到在大战中被砸成废墟的酆都,问道:“酆都城重建得这么快?”
      张可道:“当日判官大人的法阵记录下了酆都城原貌,事后借助那法阵还原便可。”

      小灰记得沈郁说自己家被朱家人带头闯了,屋子被砸得稀烂,指着整个屋子道:“那我这房子也是李刈用法阵修的?”

      张可摇头,咽下一口酒酿元宵,道:“你房子在城外,法阵覆盖不到,这都是月老大人焚膏继晷地修好的。”
      “焚……焚……啥玩意?”小灰心想迟早要改了张可这动不动就往话里插成语的习惯。
      张可道:“就是不眠不休地修,比如那个帘子,他就修了一天一夜。”

      顺着张可手指方向看去,当初沈郁不置可否的草种子编的帘子如今恢复得与原样别无二致,好端端挂着。

      想起来当时自己编这玩意上了头,连着几晚上点灯编,沈郁少见地面露不悦,小灰当时还以为他是瞧不上这乡野俗物,以致于顺手给沈郁编的草种子手链迟迟不敢送给他。

      尽管后来喝醉后还是拿了出来,沈郁也天天戴在手上。

      可惜,后来朱家人闯进来,沈郁为了保住小灰,自断通灵手铐的时候不小心把草种子手链给砸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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