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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雪 逃开。远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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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薄凉,石路上却不阴寒,道旁几步便立有一盏橙暖灯火。
祁符领了柏晴前往新雪居,顺着石路在竹林里穿行。柏晴跟在他身后,打量着道旁的竹枝。
多年前在竹枝上刻下的痕迹仍存在。字迹已有些模糊,依稀分辨得出笔画的曲折。
脚步微顿,她默默攥紧手心。
记得那一次,许清灼用剑刻下这些字的时候,还找她帮着望风。远远见着悠烛真人要来了,许清灼撒腿就跑,而路暖白仍立在竹枝旁。
她转过身,面对着悠烛真人,身后的许清灼早跑得没了踪影。
“这字迹……”悠烛真人望着竹壁,捋着花白胡须,若有所思。等他视线转过来,路暖白便抬手行礼。
“暖白,你也明白,宗门的灵竹皆是千年宝物,容不得这般损毁。”
他轻叹口气,将拂尘一挥,搭在另一侧的手臂上:“那小子性子顽劣,也苦了你了。”
路暖白不吱声,仍垂着头。
“暖白,你的剑呢?……怎么只带着剑鞘?”
路暖白这才察觉,方才慌乱之中,她借给许清灼的剑,被他携着一同逃走了。
一阵夜风袭来,竹枝簌簌地响着。
飘摇灯火中,柏晴将目光从竹枝上刻的字上收回,打量起祁符的背影。
他腰侧也坠着令牌,带着佩剑,水蓝服饰在黄灯映照下偏灰。手里仍握着折扇,折扇背面依稀可见黑墨写上的字迹。
祁符转过身,柏晴便略过他,望见处在石路尽头的院门。
“那里便是新雪居了。”祁符向柏晴点点头,用折扇指着方向。
白粉墙覆着青瓦,院门两旁的抱鼓形门墩刻着莲花。二人踏上阶梯,跨过门槛,沿着走廊前进,绕过清潭后再拐过弯,最后进入间亮着灯的屋内。
祁符停下脚步,领柏晴走到屋内的花案旁,说:“这里便是新雪居的登记处。”
柏晴见花案后坐着位凌山派弟子。那弟子目光游走于祁符和她脸上,显然是还有些迷糊。仔细看看,能发觉他额头印上了衣服的褶皱。
祁符走近花案,用收好的折扇往那弟子头顶轻轻一敲。
弟子发出一声短叹,忙抬头去望祁符师兄。
“醒了?”祁符笑吟吟地说。
那弟子红着脸,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低头回避祁符的目光,心虚地嘿嘿一笑。
祁符叹口气,还是转过身继续向柏晴介绍。他身后的弟子忙开始整理花案之上堆放的物品,手忙脚乱地将散乱的文书摞好,随后成功找到一份卷轴。
“穿过这间屋子,便是新雪居的里院了,那里便是弟子们的卧房。”祁符从那名弟子手里接过卷轴,视线一扫,找到了柏晴的名字,“你的房间在一楼最左的一间。从这里出去,过了天井,再沿着左边走便是。”
祁符再看向柏晴腰间的令牌:“到卧房前,将令牌轻轻靠在房门上,便能入内。这令牌千万看好,在外象征宗门身份,在内也关系着日常生活。”
柏晴点头:“弟子谨记。”
“接着是舒修丹。”
祁符回头看向那名弟子,只见那弟子麻利地从花案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小木盒,双手持着木盒恭敬地放在祁符手里。
“这盒中的,便是凌山派炼制的舒修丹,能帮助恢复耗损的真气,强健体魄,每日睡前服用一粒即可。这一小盒内的丹药刚好够服用一个月,月末服完了,再到此处凭借令牌记名领取。”
柏晴接过祁符手里的木盒,又听他接着嘱咐,语气严肃了些。
“……师妹平时千万注意将木盒盖好,存放在阴暗处,避开阳光。若是受了光照,丹药便起不了作用了。”
等祁符交代完事情离开后,柏晴又与花案旁的弟子告别,便携木盒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柏晴坐起身,见同处一间房的卿霓还未醒。
她和卿霓被分到了同一间房。昨晚回得晚,进门时卿霓已睡熟。
历经了三天的试炼,今日新弟子们有一整天时间修整,明天才会开始正式习武。柏晴盘腿坐在床上,思索着今天要做些什么。
待洗漱穿戴好后,她便压着步子,轻声走出房门,打算先在新雪居内转一转,散散步,理一理思绪,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光坐在床上,皱着眉冥思苦想,可不见得有什么作用。
昨夜在祁符的引领下步入新雪居,这院内的景象倒是与当年一样。
回廊清潭,花圃树荫,石子路通向后院的竹林。红芍药花承着露水,空气湿润而清新,晨光熹微中,可听闻几声清脆鸟鸣。
柏晴沿着石路向前,忽觉一丝微凉细雨落在脸颊,等她伸出手想再接住几缕雨丝,却又迟迟等不到。
“——接招!”
听到声响,柏晴转头,望穿回廊。后院竹林内,竟有二人正在比武。
那两人脚下的泥地已被踏得紧实,轻易扬不起尘土,二人一招一式地比着,虽不算出彩,倒也有些门道。
柏晴决定走近些,细细观察。
新雪居的这一角住的多是今年的新弟子,而经历了那三天的辛苦试炼,按理说众人应已疲惫不堪,就连卿霓也仍在休息。这一大早,竟还有人有力气在林子里切磋。
眼看着那二人里,出拳的那个拳风沉稳,退着防守的那人却逐渐乱了阵脚,气息紊乱。
“这就没力气了?昨晚觉没睡踏实吧,肯定还梦到在缉鬼林里大战。”
防守的那人已跌坐在地,支着手呼呼地喘粗气,身上蒙着黄土和叶渣,散落的黑发遮住眉眼。而在他正对面,另一人则气定神闲。
站着的那人面色略显红润,头发高束,露出光亮额头,细看才发觉他额上覆了层薄汗。一身蓝衣衫整洁,片尘不沾。
“呼……不成了……我哪比得上沈兄……”
沈沾伸手拉起瘫坐在地上的人,等他站定了,沈沾又拍拍他的肩。
“这就下定论了?入门时的寻名帖,不都一样亮吗。”
柏晴正两手抱在胸前,背靠着长廊。那名叫沈沾的转过头,目光便与她交汇。柏晴松开抱着的手臂,移步走近二人。
“你是……”
“柏晴,”她扬起笑意,“碰巧路过,瞧见二位切磋。这新雪居的早晨,倒是比别处热闹些。”
还未等沈沾回话,便听他身旁那人一声惊呼。
“原来你就是柏晴!”
柏晴望向那人,透过他散落的发丝,依稀能瞧见他眼里的光芒。
“沈沾,”他用手肘碰了碰沈沾,“她在入门试炼里排第二,还被掌门单独召见了呢!”
沈沾微微张了张嘴,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惊奇。他细细打量了遍柏晴的样貌,眼里浮现出钦佩之色,喃喃感叹道:“原来你就是柏晴……”
“对了,我们见过的,在领取寻名帖的时候。”披头散发的那人语气激动,显然已将方才比武落败一事抛在脑后。
“我叫孙诀,从此便是同门啦。”
柏晴仔细回想了几天前领寻名帖时的景象,可怎么也想不起何时见过孙诀,但还是面带笑容,温和回应了他。
“这么一看,确实有几分相似啊。”沈沾抬手抵着下巴,望着柏晴的面容感叹道。
“……什么?”
“哦哦,我是说样貌。昨夜听卿霓讲,你们俩似乎是姐妹。”沈沾连忙解释,举起张开的双手在柏晴面前摆了摆,神色变得有些局促。
“是,”柏晴眯了眯眼睛,嘴角仍挂着笑,“但我是卿府的养女,与她却无血缘关系。”
沈沾听闻,面色明显一僵。他身旁的孙诀侧过脸,想对他说什么,却又并未吐出一个字。
“其实你说的也不算错,”柏晴出声缓解,“从前也有人说过我二人容貌相似呢……”她朝沈沾点点头。
柏晴听沈沾叫了卿霓的名字,便问他:“你已经和卿霓谈过话了?”
沈沾回过神,也就顺着柏晴的话说了下去。
“……哦,对。昨夜到新雪居的路上,我与她聊了几句。”
柏晴又问了沈沾与孙诀,为何今天一大早就来到这片林子里比武。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相视一笑,回答柏晴说,想要抓紧时间多练练武。今后在宗门的修习,可懈怠不得。
柏晴垂眸,轻抿了抿唇。
等收起思绪,她抬头再对二人微笑:“那我便不打扰二位切磋了。”
暂别二人,她转身朝长廊走去。待步入长廊,她再回头望向竹林,却见那二人仍注视着自己。她抬手朝他们挥了挥,那二人便也举起手来朝她挥舞告别。
等放下手后,柏晴拐过长廊的转角处,加快了脚步,像是有意要逃开那两道视线,将那两道视线远远甩在长廊外的竹海里。她面上的笑容消散了,目光空空地落在迈出的脚步前。
忽地,一抹红影闯入视线。停下脚步,腰间的白玉令牌仍左右摇晃着。
晨光渐艳,湿润空气里的泥土芳香愈加浓郁。柏晴转头,见金灿的阳光洒在长廊外的红芍药上,层层叠叠的花瓣闪着火红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