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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遗物 “还须你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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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晴仰头注视着他。
身量极高,神色淡然,细长的眼里显出鸦青色光泽。眉色深黛,右眉中心被一道短疤截断,眉峰投下的淡影落在眼褶处。
恍惚中,柏晴目光落到他腰间的令牌上,白底金字,分明地写着他的姓名。先前被大氅覆住的佩剑已露出剑身,剑鞘上雕有银白睚眦。
是许清灼的酌影剑。
柏晴不自觉地蹙眉,视野逐渐朦胧。她只好将嘴唇咬得更紧,再次低头对许清灼行礼,不想让他瞧见自己眼里的思绪。
“是我原先的师父告诉我的。”
虽仍噙着泪,她却已将心里的情绪抑制住。声音里没有哽咽,只留下较为急促的呼吸声,最后连呼吸都平静下来。等她再抬头时,神情已恢复平和。
许清灼垂眼瞧着她。
二人目光交汇,柏晴却也不躲。许清灼脸上仍是不为所动,将头微微扬起,眯着眼打量她,应是对她方才贸然间的失态感到些疑惑。
“你师父?”
柏晴听出他话语里的冷漠与厌烦。她盘算着先前在心里编好的、能补充文书内容的故事。
若是许清灼知道,身为宗门叛徒的路暖白还活着,他会派人追捕她,令她生不如死,以告慰同门在天之灵吗。
“弟子幼时曾偶遇一位原凌山派门人,后来便跟随其习武。师父曾告诉过我,她先前在凌山派时,常常前往后山缉鬼林练剑。后来凌山派决定在入门试炼中运用寒守,而寒守身上用以连接寻名帖的凛气,正是源于那处在密林深处,裂石之下的阵眼。”
“师父说,试炼虽宣称是按照击杀寒守数目来计分,事实上却是计量寒守身上的凛气。换言之,若是能直接获取凛气,可不必击杀寒守。至于方才,掌门问弟子,如何寻到的那阵眼……”
柏晴注视着许清灼的眼睛,不想放过他的反应。她深知自己身为新入门的弟子,此举颇为冒犯。
“师父她年少时曾到过那裂石之下。为了救她的师弟。”
清楚捕捉到许清灼眼里一瞬的惊异。只有一瞬。那抹惊异在鸦青色里一闪而过,随后了无踪迹。
许清灼没有追究柏晴身为新弟子的僭越之举。眼帘微垂,他似在沉思。
“你师父叫什么?”
柏晴迟疑,最后还是说出那三个字。
“路暖白。”
一瞬间,还没等柏晴反应过来,只觉得左臂剧痛,不禁吃痛地嘶了一声。
许清灼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他眼里的冷漠霎时间烟消云散,肩头那千万片乌翎齐齐一颤。
“她现在在哪?”
目光交汇,柏晴惊愕地盯着他的眼睛,那抹鸦青色里淬着寒星。
“呵,好啊,好啊……”许清灼冷笑一声,死死拽住柏晴的手臂,力道大得近乎要将她提起来,“屠戮同门,叛逃师门,倒是在江湖上过得自在……还有闲心教导弟子。”
果然。他还是恨她的。
那是自然。
“师父她……她前些年去世了。”
僵持片刻。
覆在手臂上的力道沉滞,随后渐渐减轻。
许清灼仍盯着她的眼睛,那抹鸦青光亮却泯灭了。
他收回手,直起身。萦绕在他周身的冷意分毫不减,柏晴却见他原先锋利的眉梢微微向下一沉。他开口,小声重复了次她方才的话。
“……去世了?”
柏晴抬手捂住手臂上方才被他攥紧的地方。身体仍紧绷着,四肢僵硬,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她的下巴和脖颈。她看见许清灼的目光暗淡下去,深眉紧拧着,抿着唇,嘴角却怪异地微微上扬,像是在嘲笑。
“她当真去世了?”
他脸上的笑意,柏晴猜不透。
“她怎么会死呢?”
许清灼的视线变得炽热,令柏晴不自觉地错开脸。余光里,她瞧见许清灼又朝她靠近一步。
威压令她几乎喘不过气。
“师父她……”柏晴强迫自己说下去,“师父她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后来便自入火海,以死谢罪。”
柏晴听他发出一声冷笑。
她回头,见许清灼面上的嘲讽笑意更甚,冰冷的眼里燃着怒火。
“以死谢罪?……她要谢什么罪?”
“她真以为,只要她死了,所有的事情就能了结?”
许清灼抬起手,轻揉眉心,笑意逐渐消去。等他放下手来时,眉宇间的蹙痕更深,眼里的怒火却如落了雨般,暂时平息。
张了张嘴,柏晴只是望着他,无法回应。
她听卿霓说了,那场浩劫后,凌山派指派弟子追寻那两名叛逃者。找到那两人后要生擒,留有一口气,带回凌山。凌山派不会处死二人,而是对那两人加以特殊惩罚,使其生不如死。
后来路暖白的令牌与燎雪剑在火烬中被寻到,一旁还有一具被烧焦的无法辨认样貌的尸体,江湖上也就流传她已死去。
许清灼抬眼,眼里幽静无波,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你呢?你又为何要拜入凌山派?”
“师父就只提过试炼,未曾与我提及其他凌山派的事情。她去世后,我始终觉得,还是想到凌山派来继续学武……毕竟师父只传授了基础。况且,师父提及的方法有助于通过试炼。”
她声音越来越微弱,头又埋了下去。
许清灼凝视着她,久久未应。他将视线从柏晴身上移开后,望向殿外,沉思片刻后转过身,向那高处走去,玄羽大氅随之在身后一摆。
“时候不早了。退下罢。”
他又似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投机取巧,浮而不实。这就是她教给你的,留给你的遗物,对吗?”
他微侧过头,低睨着柏晴。
“凌山派收你,看的是你身为柏晴的资质与天赋。要想堵住同门的议论,还须你自己握好手里的剑。”
“别让她亲自教出来的东西,在日后又给她多添一则骂名。”
柏晴怔住,手心攥得更紧。望着许清灼那身处高处的背影,她一时间有股冲动,想要跃上阶梯,拉住他,亲口告诉他。无论他是否会信,无论他是否……
“柏晴。”
身后传来祁符的声音。
回过头,祁符已至殿外。他正准备引领柏晴前去新雪居,手里展着折扇,含笑的目光落在柏晴身上。
“随我来吧。”
他将折扇合上,握着扇骨,用扇子指向那殿外延伸而下的灰阶。
柏晴最后望了一眼立身高处的许清灼。她转身跟随祁符踏出大殿,思绪混乱,脚下的石阶似乎变得高低不平,每踏出一步都绵软无力。云海像是正渐渐漫上临光台,绕上脚踝。
“小心。”
祁符嘱咐她注意脚下。
柏晴停下脚,直直地盯着台阶下方的祁符,盯得他有些不知所措,笑容变得勉强,话语里带上不解。
“怎么了?”他问,惯有的温润嗓音却显得有些生硬。
“……没什么。多谢师兄了。”
她很快地敛起面上的落魄,等看向祁符时,神情已和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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