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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聚新 “你如何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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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凌山派师兄的指引,通过试炼的新弟子一齐聚集在凌光台上。
清风微凉,柏晴闭上眼深吸口气,再将它悠长地呼出来,却闻到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
气味沿着鼻腔滑入喉咙,攀附在咽喉上,充斥在唇齿间,泛着咸腥。
残留在记忆里挥之不去的气味。当年,就在此处。
恍惚间,每挪动一步,耳边便听到脚下噗嗤一响,抬脚时又因脚底黏腻的血污而格外费劲。
柏晴紧闭双眼,用拇指去掐无名指上的伤口。
等再次睁开眼时,临光台上仍是一片祥和。
浩瀚星河下,直径百丈的圆形平台处在翻涌云海之上,边缘围着一圈莹润汉白玉栏杆。平台面上铺着层光洁透亮的青色石砖,如一整块绿翡翠,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光芒,将四周照亮。
平台另一端的尽头连着阶梯,浅灰色石阶一层层延上去,最高处矗立着平日里掌门与众长老处理宗门事务的游霜殿,大殿之后可望见连绵起伏的群山。
环顾四周,柏晴数清到场的新弟子一共有十位。
“晴姐姐,”卿霓附在柏晴耳边小声说。
“那个蓝衣服的疯子怎么也在。”
卿霓说罢便转头瞪着蓝衣少年,眼含敌意。她可牢牢记得先前在山前石阶上被他推的那一下。
柏晴见蓝衣少年向这边瞟了一眼。
倒是不奇怪他能通过。独自拿下了那片区域里全部的寒守,他分数一定名列前茅,资质也绝对够格,就是这个人的品性嘛……
聚新大会开始。
依然是祁符。他先是带着笑意,向通过试炼的新弟子投来赞许的目光,随后从容地展开文书,出声宣读,洋洋盈耳。
祁符。柏晴望着那道身影,想起九年前那张几近崩溃,憔悴失魂的面容。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摆脱当年旭长老惨死带来的阴影,长成了如今玉树临风的大师兄。个子高了许多,身体也健壮了,一定有好好吃饭,不再是那个瘦弱得能被风吹走的小师弟了。
若是祁符看穿她的皮囊,他面上的雅致,顷刻间,就会烟消云散吧。
就像她挥剑劈向旭长老那样。祁符会拔剑,剑锋直指着她。
柏晴低头抿着唇,攥紧手心。祁符的宣讲声环在周身,她却听不清一个字。
待祁符话毕,众人便抬手,再次行礼。
“晴姐姐。”卿霓微微侧过头,小声提醒仍站定不动的柏晴。柏晴这才忙抬手行礼。
礼毕,众人直起身。一行人随后将被祁符引领到祖师像前宣誓,表明愿意遵守门规,忠于师门,坚定意志,勤学苦练。
就在准备离开临光台时,只听卿霓发出一声惊叫。
“晴姐姐,你受伤了?”
她指着柏晴的灰色布靴,瞪圆了眼睛。
柏晴低下头。原来脚背上沾了团鲜红血渍,正渐渐扩散开来。
*
雄伟壮观的游霜殿内,青蓝雕花华美繁复。殿内比凌光台上更冷了几分,不是萧瑟寒风,却是凝寒积沉,更令人心生敬畏,自然将头低下三分。傲气凛然如那蓝衣少年,都收敛起周身的轻慢。
高殿之上,是掌门与四位长老。掌门冽银仙立在最中央,身披玄羽大氅,光亮的游霜殿内,他却像是处在夜色里。
腰束宽革带,坠着镶金令牌,腰侧的佩剑被盖在大氅之下,只露出银白的剑柄。他虽俯视着殿上的新弟子,视线的尽头却仍在延伸。
柏晴只觉得酸楚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般,身体紧绷,脚底仍残留着似有似无的血迹黏稠感。
在掌门左边,两位长老广袖白衣,一位须发皆白,慈眉善目,袖手轻携着浮尘,一位则是怒眼圆睁,腰间左右两侧各佩着两把金黄佩剑。柏晴认出,是烛长老和渊长老。
掌门右侧立着的两位长老,离掌门最近的那位神情坚毅,面色却憔悴,自然是悟长老。离得远的那位,是名面容稍显年轻的女子,乌发梳得一丝不苟,高鬓上簪着素银,一身淡紫长衫。
柏晴只觉得有些面善,却又分辨不出那名女子是谁。
祁符在众新弟子前方站定,带领众人向掌门与诸位长老行礼。众人随之低头,略微仓促,隐隐的威压令人不敢轻举妄动,紧张万分。
虽有意控制,柏晴举起的手臂仍轻微颤抖。她抬眸,视线擦过举在半空抱着拳的双手,仰望那身处高殿正中的掌门。
那便是凌山派掌门,冽银仙。仔细看,五官好像是有与阿灼有些相似。
当真是许清灼?
倘若掌门冽银仙真是许清灼,若是知道了她就是路暖白,应该也会将她视作凌山派的叛徒罢。
但他给人的感觉却……
察觉到掌门的目光,柏晴连忙收回视线埋低头。她咬住唇,心里用力憋住口气,眼睛死命盯着脚背上那团已变成褐色的血污。
掌门开口,让众人免礼。此后,众人就将正式成为凌山派的弟子。
“祁符。”冽银仙目光落在阶下的祁符身上。
祁符忙抬手应道:“弟子明白。”他转身步至殿旁,带领一名早已双手托着宽木盒静候的弟子,走回到众新弟子面前。那木盒中铺着层净白绸缎,绸缎之上摆放着十枚白玉令牌。祁符从盒中拾起令牌,依次分发给众人。
他嘱咐道:“自此往后,这令牌便是各位门派身份的象征。还请诸位小心保管。”
等走到柏晴身前,祁符将令牌轻放在她手心。白玉温润,掌般大小,正中准确地刻着新弟子的姓名——柏晴。
“多谢大师兄。”
柏晴接过令牌,立刻握着令牌抬手行礼,错开视线,怕自己眼里还未藏好的慌乱被祁符发觉。好在祁符并未多留意,只是浅笑着说了声不谢,便转身去木盒里拿给下一名弟子的令牌。
卿霓接过令牌,爱不释手,指尖摩挲着雕花纹路,仔仔细细查看一番,不放过任何细节。“多谢大师兄!”她抬手朝祁符行礼,笑得两眼放光。祁符嗯了一声,以淡雅笑容回应她。
柏晴仍垂着头,手不自觉地抓着身旁衣角的布料。她好似察觉到一道视线自那高殿上落到自己身上。又借着几口呼吸,大致平复好心情,她抬起头,不再去瞧那高殿。
此时祁符仍顺着卿霓向右依次分发令牌。他走到那蓝衣少年身前,从盒里拿出对应的令牌后,看着令牌上的名字,轻声念了一次。
“百里期……”
蓝衣少年抬手行礼,谢过祁符大师兄。
“原来你就是百里期。”祁符将令牌放在他手心,微笑着打量百里期的样貌。
百里期只是低头行礼,没有回应。
柏晴余光里瞥见卿霓身子转向百里期的方向。这次试炼,百里期排名第一,卿霓恐怕会有些抱怨。卿霓虽厌恶百里期,毕竟也知道分寸,并未在这殿内做出什么明显反应,只是悄悄捏紧了令牌。
等令牌分发完毕,聚新大会也就落下帷幕。接下来众新弟子便会被引领到后山的新雪居内,在分好的房间内住下来,随后每日按照要求练武。
怔怔地望着手中的令牌,只觉得那名字格外刺眼。
柏晴。
她望不真切高殿之上那掌门的样貌。清楚记得许清灼已死在了自己的剑下,若是只凭掌门冽银仙的称号,便认定他就是许清灼,恐怕太过莽撞。而要是直接询问,却又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身份问出口,属实是为难。
感到袖子被拉了拉,原来是卿霓叫她跟上队伍。众弟子在祁符的带领下准备离开游霜殿,前往新雪居。柏晴于是将令牌挂在腰间,正欲离开。
“柏晴。”
她听到祁符温润的声音。抬眼望去,见祁符向自己走来,手里握着折扇:“你先留下。掌门有事要询问于你。”
柏晴目光一颤,自然是被祁符全然看在眼里。但他面上的可亲笑容分毫不减。
“我先领众人前往新雪居,之后再回来。待你出了殿,我再亲自领你前去。”
柏晴谢过祁符大师兄,心却一下子提起来,背部出了层冷汗。
祁符转身,引领新弟子的队伍向殿外走去。卿霓走在队伍最后,正扭头看着柏晴,蹙着眉脸带忧虑。柏晴便牵起嘴角用笑去安慰她。
等新弟子一行人踏出敞亮的大殿,柏晴转过身,面朝高殿之上的掌门与诸位长老,再次低头抬手行礼。
掌门的声音沉冷疏离。
“诸位长老可先离去。”
他话音刚落,柏晴就听到阵凌厉的脚步声,须臾间,那名原先身处高殿之上的紫衣女子就已步至她身侧,向着殿门,与她擦肩而过,扬起的风拂过她的耳发。
接着,另外三位长老也依次经过她身旁,走出大殿。
殿门仍敞着,殿内的光辉从殿门溢出,落在石平面上,一直延伸到灰石头阶梯上。
偌大的游霜殿内,只留下柏晴与那立身高处的掌门。
不知掌门要问些什么。柏晴不语,仍是低头行礼,在心里思索着。
但听方才祁符的话,自己应该没有暴露身份。
冽银仙走下阶梯。他每走一步,腰间的令牌便一声清响,大氅上千万片乌羽错落着,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柏晴仍拘谨地抬着手行礼,低埋着头。随着队伍踏入殿内时便感受到的威压,此时更是如巍峨山岳般覆来。
冽银仙并未叫她免礼。过了半晌,柏晴听他开口问自己。声音冰冷而清晰,语中还含着若有若无的蔑视。
“……你如何找到的那阵眼?”
她放下手抬起头,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像是凝视着一片碎落的渺小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