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笑声 一切散尽。 ...
-
那只手眼见着要触上白布,猝然一折,陡直而上,径去夺柏晴的面具。
柏晴剑鞘一转,竖在脸前,及时挡住他的手掌,随后往前一压,立时将他整个手掌震碎。余波铺开,吹翻了墙上的青绿山水画,灯影飘忽。
黑甲人往后抽身站定,手掌已成了一团软绵绵的紫红,缀在手臂末端。
“啧。”
他皱眉,提起手臂,晃了晃软瘫的手掌,感叹道:“下手真狠。”
柏晴抬手将面具扶正,没作回应。
只见那人肩膀一抖,爆发出一股力,力量顺着胳膊往下,手掌紧跟着一转,已然筋骨相连,恢复原状。他举起手活动指节,发出咔咔脆响,另一手反手持刀,将刀背在身后。
柏晴右手提剑,静观他复原的手掌。
不会错。就是这一招。平逢坊和面摊见到的人,都用的这一招。
“这下更确定了,”黑甲人叉开两腿站稳脚跟,“这白布下包着的,是把好剑。”
他刀柄一转,收刀入鞘,一双鹰眼微眯,笑意落在眼角:“这剑刃,我今天看定了。”
柏晴退后几步,蒲晨仍静靠着墙壁,睡得死沉。房间外传来人群的喧哗,云袖楼已封锁出入的朱门,客人都被关在了一层和二层。
几丝仓促的琵琶响挤紧门缝。柏晴瞟了眼身侧不远处的雕花门,想起方才那小瑞通报于蒋天授的话。
看来那盗走天青琉璃樽的夜霖恶贼,就是眼前这人了。
一身乌霖甲黑得发亮,速度极快,来势凶猛。
奇怪。他既从平台外来,本应能逃出云袖楼才对。
他还说,他是专程来找她的。
一道拳风直逼柏晴的面门,她头一偏避开,手执剑鞘一挥,裹在剑鞘外的粗糙白布锋利程度不输剑刃,瞬间划过那人的手臂,在乌霖甲上拉出一道刮痕,刮擦声刺耳,听得人牙酸。
接连躲开数拳,白布在黑甲上擦出火花,飞溅几抹火星,在那人面罩上烧穿一个小孔。那人嗤笑一声,只在白布要砍向他脖颈时才勉强躲开,其余时候任由黑甲承受柏晴的攻击。
他确实没含杀意。
柏晴分了部分心去想这其中的隐情,同时留意房外的动静。
蒋天授的人去哪了?怎么不来搜这层楼?
但她不能、也不打算叫人来。自己这身武功解释不清,再者,她实在想要查明,眼前这人到底为何来找她。若叫其他人过来,这人跑了可如何是好。
冥冥之中,她心底萌发一丝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期待。
突然,那人一个扫腿,直冲她的侧腰,她目光一坠,忙将剑鞘一横,就要去挡。
“哈。”
那人笑了一声。
柏晴目光震颤,心里像是被溅上火星,燎开一片。
黑衣人小腿猝然收力,膝盖弯曲调整角度,绕过白布剑鞘,啪地撞上剑鞘内侧,往外一翻。
不好。
柏晴呼吸哽在喉中,手心后背出了层冷汗。
她手里仍握着剑鞘,剑柄却向着身后的方向,暂时脱离了控制。
只听啪一声响。
有一只手,自身后而来,握住了燎雪剑的剑柄,唰地一把抽出剑身。剑刃的寒光映上云袖楼的朱漆,像是淋了一层血,倒映着拔剑人的脸。
柏晴用余光看清了。
是蒲晨。
他垂着头,面无表情,双眼紧闭,另一手仍握着他自己的剑。
黑衣人趁机一拳呼向柏晴的面具。
柏晴忙回过头,狠一咬牙,抬手臂挡在脸前,硬生生接下他的拳头。
这一拳力道极大,震得她全身骨头一晃,险些冲出血肉的包裹。只觉得头脑发晕,胃里翻涌,好在脚下仍站得稳,算是无恙。
视线模糊,她喘着气,竭力想要尽快平复。
黑甲人声音沙哑,笑吟吟道:“……你防得不算完美,方才腰间有破绽。”
他脸上的面罩被火星燎得只余下一小片黑布,耷拉在口鼻上,说话时随着气息而轻颤。
“虽然在最后时刻能反应过来……但若是我持着刀,你怕是要受些伤才行。”
那块布终于承受不住气流,往下一落,现出他的面容。
柏晴缓缓抬起头,心里的火快要烧穿肺腑。
“……你先前也是这样,”他目不转睛,盯着她,“平逢坊的恶贼抓住机会,专门朝着你的腰砍,还不是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柏晴只觉得掌心里的冷汗愈发湿滑,冷到极致反而发烫,灼得手心一阵刺痛。
他眉目刚烈,脸侧有一道刀疤。
是先前在二楼转角处见到的那人。那时他还穿着金丝银线制成的华裳,腰间戴着鎏金带钩。
但他不只是那人。
透过眼前的朦胧,她依稀看见,他的额头上已青筋暴起,一双原本蕴满笑意的鹰眼已然充血,血泪就被阻在眼眶边,将落未落。
他显然受了伤。方才那一拳被柏晴挡住,力道反撞回他自己身上。
他缓缓松开拳头,收回手,目光仍紧贴在她脸上。
柏晴只觉得鼻尖一酸,眉毛控制不住地颤,嘴唇也在抖。
脸上的面具咔地响了一声。一小片米白跌落在脚边。
段戚影咧嘴笑了,眼睛一眯,攀附在眼眶边缘的血泪摇摇欲坠,就要跌落:
“你武功是高,身体当然承受得了这一拳……”
“但你的面具受得了吗?”
话毕,只听咔嚓一阵,米白面具四分五裂,落了满地。
清凉的风贴上路暖白的皮肤,灌入她的鼻腔,直抵肺腑深处,坠至脚底。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铁器跌落的脆响。
她怔怔回头,见蒲晨倒在地上,还是昏死的模样,燎雪剑就躺在不远处。
白布松弛,散落开来。燎雪剑的末端坠有剑穗,在朱漆的衬托里更为鲜红。
段戚影仰起头,朗声大笑,笑得近乎痴狂,像是要将整个云袖楼的酒暖尽数吞下肚,再奋力呼出来,散落满屋。
路暖白僵硬地转过身。一声声笑落在她耳朵里,钻心地痛。
那两抹血泪终于落下,淌过那道疤,在下巴尖汇聚,又沾到了脖颈上。喉结随着笑声粗暴地耸动,血流便从那边上绕开,一直浸进了乌霖甲里。
路暖白咬紧下唇,眼里不知何时积聚了热泪。
他笑得累了,暂且停下,低头看向她,嘴边仍勾起弧度,眉目都弯。
那两抹猩红的泪痕逐渐在他脸上化开,像是被水给晕染了。逐渐弥漫,直到遍布整张脸,模糊了五官,只留下眼里的光。
一切散尽,他换了一张面容。
路暖白看清花遇明的脸,热泪终于落了下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