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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不宣 “多谢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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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晴跟在蒲晨身后,前往在确城的住处。
一路上,蒲晨的话明显变少了,脚步仍快,但踏得有些牵强。
柏晴对着他的背影说:“师兄你别太自责。那人不简单,里面有蹊跷,这次失手情有可原。”
蒲晨点头,回了声好。
他放慢步子,走在柏晴身边,保持和她隔着一段距离,目光落在她的面具上。
“师妹,说起来还真是愧疚。先前我听小道消息,说师父前阵子对你‘很上心’。虽然诧异,我还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任他们说去了……毕竟你身份特殊。现在看来,师父看重你也不难理解,方才那番交手,我还真是佩服。”
“你才入凌山派没多久吧?姜雨深负责教的那套拳法,想必对师妹你来说很容易了。”
他说话时没眨眼睛,眼里含着一团模糊的光,语气平和周全,却没在笑。
柏晴留意到,他将手背在了身后,握着拳。
她透过面具上的孔洞,瞥了一眼蒲晨的脸,随后目视前方,话语平静:
“师兄说笑了,我还差得远。早年路师父教了我几招应敌,但我迟迟掌握不好。如今大病痊愈,加上路师父那一丝神识,运用这力量还真是控制不住,实在远远谈不上值得佩服。”
“何况许掌门并不是看重我的力量。掌门是认为我有用,该用在调查花遇明上。”柏晴转头看向蒲晨。
“无论江湖流言怎么非议许掌门,师兄你应该是明白的。许掌门对凌山派弟子一视同仁,不会因为谁的实力强,就偏心谁。”
蒲晨听了她的话,高挑着的浓眉逐渐落下,嘴边似笑非笑。
“师妹说得对,”他一步向前,又走在了柏晴前面,大声说,“下次再有人乱说你和掌门之间的事,看我偷偷在背后揍他一拳!”
说完他又转过身,手背在身后倒着走,朝着柏晴咧嘴笑了。
柏晴微微一怔。
盯着他呲着的虎牙,她搭上剑柄,握住那一层白布。
一股凉意顺着指尖,呲溜溜蹿上她的心,激起一阵惶然。
许清灼是有意派他出山的。
“师妹,”
蒲晨突然伸出食指,往柏晴被面具覆着的额头一戳,发出一声碰响。
“师父给你的这面具实在难看……你觉得呢?换一副可好?”
*
踏过飞桥,沿着朱红回廊走,蒲晨领着柏晴在一间房前停下脚。
“这是我提前置办的,你就住这里吧,”说完他又指了指旁边另一间房间,“我住那间。白天你跟我出去走任务,回来后你要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可以来敲我的门。”
“劳烦师兄了,”柏晴及时回话,“我起得早,晚上不会再打扰师兄。”
蒲晨愣了愣。
柏晴低头,不看他的脸。
“哈,那这是好习惯啊。”蒲晨突然笑了一声。
他转头抬手,掸了掸肩头的灰尘:“也怪我。我都快忘了,新雪居是有宵禁的。”
*
来确城已有一月。
每天一早,柏晴和蒲晨出门,跟着他完成悬赏令,途中留意是否有花遇明或涟教的消息。
说是跟着,其实并不需要她做些什么。
她发现蒲晨说得没错,那次失误确实是偶然中的偶然。蒲晨没有一次落到需要她出手的境地。
她忍不住怀疑,上次他失手就是为了试探她,但想了想,还是将怀疑暂且抛开。
柏晴扶了扶自己脸上的新面具。她已将许清灼给的那副灰面具包好,留在房内,上了锁,重新置办了一副新的,好不再听蒲晨念叨,图个清静。
她不明白为何蒲晨执着于劝她换面具。
许清灼给她的那副,真就那样丑?
蒲晨走在前面,手里提着刚捉到的贼,边拖边前进,留下一道土痕。贼正对着柏晴,两手牢牢捆在身后,被揍得鼻青脸肿,两道鼻血干在嘴皮上,已经裂成了深褐的片状。
柏晴盯着贼的脚尖,心里在想事情。这些事情她已和蒲晨讲过,蒲晨说他会多留意,让她别一直绷在心里,扰了思绪。
上次被蒲晨抓错的那个人,明明手臂碎了,却又极快地复原。
她其实早就见过那一招。早在平逢坊遭遇袭击的时候。
那夜霖恶贼和祁符相斗,就是靠的这一招,主动折断了手臂来脱身。
而夜霖和涟教,以及周相一……
流传的说法是,夜霖和涟教勾结,在平逢坊制造混乱,趁乱救出了周相一。
上次吃面逃走的那个人,是否就是夜霖的人?或者和夜霖是否有关?
那人为什么急着要跑?
她捏碎了那人的手臂,也不知那人会不会察觉到异样,来调查她或是找她复仇。蒲晨近来完成悬赏任务时格外高调,领着她走街串巷,有几分引蛇出洞的意思。
若能顺着那人摸出夜霖,再顺着夜霖摸出涟教和周相一,那是再好不过了。至少有了一丝线索的希望。
但是,是否还有可能,夜霖和涟教并没有勾结,而是涟教借助夜霖的行动,乱上加乱,才制造机会救出周相一呢?
……
没留意,柏晴一步踩上贼的脚。从贼的口中传来一声虚弱缥缈的呻吟。
往后撤开,她抬头,见蒲晨已停下脚,转头盯着一个铺面,若有所思。
*
柏晴听到敲门声,打开门,见是蒲晨。
他将先前那件蓝衣换去,穿了件白衣,腰间佩着剑。
“给,等你戴好了,我们就出门。”蒲晨提手一扔,将一个纯白的面具丢进柏晴怀里。
柏晴将面具翻转,正面向上,两手端着。
抬起头,只见蒲晨笑得眯起眼睛。窗外的朝阳恰好映在他脸上,深色的皮肤染上一层淡金,锋俊的轮廓被笑容削去几分凌厉,杂糅了暖意。
“我买的,之前那家铺面里有卖。如果必须戴,这个比你脸上的薄,但强度可不减,很是坚固。”他手一翻,指着柏晴的脸说。
柏晴端着面具,一点点捏紧。有一瞬间,竟想失手将这白面具给捏碎。
确实坚固。
“我能进来吗?”蒲晨问。
柏晴声音滞涩:“……师兄请坐。”
得了允许,蒲晨大摇大摆踏进门,坐在桌边的长凳上,面朝着她,手肘撑在背后的桌上,左脚脚踝翘上右膝。
他扬起下巴,笑道:“你如果不喜欢这个颜色,再帮你拿回店铺,换成灰色好了。”
柏晴在面具后咬咬牙,快步走向蒲晨,两手托着面具放在蒲晨手前。
“多谢师兄,但还是不用了。”
她难得不顾情面,不和他绕,直接拒绝。
蒲晨的笑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收敛好,只是抬头看着她。面具明明触上他的指尖,他却将手一缩,没打算接住。
“怎么了?原来你不喜欢白色。没事,我——”
蒲晨的话没说完,柏晴已经将面具放在了他身后的桌面上。
“但师兄说得没错,我如今脸上这副确实太厚了。还是最初那副灰的戴着习惯。”她语气放轻,放缓,话里特意藏着妥协。
蒲晨眼帘微垂,再看向她时,神色已如旧,扬了扬眉。
他笑了笑,对戏谑手到擒来:“师妹还真是念旧。师父知道了应该很放心,他还点过我,说我脑子里记不住规矩呢。师妹就不同了,心底始终捧着规矩。”
说完,他微微歪过头,端详柏晴脸上的面具。
柏晴正思索着该怎么回他,突然感受到异样。
透过面具,她对上蒲晨的目光。
蒲晨收了笑容,藏起眼里的戏谑,朝她微一点头。
只见他手缓缓向后,指尖捻住那纯白面具的边缘,轻轻将面具拾起。
猝然一挥。面具自指尖飞出,瞬间破开房门,直击门外之人。
咚一声闷响,面具没入木板。
柏晴望过去,见那人满目惊惶,哆哆嗦嗦躬着身,头顶被刮去一层皮,血淋淋的。他被衣服吊在半空,而衣领则被面具定住了。
蒲晨抬手,示意柏晴先别动。他从凳子上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人。
眼见着蒲晨越走越近,那墙上的人哆嗦地更厉害,舌头打结,两腿在半空乱蹬:“我,我不是故意,我只是——”
蒲晨砰地将一只脚蹬在墙上,俯身凑近那人的脸,一字一句问:“好啊,那你说说,你为何在外面偷听?”
“大侠饶,饶命!小的是奉,奉奉,奉命,请二位,云袖楼楼主蒋,蒋天授听闻二位实力强劲,想邀二位去云袖,袖楼参加酒宴!”
那人牙齿磕磕碰碰,叫人担心他把舌头咬住。
蒲晨顿了顿,皱起眉,问:“云袖楼?”
“呵,那可是荣幸之至,”蒲晨抬手抚着下巴,“不知我二人是立了什么功,蒋天授竟专门派人来邀请?”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说完,他脚又往木板上一蹬,震得那人在半空直晃,血顺着头顶一直流到脸上和耳朵上。
那人磕巴着说,五天前有恶贼盗取了云袖楼的宝物,被二人抓到了,因此蒋天授想亲自谢过。至于怎么找到的这里,是买通了领取悬赏赏金处的人,知道了二位大致在的街,一户户挨着问过的。
“方才在门外偶然听到二位的称呼,又见大侠身手不凡,小,小的这才认出二位……”
蒲晨放下脚,回头看向柏晴。柏晴走到他身边,盯着被挂在墙上的人看。
“师兄觉得如何?”她问。
“云袖楼楼主常年外出,难得宴请宾客,自然是要去的。”蒲晨直言。
他转头,又凑近墙上之人的脸,将定在墙上的面具拔了出来。
那人咚地跌在地上,痛得五官缩成一团。
蒲晨拿出随身带着的创伤药,倒出一摊在手心里,一巴掌糊上那人出血的头顶,痛得那人嗷地惨叫出声。
柏晴静看蒲晨抹药。自她先前伤了手后,蒲晨便随时在身上带着创伤药。
“多,多谢大侠……”
那人承受着蒲晨粗暴抹药的动作,泪水在眼里打转。抹着抹着,他神情明显逐渐舒缓,最后抬头盯着蒲晨,眼里的感动夹杂着抱怨。
抹完药,那人颤巍巍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份请帖,抖着双手,交给蒲晨。
“小的这就回云袖楼复命,”他低着头,不敢看蒲晨的眼睛,“明日再来拜访二位,定下时间,二位看如何?”
蒲晨同意。
那人连忙深深行礼,转身告辞。
柏晴清楚瞧见,那人走时瞟了一眼她腰间的剑。
*
回了房,蒲晨又坐回桌边,手里攥着那副未送出的白面具。
“还真找上门了,”他用指尖挑起面具,一圈圈转着,“实在出乎意料……云袖楼?我在确城这些年,云袖楼不少去,却还从未见过楼主。师妹出山没多久,还真是在确城引出了变数。”
手里停下,本旋转的面具挂在他指尖:“是你身上路暖白的神识起效了吗?”
“看来,故人还需故人来找。”他朝柏晴眨了眨眼睛,露出虎牙。
柏晴错开他的目光,边站起身边回道:“既然要去云袖楼,可有什么要特别准备的?师兄,谨慎些,还是稳妥点为好。”
她走向房间一角的箱子,开了锁,将从凌山带来的灰面具取出。
“你还是要戴那副吗?”蒲晨无奈地笑了。
柏晴提着灰面具,绕过蒲晨,坐在他对面。
蒲晨转过身,将白面具放在桌面,撑着两手,看向柏晴。
“师兄好奇我这把剑吗?”
柏晴解下腰间的剑,放在桌面。白布衬得桌面更黑,像是抹了一层炭。
蒲晨目光落在剑身,盯着那层白布,点头回答:“好奇。”
将灰面具放在手边,柏晴两手托起燎雪剑:“这是我离开时,许掌门让我带上的,说是路师父的遗物。”
抬眸,柏晴见蒲晨眼里闪过一丝模糊的光,又暗淡了。
她握住剑柄,猛地将剑抽出。
剑刃迎着朝阳,寒光逼人。
柏晴一手执剑,一手拿起灰面具,将剑刃抵在面具上,轻轻一压,削去一片灰色的表层。
蒲晨又笑了,将他送的那副白面具拾起,放在了木凳上。
“确实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他紧盯着剑刃,见面具表层的灰一片片剥落,现出内里米白的色泽,“这样一看,倒像是换了一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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