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销赃 夜霖的规矩 ...
-
“……去你大爷的!”
邱焕蹲在河边,嘴里大骂不止。他捧起河水猛地扑在脸上,掌心胡乱揉搓着,费力洗去血污,现出被瓷片割开的伤口。
“嘶,痛死我了……狗日的,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害得老子面都吃不痛快!”
实在气不过,他拾起一旁的石头,咚一声扔进水里。
待水面恢复平静,石头入水处徐徐浮起翻着白肚皮的死鱼,鱼眼睛黄圈围着黑瞳,还未浑浊。
他狠狠瞪着鱼眼睛,指尖抚过伤口,一下比一下用力,刚闭合的口子复裂开来,血又流到了手上:“……等老子把那人揪出来,一刀砍成——”
“回去后,我会将此事告诉蒋叔。”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他。
邱焕牙一咬,俯下身一把扯住死鱼的尾巴,手臂一抡就猛地把鱼扔出去,在河面炸开一圈水花。
身后传来细碎撕毁纸张的声音。
邱焕喘着粗气,死命将一肚子气按下去,站起身。
“……多谢戚影兄。”
他转身走向段戚影,看向其手中的画像:“这人不仅把我画成这个鬼样子,居然还说我是惯犯!我日他——”
段戚影不想听他继续骂,手里用力一撕,“唰”的一声震天响,邱焕忙伸手要去堵耳朵。
“无妨,好在你脸上的血来得及时,解除了被画下的那张脸,”段戚影将纸屑团成一团,在手心里压紧,“你倒是比我想得机灵。虽然沾了面汤,碎了面碗。”
“只可怜了我的乌鸦,折腾掉半身的羽毛。”段戚影说。
他又将头抬起来,盯着邱焕,笑道:“没想到你原先长成这副清秀模样。甘露倒是给了你一副符合你言语的粗皮相。”
邱焕闻言,满脸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往后撤了一步,局促地看着段戚影:“戚影兄你别打趣我了……”
“不过确实是惯犯,这个悬赏令上没说错。”段戚影扯着嘴角笑,牵拉到了脸上的那道疤痕。他手里变着方向压纸团,等觉得够圆了,便停下手。
“如果我来晚了,你就真可怜喽。”
说完,段戚影将纸团一扔,打在邱焕额头上,痛得邱焕往后一仰。
邱焕正抬手揉额头,嘴里刚要抱怨,“啪”的一声,手臂上又传来一阵痛。
放下手臂,邱焕看见自己脚前掉了一个黑面具。抬起头,段戚影的背影已经要往大街上拐,话语却仍留在他耳边:
“赶紧戴上。”
邱焕低头看着面具,将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擦去血污,随后捡起面具覆在了脸上。
*
段戚影走在前面,转动翡翠扳指,摩擦过拇指上的皮肤。
他思索着先前那两个要抓邱焕的人。
听那二人之间的称呼,应是同门,但还看不出来是哪门哪派。那几声“师妹”、“师兄”倒是叫得干脆。
转扳指的手一停,捏着不动,他脚下却仍迈着阔步。
身后的邱焕几步蹿上来,透过面具瓮声瓮气地问:“戚影兄,那两人到底什么来头,总觉得不是普通人。需不需要也告诉蒋叔一声?”
段戚影没及时回答,手里慢慢取下扳指,仰头对着阳光细看。莹莹绿光被烈阳点燃,指尖也沾上了翠色。
“……必须告诉蒋叔,东西放完我就去找他。”段戚影道。
邱焕点头。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奇怪得很。”邱焕转头望前路,及时跨过脚下松动的石砖。
“那男的,功力深厚,明显不是要杀老子,只是随便玩玩。想必平日里的悬赏对他太轻松,此次碰到老子我是意外……抓贼确实不用下死手,那孙子就是想按住我!”
“但那女人……”
邱焕抬手抓挠着头上的短发,语气陡然变强,骂了一声:
“该死!”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愤愤然道:“那力气是怎么回事?看着明明只是轻握了一下,老子整条手都废了!还好有乌霖甲,嘿嘿……”
“她明显是高手,”邱焕松开手臂,手抚着下巴,喃喃道,“但戚影兄,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啊,既然是高手,她能使出那股力,怎么用起来又像是手里抓着泥鳅一样,滑得很,像是还控制不住,这一点又实在说不上是高手……”
邱焕用食指敲着面具的边缘:“就像是……”
“就像是还没适应。”段戚影替他说完。
“没错。”邱焕一手摊开,另一手握拳,砸在掌心。
段戚影沉思,想起那女人脸上的灰面具,以及她腰间裹着白布的佩剑。
那把剑……
“唉,若不是蒋叔规定不能杀人,我还真想靠现在这张脸,好好会会那二人,”邱焕边走边转着脑袋,两手抱在身前,“平时出去也没什么像样的对手,打得都不畅快。”
一团绿影跃起,又落下,被接住,接着又跃起来,光彩四溢。
段戚影手里抛接着翡翠扳指,不去看身侧的邱焕,哂笑道:“你?还是算了吧。你不是那两个人的对手,红油面汤还不够给你买教训吗。”
邱焕停下脚,盯着段戚影。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段戚影朗声大笑,继续向前,把邱焕留在后头,“快跟上,不然我们又落在最后了,你又要被邝澄他们笑话了。”
走了一阵,段戚影才听到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邱焕重新跟上来,嘴里急切地辩解:“我是被限制了!又不能下死手,不然我——”
“那师兄妹二人说不定也有限制呢,”段戚影接住扳指,戴回手上,“说来说去,还是你自己习武不精,控制不好。夜霖的规矩已经够少了,你要是在别的门派,怕是要被刮去一层皮,抽了筋骨才行。”
邱焕沉默下来,握紧拳头垂在身侧,脚下步步用力,踩得石砖都要裂开。段戚影抬手在他头顶拍两拍,压得邱焕直缩脖子。
“改天请你大吃一顿,如何?”段戚影笑着提议,一双鹰眼里难得有了温和。
邱焕怔了怔,还是缓缓点头。
越往云袖楼走,人群越密集,花香和脂粉气越浓郁。周围人一多,段戚影和邱焕便不再聊夜霖等事情,免得被别有用心的人听见。邱焕透过面具,张望今日云袖楼外是否有新奇的小摊。
段戚影虽望着前路,视线却没有焦点。他还在想那女人腰间的剑。
可惜了。时间紧迫,也不清楚那二人的路数。
若是有机会,还真想一步上前,将那把裹着白布的剑抽出来,仔细瞧瞧。
他一向相信直觉。
上次在平逢坊依稀听见异响,直觉领着他赶往苦涯寺,结果刚巧撞见周相一从塔下逃了出来。但可惜跟丢了,跟错了人,还被庭柏追着杀。
这次,直觉让他留意那把剑。
那白布之下到底是什么?
*
最高处的平台之上,夜霖的其余众人已等候多时。
天色尚明,云袖楼还没开张,朱门紧闭,灯火未明。夜霖一众人分散在平台上,倒是各有各的忙碌。地上坐了几堆人,手里拿着叶子牌,神情各异,或笑或骂。还有人干脆躺在地上睡觉,也不顾太阳晃眼,照样打着鼾。
刘携和邝澄站在朱栏旁。邝澄手撑着栏杆,眺望云袖楼外的街景,刘携则背靠朱栏杆,低垂着头,脸上不知道在笑什么,半露出焦黄门牙。
“终于要来了。”刘携抬起头,和身旁的邝澄说。邝澄遂转过身,眉目风雅,嘴角却抿得向下。
*
邱焕两手撑在脑后,不慌不忙跟着段戚影上楼。楼内刷着朱漆,二人脚踩芙蓉花地毯,没发出丝毫声响。
到了平台上,段戚影步伐依旧,身后的邱焕却一步踏过他,径直跑到邝澄和刘携身前,面具都歪了。
邝刘二人交换一个眼色。邱焕正疑惑,却见邝澄开始伸手掏衣襟,摸出一袋钱,手一扔,钱袋便落进刘携手里。
刘携捧着钱袋,黄牙全龇出来,看着邝澄笑:“看吧,我赢了。就跟你说你弟弟绝对又要晚到。”
邱焕看看邝澄,再看看刘携,手里拳头死死攥紧,只恨面具罩在他脸上,没法将自己面上的盛怒公之于众。
段戚影走到平台一侧,身后就是紧闭的朱门。他抬手轻一拍,平台上其余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在他身上。
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页,段戚影开始清点姓名和对应夺来的宝物,若有疏漏,平台上的人能随时指出。
“李瑞其,天青琉璃樽……”
“刘携,九千花醉迷魂丹……”
确认无误,刘携身子又靠回朱栏杆,抬手打量着指甲,随后手伸进衣襟,又开始翻找东西。
“杨闰羽,乌火折灵刀……邝澄,残霞织金伞,秋晓……”
段戚影一个个名字念下去。等终于念完,他抬头扫过平台上众人,将纸收好。
“若没有疏漏,诸位可自行离去,亥时再回云袖楼。蒋叔有庆功宴,来晚了自己领罚。”
*
等平台上的人都散去,段戚影像往常一样,绕到另一面,打开朱门,进入楼内。
云袖楼内宁静祥和,盈有清甜花香。段戚影站在最高处,顺着楼梯往下走,听见细微的水声,水波正轻拍着池岸的木质边缘。
最底层的正中央,泯池上没了荷花与荷叶,散发着幽幽素光,周围绕着一圈朱栏。
蒋天授身披乌霖甲,灰黑的长发略微蜷曲。他盘腿稳坐栏杆之上,嘴里哼着曲,飘飘悠悠传到段戚影耳朵里:
“……可怜清影,还道心无从……”
蒋天授托着木盒,手一拨便翻开盒盖,盒中现出一柄镶有火玉的乌黑短刀,正是乌火折灵刀。
“蒋叔。”段戚影走到蒋天授身后,躬身行礼,恭敬开口道。
“这一次收获不少,要好好庆祝了。”蒋天授感叹,似乎心情不错。
段戚影将今日邱焕被悬赏,以及遇到的那两个人告诉了他。
蒋天授沉默片刻,说他会多留意。
他盖好盒子,托起盒身,置于泯池之上,松开手。
木盒如轻羽般缓缓落在水面,一点点下陷。终于,泯池的水将木盒尽数吞没,蒋天授盯着池面,吩咐道:
“剩下的宝物交给你处理了。我酒还没喝完。”
段戚影刚要回话,抬起头,蒋天授已不见了踪影。
一步步走到池边,段戚影着手将剩下的宝物没入泯池。
*
等处理完宝物,云袖楼外已红霞漫天。
段戚影揉了揉肩,走出云袖楼,关好了门。他沿着街走,邱焕一众人早就在老地方等他了。
“戚影兄!”
段戚影抬头,见邱焕站在飞桥上,正朝他招手,旁边是刘携和邝澄。邱焕脸上的黑面具不见了,现出平日里那张脸,应是补充好了甘露。
等段戚影走到邱焕身边,见面前这三个人嘴里似在咀嚼着什么。
“在吃什么?”段戚影问。
邱焕用胳膊撞了刘携一下。刘携从衣襟里摸出余下的吃的,尽数放进段戚影手里。
段戚影低头,看着手里三块雾白的糖。
“味道其实很一般,”邱焕边嚼边说,“只当是解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