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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作弊 其实不算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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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晴只顾着顺着溪流走,对攻击寒守一事毫不在意,最多只是瞥一眼。她暗自感叹,许久不曾回来,凌山派的寒守品类竟变得如此繁多。
留意四周散落的石头,树木态势,转头观察方向,她在脑海里翻找旧时的记忆。
面朝折腰的古树,溪流向左拐弯处,再行三百步……
寻名帖仍是安稳地躺在怀里。
二百八十八。
二百八十九。
环顾四周,已至树林与石壁的交界处。柏晴便将右手撑在山石上。
密林之下月光稀疏,右手抚过石面的纹理,粗粝的颗粒硌着掌心,凉意顺着手臂一直浸透到脚底。空气中含着草木腐蚀后的气息,还隐约夹杂着烟熏味。
三百一十二。
柏晴手贴着石壁,一寸寸地仔细感受,用指节轻轻敲碰石面。透过浅淡月色,能瞧见右前方石壁上有一块区域的颜色比周围都要深。她抬手抚上那块深色,指尖顿时触到一片湿滑。
是团青苔。
在青苔周围动手一敲,再侧耳细听。
就是这里。
但步数数错了。
两手覆在青苔上,她小心翼翼地往里推。
山体发出石块摩擦的声响,好在响动不大。朦朦胧胧中,青苔凹陷下去,连带着陷下去一块石板,在向里凹陷的石板旁,显现出一条昏黑小道。
柏晴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旁人,便摸索着步入小道,最后再转身将石板推回原位,不留痕迹。
这山石中的小道宽度刚好够一人通行。她躬下身,避免头部碰到石道顶部,双手撑在墙壁上。石道内空气闷热潮湿,细碎的粉尘随着呼吸进入鼻腔,柏晴就抬起手来捂住口鼻。
等走了一会,身体躬得有些僵硬,她陡然想起自己已换了身皮囊,身高比原先矮了许多,这才将头抬起来。身子挺直,头离顶部都还留有一拳的距离。
走着走着,估摸着快到了,再向前走几步,果然感受到一阵清风。空气里涌动着淡淡芳香,与缉鬼林里那带着绵冷铁锈味的阴雾不同。这香气闻着和暖,令人心神安宁,是她从前最喜欢的。
是凝霞香的味道。
柏晴不寒而栗。
这香,是谁点的?
她背靠着石壁蹲下,手捂在胸前,心连着耳膜突突直跳。屏住呼吸,稍微将头探出石道,绷着神经打量起外面的景象。
空无一人。
石道外是一片竹林,竹林深处留有片空地。参天竹枝下,空地之上,静静地躺着一颗三丈高的巨石头颅,石色青灰,落着深浅不一的裂纹沟壑。
月色更浓,细长竹影下,头颅向左侧倾斜着脸,不言不语,眼睛正对柏晴所处的石道出口处。
额广而平,慈眉善目。竹影因风而轻轻摇曳,落在巨石头颅上,像是睫毛微颤。
柏晴缓缓探出身,仍警觉地打量着四周。倒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其他人的气息,她试探着,一步步走向那巨石头颅,在凝霞香的气味中逐渐放松下来,但心里的疑惑分毫不减。
许清灼是知道的。她最喜欢凝霞香。
从前,师父云游后回山,从东渠带了凝霞香回来。自此,路暖白便在新雪居中自己的房间内点上香。师父得知她喜欢这香,很是诧异,笑说这爱好于她似乎太热烈。
许清灼倒是认为她喜欢凝霞香一事极为自然。
他会手撑着窗沿,探头对屋内的路暖白夸赞这气味,呲牙笑着说:“我就要在师姐的窗外练剑。”
行至巨石头颅前,柏晴转身看向身后,又看向两侧。她从怀里取出寻名帖,在月光下展开来,最后读一遍上面的字迹。
确认无误后,她抽出腰间的佩剑,径直在左手无名指指尖划出一道口,再在寻名帖上用血从上到下画一笔,串联起那假的姓名和真的八字来。
剑收回鞘,柏晴一跃,将画好的寻名帖覆在巨石头颅的眉间。接触石面的一瞬,寻名帖发出幽微金光,那道由血画出的印记像是渗入纸内了般,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她从巨石头颅上取下寻名帖,将它覆在手臂上。
起效了。
纸张消散时逸出金粉,飘摇着升空,渐渐融入月色中。
伪造寻名帖的任务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用非常手段,给这张寻名帖增添价值了。
她绕到头颅的一侧坐下,抬头透过竹枝,望着月亮。
也不知卿霓战胜了多少寒守。肚子是不是饿了?
这只是第一天。
但卿霓会胜出,柏晴很肯定。
抬起手,轻抚过方才划伤的无名指,指尖一阵刺痛。她将头靠在身后的石像上,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目光望向竹林深处。
阵眼就在竹林的那一方。
许清灼……会恨她吧。
*
就在最后几缕阳光退下山时,一阵鸿珑的铃声洒落林间。
卿霓松开手中的剑,瘫坐在地,早已满头大汗。她脚前仰面横着只比熊还大的蜘蛛寒守尸体,八条粗如枝干的腿翘在半空,不住地痉挛着,尸身周围淌着圈黑绿的血渍,正渐渐扩散。
试炼结束了。
这三天奋战不止,风餐露宿,卿霓已是灰头土脸,鲜红的劲装变成棕褐色,衣角被烧得焦黑,肩膀上还破了个口。
“霓儿。”
听到呼唤,卿霓猛然回过头,见林子深处的雾气中浮现出个人影。
在卿霓惊异的目光中,柏晴走到她身边。
“晴,晴姐姐——”
忽然,卿霓感受到右臂上一阵温热,便低下头去看。
只见先前贴寻名帖的地方浮现出一束光环,绕住手臂,金光明晃,在黑夜里照亮卿霓面上的欣喜。
这正是被寻名帖选中的证明。
卿霓登时沉浸在无边的激动之中:“太,太好了!太好了哈哈,通过!”
望着她的笑容,柏晴当然由衷高兴。她轻轻抱住卿霓,说:“我就知道你肯定能通过。这些年,辛苦了呀。”
怀中的人忽地一颤,差点哭出来。柏晴连忙安慰她。
等平复下心情,卿霓终于能抬起头。她指着柏晴手臂上同样的光环问:“唔,晴姐姐也要拜入凌山派。可是……”
柏晴将她眼里的疑惑看得清楚。沉默片刻,她抬手抚了抚卿霓的头顶,嘴角笑得柔和。
“霓儿,我需要到凌山派调查以前发生的事。你先替我瞒着,好不好?之后我一定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卿霓向左歪头,皱起眉,眼睛滴溜溜一转,似在心里竭力理清现状。
“哦……这样。可姐姐按理说是我习武的师父……我就快要与师父成为同门……”卿霓闭上眼睛抬起手,指尖戳上太阳穴,费力思考着。
“乱成一团……”
“没错。”柏晴点头。
“这……”卿霓又摆正了头,撅着嘴点点头,应该是想通了。
“不过父亲先前给姐姐的那铄骨丹好厉害。这么多年,感觉姐姐容貌都不曾变过分毫,仍是最初的模样。若是旁人见了,定会觉得我与姐姐年纪相仿。”
“嗯。”柏晴迟疑。
“霓儿,在门派内,还要拜托你帮我隐瞒我服用过铄骨丹一事了。”她抬手抚上卿霓的手臂,顺着已变得粗糙的料子轻轻向下捋着。
卿霓盯着柏晴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柏晴拉起卿霓,领着她离开缉鬼林。
随着人流,二人向着林外走去,准备到凌光台上集合,参加聚新大会,之后就能成为凌山派的正式弟子了。
一路上遇见的人神态各异。有的神色木然,应是知晓通过的希望本就渺茫,有的则将悲伤和愤怒直接挂在脸上,每走一步都连连叹息。
金光绕臂,二人穿过人群。
感受到旁人投来的炽热艳羡目光,卿霓有些不好意思。她紧跟在柏晴身后,低着头看路,不知是该将手臂松开 ,还是该抱在胸前。
柏晴目视前方,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此时的景象无比似曾相识,从前她在宗门里也都习惯了。
*
今日月色未明,所以竹林中抚琴之人便点上蜡烛。山风微弱,炉烟滑直而上,烛火不闪。身后的巨石头颅躲在暗处,悄然注视着一切。
几声噼啪声响,伴随着铃铛脆鸣。从山石那边的昏黑中,霎时奔出团矮小的身影,踩过落下的枯竹叶,跑向明烛。
“……阿灼!今年有意思!”
小身影奔到烛光里,现出一身小巧水蓝劲装。衣料上的云水暗纹被尘土团覆盖住,失去光泽。
粉扑扑的小脸被照亮,他额前覆着齐整刘海,头顶两侧各梳了团小发髻,坠在发髻旁的银铃叮铃铃一阵晃,灵动又轻快。
他刚想上前拽住那抚琴之人的手,怎料脚下被石子绊住,身子朝前飞出去,额头咔吧一下撞在琴几边。
“哎呀!”
转瞬间,便见他倒伏在地,蜷缩起身子,抬手捂住额头嘶嘶地抽着气,眼泪渐渐从紧闭的眼睛里渗出来。
“呜呜呜……好痛……”
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不一会,哭声便止住了。
无愧脸上还挂着眼泪。他坐起身,吸了吸鼻子,呆愣愣地抬手去抚摸额头,这才察觉到磕碰出的伤口已痊愈。
又是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无愧仰起头望着许清灼,思考着自己本来想和他说什么。身子一颤,终于想了起来。
“阿灼,”他伸手去抓许清灼的手臂,却眼睁睁见其将手抽走。
“今年有人找到了阵眼!那家伙像喝泉水一样吸取了凛气,半只寒守都没杀,身上的寻名帖却记了好多好多分!我就说过这寒守制度有问……”
迎着许清灼的目光,无愧闭上嘴,缓缓低下头,咬着嘴唇,乖乖将手收回放在了膝盖上。
说,说错话了?
怎么突然像是生气了一样。
方才还静谧的竹林,骤然间狂风大作,竹枝如沸腾了般,簌簌摇摆。烛火闪烁,火光映在许清灼的脸上,照亮他空冷的鸦青色眼睛,鼻梁落下的阴影随着火苗晃动。
皓白的袖袍外,披着件乌羽缀成的大氅。黑羽自肩头倾泻而下,化入身后的夜色里。
他将手从琴弦上移开。
无愧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刚想开口聊点别的缓和气氛,却听许清灼问到那人的姓名。
无愧只好顺着他继续聊这个话题。
“呃,唔,我方才过来时正巧碰见祁符在核对试炼合格者的名单……那人好像是叫……”无愧捏着自己那圆润的下巴,骨碌碌转着眼睛努力回想。
“白……白?哦哦,柏,柏晴!”
他说完又皱着眉毛想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朝着许清灼用力一点,满脸确信:“那家伙好厉害呢阿灼!她寻名帖上记录的分数排在所有人里的第二!”
说到这里,无愧又咦了一声,慢慢地瞪大眼睛。
“这有些奇怪啊,”他抚着下巴,“她都找到那种吸收凛气的方法了,怎么还只排在第二……明明只是多喝一碗的事情。”
许清灼沉默不语,将目光从眼前的孩子身上收回,站起身,执起琴几上的酌影剑。
无愧猛地一拍手感叹道:“所以这第一名一定更加厉害!连柏晴这种近乎作弊的方式都赢不了他……”
近乎作弊……作弊?
“阿灼,”无愧支棱着站起身,望着许清灼远去的背影提着嗓子问,“这确实算不上作弊,对吧?毕竟规则里没有禁止……”
已经望不见许清灼的身影。
无愧抬手擦去面上的灰,随后开始拍打身上沾的尘土。
正拍着,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方才没有将柏晴的生辰八字,连同姓名一起告诉许清灼。
说来也巧,怎么就一模一样呢。
但若真和许清灼说了,还指不定会不会惹他生气呢。到时候倒霉的反倒是自己。
无愧抬手挠挠脑袋,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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