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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面具 “师姐,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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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晴醒来时,凝霞香已经灭了。
她抬手抚上太阳穴,轻揉着。
许清灼闭关已经三天。这三天里,她就一直待在寒白殿内,闭门不出。
送食盒的弟子依旧按时来。柏晴听到叩门声,留意脚步声彻底远了,这才开门将食盒端进来。
窗外夜色正浓,抬起头便能瞧见蒙在窗上的月光。
殿门现出一道缝,一溜月白便通过缝隙延伸进殿内,笔直地蔓到柏晴身侧的床沿,在她手背上落下一抹月色。
填补凝霞香气味的,是殿外夹杂树草清香的微风。
她注视着那道门缝,呼吸一瞬间凝滞。等放松下来时,只觉得清香更甚。
他在等她了。
飞快地起身,梳理好头发,穿上先前备好的黑衣,最后将面具往脸上一扣。她将写有“柏晴”二字的令牌置于桌面,就紧挨着那卷展开的文书。
刚要迈步往外走,脚步一顿,柏晴回过头。
剑忘了。
她瞥了一眼架子上的木盒,还是转而拾起桌上的那把凌山派最普通的佩剑。
快步走至殿门,往外一推。
清风猛然扑入殿内,刮过面具,吹乱了她鬓边的发丝。风动衣角窸窣作响,腰间少了令牌的脆响,脚步起落间,不再伴随着令牌的轻拍。
清辉洒落在院内青石地,而在那石阶尽头,院落中央,立着一个黑衣人。
头戴斗笠,一身鹊羽黑,在月色中泛着朦胧哑光。腰间的剑被黑布完整地包好,藏起了剑柄的银白,还有剑柄之上刻着的睚眦纹样。
他回过头,抬手推起斗笠,鸦青色的眼睛正对上柏晴的目光。
“师姐。”
柏晴迎着他的目光,一步步走下石阶,走到他身前,仰头望他。
许清灼瞧见她腰间的佩剑。
“东西都带好了?”
“都带好了。”柏晴看着他的眼睛说。
“好,那我们下山。”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急着转身往外走,而是抬手靠上那灰面具的边缘。他轻轻推过面具,想帮她将位置调整好,可调来调去,似乎总是不满意。
“……换我来戴吧。”许清灼说。
他动作极轻,将面具从柏晴脸上取下,随后抬手捻着斗笠的边缘,一转就摘下斗笠。
“师姐你戴斗笠,换我戴面具。”
柏晴低头看着他手里的斗笠,再抬起头时,见他已经将面具覆上了。
“好,”她接过斗笠戴上,整理过斗笠下压着的碎发,“要是什么时候你觉得闷了,就又换我戴面具吧。”
只见眼前那覆着面具的人略一点头,低头时,月光在头顶的边缘处微闪。
“走哪条路?”
柏晴移步走过他身侧,向院门走去。
身后传来许清灼的声音:“缉鬼林那条吧。但最后还需绕开山门处。”
话语间,他已走到柏晴身侧。二人跨出院门,在即将步入白玉长廊之前,一转身,拐进了竹林。
身旁是一簇簇扑闪而过的参天翠竹,脚下踏过柔软的泥地。柏晴抬手端着斗笠边沿,目光始终向前,望着远处那团幽黑。
头顶的月色忽明忽暗,竹枝布下的影子纤长而婆娑。
终于,深灰的云自远方随风而来,挡在月亮身前。清辉像被凝住了,落下来的,是银线样的雨。
一丝丝细雨随风迎面而来,手拉手连成一片,争先恐后拥上柏晴的脸。她反而将斗笠抬得更高,鬓边被雨水濡湿,睫毛上沾了雨丝。
只见远方的漆黑中,蒸腾起淡灰的雾。
侧过头,许清灼就在身边不远处,步调始终和她保持一致。
竹叶在雨里肆意地泛着莹莹绿光。
她听见许多声音。铺天盖地向她袭来。
脚步声里,带着淌过湿泥地的黏稠声。心跳声就靠在柏晴耳边。
雨越下越大,淤泥在脚下噗嗤作响,抬起脚时,像是有股力量要牢牢拽住她。雨水自叶尖滑落,噼里啪啦地砸落在斗笠上,风一吹,又顺着往后淌。
她听见刀剑划空的寒响。血脉喷薄的爆裂声,声嘶力竭的尖叫与呐喊。听见许清灼嗫嚅着,用最后一丝气息问她。
“师姐为什么要杀我?”
雨自斗笠边沿滴落,沾湿了手背和手臂。
柏晴猝然转身,一把拽住许清灼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前奔,迎风冲过这一片茫茫翠雨。
掌中的手腕一僵。他明显踉跄半步。
“师姐?”
没回应,柏晴收紧指尖的力,任由雨水划过手,在湿漉中仍攥得紧而稳。她转头紧盯着竹林的最深处,终于窥见一抹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随着步履而扩散,逐渐敞亮开来。
二人闯出竹林,见雨雾中静躺着一颗巨石头颅。
巨石面容朝着反方向。二人只能窥见头颅后方的裂痕。
柏晴松开许清灼的手腕,仍觉得指尖发僵。她身子微向前倾,撑着腰喘气,呼出的气息融入雨雾,炽热而湿润。
许清灼一步跨到她身边,想来扶她:“师姐,我们先去石壁那休息片刻,雨停了再继续走。”
他刚要挽住柏晴的手臂,柏晴却将手臂往旁躲开。许清灼的手僵在半空,又被柏晴握住。
柏晴拉着他往前走。灰面具后传来他雾蒙蒙的声音,听着却不像是个掌门。
“师姐,枯木春也经受不住太强烈的冲击,缝补在一起不代表痊愈了,你还是……”
“我知道。”
柏晴转头盯着他,用另一只手撑起斗笠,好让他看见她的眼睛:“就着雨下山罢,能早些到。”
灰面具顿了顿,脚步还是跟着她继续向前。
身后又传来许清灼微弱的声音。
“师姐,我衣服湿透了。”
柏晴正留意着去找石壁上的入口,随口问他:“你怎么不用避雨诀?”
“……”
她感觉身子一顿,回过头,原来是被许清灼拉住了衣角。
“师姐又不能用。”
柏晴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她一手触上他的指尖,另一只手将衣角缓缓抽了出来。
沉默中,二人走近石壁处的小道入口。
“我先?”她问。
“你先。”
石道内的空气本就闷热潮湿,加上二人沾了雨水,一路奔波后,身上渐渐热了起来,刚进入通道,便顿感蒸腾的水汽压在全身。
柏晴低头避让着,双手撑在石壁上。许清灼跟在她身后,即便弯下腰,头顶还是紧抵着通道顶部。
“……好狼狈。”他说。
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变得有些闷,柏晴一时分不清他的语气。
她留意前路是否有阻碍,没去查看身后许清灼的状况,但还是回应了他:“坚持一下。”
终于从通道穿出来。许清灼转身将石板推回原位。
柏晴把斗笠取下,将他的衣服打量了一番,问他:“你冷不冷?”
“冷。”
柏晴刚要说话却被他打断了。
“走吧。”许清灼从她身边走过,等走了一段距离,又转过头来看她。
“雨已经小了。”
身处缉鬼林,林间的阴雾夹杂着铁锈味。走着走着,柏晴感到许清灼已经靠到了她身边。她侧仰起头去看他,见他始终望着前路。
“我有些记不太清了,”柏晴问他,“是从哪里穿过去来着?”
“不远了。”
许清灼已握住她的手。他手心里明明就滚烫得紧,一点也不冷。
拨开眼前的树枝,迷蒙间,柏晴窥见,下山的石阶就在不远处。
已经成功绕开了山门处的牌坊。
柏晴不放心,盯着石阶,小声问许清灼:“你带好令牌了?”
“那是自然。不然我们怎么回来?”
许清灼松开她的手,凑近了她,和她一同窥探那石阶。
夜色寂静,山雨初歇。石阶上积下了深深浅浅的水洼,偶尔散发零碎光亮。风游荡过树林,被二人压弯的这丛枝叶也随风轻晃。
柏晴深吸口气,闭上眼睛,过了半晌才将气息呼出来。她伸手拨开树丛,领着许清灼就要往石阶上去。
猝然间,柏晴断然撤身。
她猛一蹲身,及时藏在这片树丛之后。身后的许清灼也随着她蹲了下来。
二人避开了石阶上的那道目光。
突然现身石阶之上的人停下脚步,盯着树丛的方向。
动作虽迟疑,他最后还是一步步踏下石阶。明明身躯壮硕无比,那脚步却没发出丝毫声响。
柏晴分辨出,他是那个苦涯寺的武僧。先前凌山派新弟子前往平逢坊,就是他引的路。
本来绕在他脚踝的银锁链,不知为何,此时已不见了踪影。
柏晴一直躲在树丛后,直到望见武僧彻底走远了,不见了身影,才收回目光。
她转过头,盯着那副灰面具,压低声音问道。
“他怎么在这里?”
许清灼像是没怎么仔细听。沉默了一会,才见他轻轻摇头。
柏晴不信。她眉毛一挑,狐疑地盯着灰面具下的那抹鸦青。
僵持一阵,她目光下沉,竟瞥见灰面具的鼻尖处,沾上了一小团污渍。
“你在哪里沾上的?”
她舒展开眉头,抬手触上灰面具的鼻尖,想用指腹将那团污渍擦除。抹了几下,终于快看不见了,正要收手,她却觉得有股力量顶着自己的指腹。
手往后收一寸,面具便向前挪一寸。
“师姐,有些闷了。”
许清灼将面上的面具取了下来。
他将面具覆上柏晴的脸,动作极轻。
面容触碰上面具的内壁,柏晴能感觉到微热的余温。夜色里的视野更暗了几分,那抹鸦青倏忽一闪,已然就在眼前。
不知何时,头的后方已被他沾着雨水的手轻轻捧住,炽热而微润。雨水自发间滑落,滴落在后颈处衣衫的边缘。
很轻,很小心翼翼。
一股温热缓缓触上面具。
柏晴一顿。
睫毛微颤间,她已吻在面具的内壁之上。
抬起手,她始终扶着面具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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