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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养病 你身上好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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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寒白殿内,柏晴起床后新泡了一壶茶水,倒了一杯放在桌案上,因太烫而迟迟下不了嘴。
自那晚见到许清灼,已经过了两天。
许清灼这两天里,倒像是真把她当成了养病的弟子,只在傍晚时来见她,说要为她查看病情,神情颇为严肃。
但他其实什么都不会做。等进了殿,关上门,他就只是干坐在桌案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书。柏晴也就独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从房里找到的书籍,算是打发时间。
火灯明灭。当灯影下的字迹变得模糊,她终于觉得困了,便放下手中的书,许清灼也就自然而然地站起身,说他先走了,让她早些休息。
听到叩门声,柏晴收起思绪,抓起桌案边放着的灰面具,戴在脸上。
她推开门,见饭食已放在了殿外,而送饭食的那名弟子正要转身离开。
这面孔有些熟悉,可柏晴想不起来。
瞧见柏晴脸上覆着的灰面具,那弟子身躯一震,往后踉跄躲闪。他面上的五官惊惶地聚成一团,眼里却掺着一丝好奇。应该就是那份好奇揪住了他,让他脚下停顿不至于跑开,而眼睛死盯着柏晴看。
“多谢。”柏晴隔着面具对他说。
“啊……”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僵着脖子,颤巍巍对柏晴点头示意。
随后他便一个转身,奔下石阶,朝院门跑去。腰侧的白玉令牌伴随步履晃荡,映照着逐渐强烈的朝阳。他跑着跑着,还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柏晴。
见他终于跑进长廊,远得看不见了,柏晴才弯腰拾起地上的食盒。
他在害怕?
为什么?
她端着食盒,偏着头,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最终还是转身回到殿内。
在桌案边坐下,茶水的温度刚好。放在嘴边轻抿一口,苦暖下肚,身心舒畅了许多。
寒白殿内始终点着凝霞香。许清灼晚上来的时候还会检查香炉,留意香烛是否燃尽,好及时替她续上。
“晚上就不点了,”柏晴曾在他要出门的时候这么和他说,“睡着了也闻不到。”
许清灼径直踏出门,话语仍留在殿内。
“醒来时能闻到。”
将目光从那炉烟上移开,柏晴将茶杯轻放下,触碰到桌案时印下了一圈水渍。她执起筷子开始吃饭,脑海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按照许清灼的意思,为了与体内的枯木春磨合,他今晚就要闭关了。而这次闭关,他将会比宣称的时间早些出关,好和她一同悄悄下山去找卿珉涛。
因此,为了制造二人都在凌山的表象,柏晴按理说自明日起也要严格待在殿内。
所以今日,是她戴着面具去新雪居的最后机会。
那日在林中巡视翩兰,事发突然,她醒来时就已身处寒白殿。也不知道卿霓如今怎么样,会不会太过担心自己。
她决定今天晚些时候去新雪居见卿霓,也算是在下山之前与她道个别。
*
在屋内将书籍又看过一遍。终于等到午时的太阳。
透过纸窗仍能感受到一层暖意覆在臂膀。她索性回到床上,蜷缩起身体,抱着膝盖沉思。
眼下一切事情像杂草一般,胡乱堆积在心里。凝霞香仍不慌不忙地笼在她周围,仿佛要将她托在手心里。
后颈。她突然想到。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周相一的声音骤然浮现在脑海。柏晴分辨得出,那句话里掺杂着得色。
什么礼物?
她需要周相一送什么礼物?
柏晴忍不住将膝盖抱得更紧。她将脸埋下,眼前一片漆黑,努力在脑海里找寻和周相一有关的回忆。
可找来找去,不过是些零散的碎片。缺棱少角,无关痛痒。
所以周相一当年叛逃凌山时,她只是皱了皱眉。
师父那时倒是有些反常。他愣了许久,之后才派弟子去追捕周相一,可找了半天还是半点消息也没有。柏晴也是听卿霓说了才知道,周相一竟成了臭名昭著的涟教使者。
一想到自己竟也落到了叛逃凌山的下场,柏晴竟觉得有些好笑。
而师兄花遇明也是。当年和她一起制造了那场浩劫,也不知十四年过去,花遇明是否还活着。
如果路暖白是无辜的,那花遇明是否有可能也是无辜的?
又或者他就是真凶?
……
对了。
顺着花遇明这条引线,她突然想起来了。当年明如沐将周相一带回凌山时的情形。
*
那时候,许清灼还没随着悠烛真人拜入凌山派。
山门处浓雾弥漫,师父他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花遇明当时就站在她身边,盯着山门处感叹道:
“师父又捡来个野孩子。”
“哎,”花遇明身体微向前倾,手掌边缘抵在额头,作眺望态,眯起眼睛问她,“你觉得那是男是女?”
路暖白没作回应。因为她也分辨不出来。
二人眼见着师父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的那个孩子,每一步都走得轻飘飘的,毫无起伏,就像一团由着风往前推的幽黑鬼火。
“师父。”
路暖白和花遇明纷纷躬下身,对着明如沐行礼。
等路暖白抬起头时,正好对上那团鬼火的目光。他的眼睛和身上一样黑,像是在墨团里跌了一跤。
“这两位分别是你的师兄和师姐。”明如沐转身对小身影说。
花遇明试探道:“这便是师弟了?”
见无人反驳,花遇明脸上忙扬起夸张的笑,朝那团鬼火招手。
但鬼火只瞥了花遇明一眼,目光就又飘回到路暖白的脸上。
再后来,路暖白得知,鬼火的名字叫周相一。
*
柏晴将头抬起来。凝霞香的气息很是浓郁,头脑熏得有些昏沉。她便从床上起身,去开了一扇窗。午后的风裹挟着暖阳,扑在面上时沉甸甸的。
她盘算着时间。现在时候还太早,卿霓肯定还在练武场习武,并且新雪居内的弟子仍未歇息,这时候回去,人多眼杂,她就算面上顶着面具,难免还是会招来过多不必要的目光,平白添上些风险。
在屋里踱来踱去,她又坐回桌边。交叠双手垫着侧脸,趴着歇息。视线无目的地蔓延出去。
许清灼说,他捡回了她的令牌和燎雪剑,且就存在这座殿内?
一想到这里,柏晴又抬起头,手支着下巴,打量起桌案不远处的木架。
那架子上倒是摆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盒。可能里面真放着她的令牌和燎雪剑。
但猜归猜,柏晴始终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打算去瞧个究竟。
*
终于临近日暮。
又是叩门声。这次柏晴没及时出殿去端食盒。
等听到外面彻底没动静了,她缓缓打开门,望出去,见院里确实没了那弟子的身影。
待吃过饭食,整顿好后,她换下了白衣,重新穿上凌山派弟子的水蓝劲装,将刻着“柏晴”这一名字的令牌坠在腰间。
戴好面具,踏出寒白殿,顺着白玉长廊朝前走。
今夜月色明朗,竹影映照在赭色的帘幕上,随风轻摆。
柏晴步子迈得极快,没多久就行至新雪居外。
跨过门槛,她沿着走廊前进。廊外的清潭传来清脆蛙鸣,伴随着草间窸窸窣窣的虫吟。
要到卿霓和她的房间去,还需穿过那亮着火灯的登记处。
刚跨入登记处,柏晴就听到一阵推椅子的声响。她站住脚,看清眼前的景象,抬手按上自己的灰面具。
“师妹怎么在这里?”
桌案边坐着的弟子已然站起身,手撑在桌面,神色惊异地盯着她问道。
是先前送饭食到寒白殿的那名弟子。
看来除了在登记处轮值,为养病的柏晴送食盒的差事,还落到了他头上。
柏晴头一低,身子站得不那么直,回答:“师兄辛苦了。掌门吩咐我回新雪居拿东西。”
那弟子愣了半晌,似懂非懂地点头。
“原来如此……”
“师妹身体可好?还是快些回寒白殿歇息着为好。”
他目光里涌现出担忧,望着柏晴,里面还夹杂着一丝其他的东西,落在嘴边,在话语里添上一抹局促。
柏晴透过面具,思索着他眼里那一丝东西是什么。
凝神细看,她留意到他的鼻子轻轻一抽。
但她面上还是及时回应:“多谢师兄。只离殿这一小段时间,身体还能坚持得住。也算是出来透透气,对养病有益处。”
那弟子连忙点点头,坐回桌边的椅子上。他目光从柏晴的灰面具上,缓缓下沉,落到她腰间的令牌上,随后又折回她的面具,始终紧抿着唇,剑眉高挑。
柏晴向他再行了礼,穿过天井,往左边走,终于来到房门外。
她将腰间的令牌解下,刚要将令牌贴上房门来开门,想了想,又将令牌放下,伸手敲门。
刚敲了一声,门就被从里打开。卿霓一双明亮的眼睛现了出来。
“霓儿,是我。”
透过面具,柏晴瞧见卿霓睁圆了眼睛,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过,又伸手抓住她腰间的令牌,盯着那上面的名字不放。
“……晴姐姐?”她猛一抬头,呆呆地看着柏晴的面具。
“呜哇……”
卿霓一把抱住柏晴,埋在她腰间哭出来。柏晴忙轻拍她的手臂让她小声些。
她轻抚着卿霓的头顶。卿霓哭声虽憋住了,却仍是颤抖着,一抽一抽的。
终于领着卿霓走入屋内,柏晴转身关上房门。
卿霓哭声逐渐平息,直起身来,手仍抹着眼泪。
“晴姐姐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病得那么重?”
“他们说林子里当时流了好多血……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晴姐姐了……”
眼见着她手搓着眼皮,越搓越红,柏晴迟疑,心里有些不忍。但她终究没将铄骨丹破碎的事情告诉卿霓。
“那姐姐现在身体怎样了?掌门能救姐姐吧?”卿霓追问道。
她眼泪流得模模糊糊的,突然没头没尾地补上一句。
“咦……晴姐姐,你身上好香……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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