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见雾冬》余枝晚

37、阵雨

　　流言的发酵速度远超想象，短短两天，关于沈确的负面传闻就从心外科的护士站蔓延到了整个医院，甚至传到了湖州本地的医疗圈。

　　周三上午，祝吴优刚陪外婆做完康复检查，就看到一群人走进了住院部大楼。他们神情严肃，径直走向心外科办公室，手里拿着文件袋，步伐沉稳。

　　病房里的其他患者和家属瞬间骚动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是纪检的人吧？看来沈医生的事情是真的！”

　　“没想到啊，看着那么正直的一个人，竟然真的收受贿赂、开后门。”

　　“人不可貌相啊，有人不配医者仁心。”

　　“现在的医生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拿着患者的生命当儿戏。”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祝吴优的心上，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纪检部门的介入，意味着举报已经被正式受理，不再是无稽之谈。

　　外婆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拉着祝吴优的手，语气担忧：“优优，这可怎么办啊？小沈他……他会不会有事？”

　　“外婆，您别担心，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一定是真的。”祝吴优强作镇定地安慰道，可心里的不安却像潮水般汹涌。

　　她走到病房门口，远远地看着心外科办公室的方向。没过多久，就看到沈确跟着纪检的人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白大褂，只是领口的纽扣松开了一颗，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笑容，只剩下疲惫和凝重。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可祝吴优却能看出他眼底的落寞。路过走廊时，原本熟悉的同事纷纷避开目光，投来鄙夷的眼神，那些曾经的敬佩和赞赏，此刻全都变成了质疑和疏离。

　　沈确只是径直跟着纪检的人往前走。经过病房门口时，他的目光与祝吴优相遇，停顿了一秒。

　　祝吴优的心跳猛地一缩，俩人对视一秒。

　　看着沈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祝吴优的心里一片冰凉。她想不明白那个被医院列为重点培养对象、被患者誉为“救死扶伤的好医生”的沈确，怎么会一夜之间变成了众矢之的。

　　没过多久，举报信的部分内容就被泄露了出来，在医院内部和网络上快速传播。

　　举报信中详细列举了沈确的“罪状”：收受患者家属的巨额红包，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利用职务之便，为关系户患者开后门，优先安排手术，甚至为不符合手术指征的患者强行手术。在医疗资源分配上搞特殊待遇，给行贿的患者提供更好的病房、更优质的护理服务，而对普通患者则敷衍了事。

　　举报信中还附带了所谓的“证据”——几张模糊的转账记录截图，几段没有声音的监控视频。
　　视频中沈确与患者家属在医院走廊交谈，被解读为“私下交易”。

　　这些“证据”看似确凿，瞬间点燃了公众的怒火。网络上，对沈确的谩骂声铺天盖地，有人骂他“医德败坏”，有人呼吁“吊销他的行医执照”，甚至有人扒出了他的个人信息，进行人身攻击。

　　市中心医院很快发布了官方通报，称已经暂停沈确的执业活动，全力配合纪检部门的调查，一旦查实违纪违法行为，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通报的发布，更是坐实了举报的“可信度”。
　　沈确彻底从“天之骄子”跌落尘埃，成了人人唾弃的“问题医生”。

　　祝吴优看着网络上的谩骂和医院的通报，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矛盾和痛苦像一张网，将祝吴优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

　　那天下午，许今夏急匆匆地赶到医院，一见到祝吴优就说：“优优，沈确的事情你知道了吧？网上都传疯了！”

　　“嗯，我知道。”祝吴优点点头，语气疲惫。

　　“你相信那些举报吗？”许今夏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不知道。”祝吴优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想相信他，可现在的情况……”

　　“我也觉得不对劲。”许今夏皱着眉说，“沈确不是那样的人，他当年为了做公益，放弃了那么好的条件，怎么可能会收受贿赂？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可举报信里有证据，医院也暂停了他的工作。”祝吴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

　　“那些证据说不定是伪造的！”许今夏激动地说，“现在的技术这么发达，转账记录可以P图，监控视频可以断章取义，匿名证词更是不可信！优优，你是法官，你应该知道，没有经过查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

　　许今夏的话，让祝吴优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啊，她是法官，她应该相信证据，相信程序正义，而不是被流言和未经证实的举报信牵着鼻子走。

　　“对啊，夏夏。”祝吴优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我会相信他，直到调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

　　许今夏点点头：“这才对！我已经让陆程去打听情况了，他认识纪检部门的人，应该能了解到一些调查进展。”

　　有了许今夏的支持，祝吴优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当天晚上，祝吴优忍不住给沈确发了一条微信：“你还好吗？我相信你是清白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后，她握着手机等了一整晚，屏幕始终没有亮起。他现在可能被限制了通讯自由，无法回复。

　　接下来的几天，沈确没有再出现在医院。祝吴优偶尔会从许今夏那里听到一些调查进展。

　　据陆程打听，举报信中的“转账记录”经核实，大多是患者家属的正常捐款。

　　这些消息，让祝吴优稍微松了口气。可调查还没有结束，沈确的处境依然危险。

　　医院里，关于沈确的议论渐渐平息了一些。

　　祝吴优她每天依旧悉心照顾外婆，认真处理工作，只是心里的担忧从未停止。她不知道调查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沈确还要承受多少委屈和压力。

　　接下来的几天，沈确再也没有出现在医院。祝吴优只能通过许今夏和陆程打听消息，可得到的全是坏消息。
　　网络上的谩骂也没有停歇，有人扒出了祝吴优的身份：

　　“身为法官，包庇违纪医生，现在社会已经没法治咯。”

　　“和沈确有不正当关系，现在只要有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甚至有极端网友跑到法院官网上留言，要求“严查祝吴优”。

　　这些恶意的攻击，让祝吴优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劝她：“你还得离沈确远一点，别被他连累了”。

　　可她始终没有动摇，每天依旧按时上下班，悉心照顾外婆，只是在夜深人静时，会对着沈确的微信对话框发呆，一遍遍看着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

　　这天下午，祝吴优处理完工作回到医院，刚走进病房，就看到护士站的护士长在和外婆说话。

　　护士长看到她进来，犹豫了一下，递给她一个密封的信封：“祝法官，这是刚才纪检部门的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祝吴优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的字：“转交祝吴优女士”。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沈确熟悉的字迹：

　　“优优，勿念。举报内容皆为不实，我已提交相关证据，相信调查会还我清白。照顾好外婆，也照顾好自己，不要为我分心，更不要为我做任何冒险的事。等风波过去，我会去找你。——沈确”

　　字迹寥寥，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祝吴优的全身。

　　而此刻，在纪检部门的调查室内，沈确正坐在椅子上，面前堆着厚厚的案卷和证据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