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见雾冬》余枝晚

33、微风

　　三日后。

　　初夏的清晨，吹散了些许燥热。祝吴优推着轮椅，慢慢走进市中心医院的门诊大厅，轮椅上坐着她的外婆，自从三年前外婆身体出了些状况，她便坚持每年带外婆来做一次全面体检，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外婆穿着浅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看着周围：“优优啊，你说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每年都来体检，纯属浪费钱。”

　　“外婆，体检是为了放心，花点钱算什么。”祝吴优笑着帮外婆理了理衣领，“您健康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她推着轮椅，熟练地走向体检中心的登记处。三年间，她来过这家医院无数次，工作上调解医疗纠纷，还有平时探望亲友，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心里带着一丝莫名的忐忑——她怕在这里遇到沈确。

　　可命运似乎总爱和她开玩笑。刚办完登记手续，转身准备去抽血区，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而带着一丝惊喜：“祝法官？”

　　祝吴优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外婆好奇地转过头，看到沈确时，眼睛亮了亮：“哎呀，这不是小沈吗？你怎么在这里？”

　　沈确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祝吴优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即又转向外婆，笑着打招呼：“外婆，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好着呢！”外婆笑着点头，又看向祝吴优，“优优，你看你，小沈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祝吴优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沈医生，真巧。”

　　她的目光快速掠过他的脸，没有停留，随即又转向外婆，推着轮椅准备离开：“外婆，我们该去化验了。”

　　“哎，等等啊。”外婆拉住她，不满地说，“小沈好不容易回来，怎么也得说几句话再走啊。小沈，你这些年去哪儿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沈确看着祝吴优刻意疏远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外婆身边，微微俯身，声音温和：“外婆，我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做医疗援助，条件有限，没来得及联系大家。”

　　“医疗援助？”外婆惊讶地说，“那可是好事啊！小沈你真是个好孩子，有爱心，有担当。”

　　“外婆过奖了。”沈确笑了笑，目光再次看向祝吴优，“祝法官，你也是来体检的？”

　　“不是，我陪外婆来的。”祝吴优的声音依旧冷淡，推着轮椅就要走，“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沈确连忙叫住她：“化验室人多，我正好没事，我带你们过去吧，还能帮着照看一下外婆。”

　　“不用麻烦沈医生了，我们自己能行。”祝吴优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哎呀，优优，小沈也是一片好意，就让他帮忙带个路嘛。”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对沈确说，“小沈，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外婆客气了。”沈确笑着点头，自然而然地走到轮椅另一侧，和祝吴优一起推着外婆。

　　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轮椅，距离不远不近，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味道。

　　“祝法官，你最近工作忙吗？”沈确率先打破沉默，试图找些话题。

　　“还好。”祝吴优的回应简洁而冷淡，没有丝毫想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上次聚会有说的自驾游，你有时间吗？张磊他们已经把行程安排好了，就在下周末，去我们当年爬山的地方。”沈确又问道，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我记得，你可能当时没在场吧。”他的声音有点显得紧张。

　　“到时候再说吧，可能要加班。”祝吴优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眼神始终落在前方，没有看他。

　　沈确看着她冷淡的侧脸，有股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到了化验室，果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外婆看着队伍，有些发愁：“这么多人，得排到什么时候啊？”

　　“外婆，您别急，我去问问有没有绿色通道。”沈确说完，不等祝吴优回应，就转身走向护士站。

　　祝吴优想阻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沈确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他的细心和体贴，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可她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了。

　　没过多久，沈确就回来了，笑着对他们说：“外婆，我跟护士说了，您年纪大了，可以走绿色通道，不用排队。”

　　“真的？太好了！小沈，谢谢你啊！”外婆高兴地说。

　　“不客气，应该的。”沈确说着，帮祝吴优一起把外婆推到绿色通道前。

　　抽血过程很顺利，外婆年纪大了，血管有些细，护士扎了两次才成功。沈确站在一旁，一直安抚着外婆：“外婆，别怕，很快就好了。您要是觉得疼，就握紧我的手。”

　　外婆真的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沈确的手，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祝吴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她从未见过外婆对除了她之外的人如此依赖，沈确的温柔和耐心，总是能轻易地让人放下防备。可她不能，她怕这温柔的背后，又是一场无法预料的离别。

　　抽完血，接下来是做B超、心电图等项目。沈确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一路陪着他们，帮着挂号、排队、取报告，忙前忙后，没有丝毫怨言。

　　祝吴优多次想让他离开，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外婆打断：“优优，你看小沈多好，这么热心肠，你可别怠慢了人家。”

　　她只能把话咽回去，任由沈确跟在身边。可她始终保持着冷淡的态度，不主动和他说话，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从不多余说一个字。

　　做完所有项目，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外婆有些累了，祝吴优推着轮椅，准备带外婆去医院附近的餐厅吃点东西。

　　“外婆，祝法官，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味道不错，环境也安静，我带你们过去吧。”沈确连忙说道。

　　“不用了，沈医生，我们自己去找就好。”祝吴优再次拒绝。

　　“哎呀，优优，听小沈的吧，他熟悉这里，省得我们瞎找。”外婆说道。

　　祝吴优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沈确带着他们来到一家环境雅致的中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沈确接过，熟练地点了几个菜，都是清淡易消化的。

　　菜很快就上齐了，沈确不停地给外婆夹菜：“外婆，您尝尝这个清蒸鱼，肉质鲜嫩，好消化。还有这个豆腐羹，营养丰富。”

　　“好，好，小沈你也吃啊，别光给我夹。”外婆笑着说。

　　“我知道，外婆。”沈确说着，又看向祝吴优，“祝法官，你也尝尝，这家的菜味道不错。”

　　祝吴优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却没什么胃口。

　　“小沈啊，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外婆一边吃，一边问道。

　　“外婆，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已经在这个医院心外科正式入职了。”沈确说道，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祝吴优。

　　“不走了？太好了！”外婆高兴地说，“这样以后就能经常看到你了。优优，你说是不是？”

　　祝吴优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沈确看着她，继续说道：“我打算在湖州定居，已经在看房子了，就在这附近，以后看望外婆也方便。”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暗示，希望祝吴优能明白他的心意。可祝吴优像是没听懂一样，依旧面无表情。

　　“那太好了！小沈，你要是买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外婆说。”外婆热情地说。

　　“谢谢外婆，有需要的话，我会的。”沈确笑着点头，又看向祝吴优，“祝法官，你对这附近的楼盘熟悉吗？要是有好的推荐，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我不太清楚，你可以问问中介。”祝吴优的语气依旧冷淡。

　　沈确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他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