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见雾冬》余枝晚

28、决明子

　　六月的湖州，蝉鸣聒噪，阳光炽烈得晃眼。

　　天越律所的会议室里，空调凉风习习，却吹不散空气中的喜悦与热闹。
　　年度优秀实习生表彰大会正在进行，张敏念出“祝吴优”三个字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祝吴优站起身，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低马尾，脸上带着从容而谦逊的笑容。
　　她走到台前，从主任手中接过烫金的荣誉证书，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祝吴优同学在实习期间，表现优异，专业扎实，尤其在医疗纠纷案件中展现出的逻辑思维与责任担当，值得所有实习生学习。”
　　主任的声音洪亮，带着赞许，“希望你未来继续深耕法律领域，不忘初心，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律人。”

　　“谢谢主任，谢谢各位前辈。”祝吴优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目光扫过台下，落在温景然身上。他站在人群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真诚地为她鼓掌。

　　表彰大会结束后，同事们纷纷过来祝贺。温景然走上前，递给她一杯冰镇柠檬水：“恭喜你，优秀实习生。实至名归。”

　　“谢谢。”祝吴优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一丝凉意，心里的燥热消散了不少，“也多亏了大家的帮助。”

　　“是你自己足够努力。”温景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晚上部门聚餐，可不许缺席。”

　　祝吴优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马上就要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了吧，我在研究生院等你！”

　　“谢谢学长。”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荣誉证书，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
　　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对话框停留在三个月前，她发的“我很好，等你回来”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下面没有任何回复。

　　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终还是清空了。

　　接下来的两天……

　　许今夏看着她时不时对着手机发呆的样子，忍不住叹气：
　　“优优，别等了。他要是有心，怎么会三个月杳无音信？毕业典礼这么重要的日子，他真记挂你，早就主动找你了。”

　　祝吴优低头扯着衣角，没说话。
　　许今夏说得对，可是那句：多久我都等。很难让难释怀。

　　毕业典礼当天，湖州大学的操场上彩旗飘扬，人声鼎沸。身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们穿梭在校园里，拍照留念，空气中弥漫着离别与憧憬的气息。
　　祝吴优和许今夏穿着粉领藏蓝的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樱花道上，陆程举着相机，喊着让她们笑一笑。

　　许今夏咧嘴比了个剪刀手，祝吴优却忍不住看向校门口的方向，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里的那点希冀，一点点沉了下去。

　　“别望了，人都到齐了，再不走就错过入场式了。”
　　许今夏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心疼，“今天是你的毕业礼，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祝吴优点点头，收回目光，跟着许今夏和陆程往操场走去。

　　刚走到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温景然站在树荫下，手里捧着一束满天星。白色的花瓣小巧玲珑，点缀着淡紫色的花苞。

　　“恭喜毕业。”
　　他把花束递过来，笑容和煦。
　　“知道你喜欢满天星，它代表默默的守护和祝福。祝你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祝吴优接过花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谢谢你，温学长。”
　　她轻声道，“也祝你一切顺利。”

　　“一起进去吧。”
　　温景然侧身让开位置，和她们并肩走向指定区域。

　　毕业典礼在庄严的国歌声中拉开帷幕。
　　祝吴优坐在人群里，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欢呼和掌声，看着漫天飞舞的学士帽，忽然觉得，这四年的时光，就好像一场盛大的梦。

　　只是梦到最后，少年的身影，渐渐模糊在了风里。

　　当校长宣布“湖州大学2024届毕业生正式毕业”时，全场沸腾。
　　祝吴优跟着大家一起抛起学士帽，看着那顶藏蓝色的帽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心里的压抑和怅然，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散伙饭上，许今夏兴奋地宣布了自己的好消息：
　　“我被湖州电视台新闻部录取了！以后我就是持证上岗的记者啦！”

　　“太棒了！”
　　祝吴优由衷地为她高兴，“我们夏夏以后肯定能成为知名记者。”

　　“什么知名记者，就是个跑腿的新人罢了。”
　　许今夏笑着摆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陆程，“不过还好，有人也在湖州，以后好歹有个伴。”

　　陆程闻言，立刻接话：“我的科技公司刚起步，虽然忙，但肯定抽得出时间陪你。”

　　许今夏的脸颊瞬间红了，嘴上却不饶人：“谁要你陪啊，少自作多情。”

　　“你们？”祝吴优看到，坏笑着。

　　“哎呀，优优，不是你想的那样……”许今夏卖着萌。

　　“我还是没说什么样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

　　温景然端起酒杯，提议道：“来，祝许今夏工作顺利，陆程创业成功，祝优优……早日实现法官梦。”

　　“干杯！”
　　四只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暑假转瞬即逝。
　　九月的湖州大学，又迎来了一批朝气蓬勃的新生。
　　四年前他也是这样踏进大学的校门，但这次他是以新的身份进来。

　　她把钢笔小心地放在笔筒里，又将那枚樱花书签夹进了专业书里。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

　　她的目标很明确，考上湖州中院，成为一名手握法槌的法官，守护她心中的公平与正义。

　　许今夏也开启了忙碌的职场生涯。
　　作为新人记者，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跑新闻。但每次和祝吴优打电话，她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干劲。

　　“优优，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去采访一个突发事故，差点被大雨浇成落汤鸡！”
　　许今夏窝在祝吴优的宿舍里，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吐槽。“还有我们主编，简直是魔鬼，我的稿子改了八遍才过关！”

　　“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
　　祝吴优给她递了一杯热牛奶，笑着安慰，“你这么努力，肯定很快就能独当一面。”

　　“还是你好，能安安稳稳读书备考。”
　　许今夏叹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对了，陆程的公司最近签了个大单子，他说要请我们吃饭庆祝呢！”

　　祝吴优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看你这模样，怕是巴不得天天跟着他蹭饭吧？”

　　“才没有！”
　　许今夏的脸又红了，梗着脖子反驳，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他想起之前他们两个之前……
　　陆程公司刚起步时，资金短缺、客户流失，好几次都濒临绝境。许今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偷偷利用自己的人脉帮他介绍资源，还经常在他熬夜加班时，提着夜宵去公司陪他。

　　“别太拼了，身体是本钱。”
　　许今夏看着陆程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地说，“就算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从头再来就好。”

　　陆程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感动：“谢谢你，今夏。有你这句话，我就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我一定会努力。”

　　许今夏的脸颊发烫，却没有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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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吴优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了沈确的消息。
　　他们彻底断联了。
　　那支钢笔，她用得很顺手，还有那个书签，她夹在最常看的书里，每次翻到，心里会泛起一阵淡淡的波动，但也仅此而已。

　　他拿起手机，打开他们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几个月前的，后来祝吴优的消息，一条没回。
　　她也很好奇沈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是身边的人都不知道。
　　她犹豫了半天，在屏幕上打下：我们分手吧。五个字。
　　随后关掉了手机。

　　他们结束了。

　　她不再对着手机发呆，不再期待那个不会亮起的对话框，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的身上。

　　圣诞节那天，湖州下起了小雪。
　　祝吴优在图书馆学到闭馆，走出大门时，温景然撑着伞等在门口。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把伞倾向她这边，语气自然。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祝吴优想拒绝。

　　“雪下得这么大，不安全。”温景然坚持道，“就当是，我顺路。”

　　祝吴优不好再推辞，只好点头。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共同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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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许今夏拉着她去了海岛旅游。
　　阳光、沙滩、海浪、好朋友。
　　让祝吴优彻底放松下来。站在海边，看着潮起潮落，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耿耿于怀的人和事，都变得云淡风轻了。

　　“优优，以后有什么打算？”
　　许今夏靠在她肩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如果考上了中院，就安心当你的法官；如果没考上，也没关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会考上的。”
　　祝吴优的语气很坚定，“我想当法官，想守护那些需要被守护的人，想让公平正义，照亮每一个角落。”

　　这是她的梦想，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

　　“优优，我相信你！”许今夏的眼神坚定。

　　望着茫茫的大海，听着海浪声，她想起那个送她钢笔的那个少年，想起那些曾经美好的时光，他心里的难过全被压抑住了。

　　谢谢你，曾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再见了，我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沈确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