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春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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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的春天来了。
祝吴优抱着厚厚的卷宗，从湖州中院实习楼走出来时，手机恰好震动了一下。
是律所HR发来的邮件，标题赫然写着“录用通知”。
她停下脚步，指尖微微颤抖着点开邮件。屏幕上的文字清晰明了——凭借在市级普法专栏的系列撰稿、省级模拟法庭的最佳辩手表现，以及实习期间扎实的实务能力，她成功斩获了湖州“天越律师事务所”的实习offer。
天越律所是市内顶尖的综合性律所，以商事诉讼和公益法律援助为核心，多少法学学子挤破头都想进去。
这一年多的辛苦，终于有了回响。
大四上学期，她主动报名了普法专栏，利用课余时间撰写法律科普文，从“租房押金不退怎么办”到“职场PUA的法律边界”，篇篇都是她跑遍社区，采访当事人整理的，意外收获了大量读者关注。
省级模拟法庭大赛上，她作为控方辩手，凭借逻辑辩论击败了多所名校强队，拿下最佳辩手称号。再加上在中院实习时，她跟着导师处理了三起复杂的民事纠纷，甚至独立起草了两份起诉状，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
她拿出手机，第一时间拨通了外婆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忍不住带上了哭腔：
“外婆，我拿到天越律所的实习offer了！”
“真的？”
外婆的声音里满是惊喜，“我们小生生真厉害！外婆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祖孙俩聊了许久，挂了电话后，祝吴优还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抬头看向天空，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她忽然想起，以前沈确总说，她认真起来的样子，比阳光还要耀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时，许今夏正坐在书桌前追剧，看到她进来，立刻凑了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天越律所的结果出来了吗？”
祝吴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过了，下周一去报到。”
“哇！太好了！”许今夏一把抱住她，兴奋地跳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我们家未来的大律师，要开启职业生涯啦！”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也纷纷送上祝福，语气里满是羡慕。
祝吴优笑着道谢，心里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一年多来，她刻意避开所有与沈确相关的话题，可此刻拿到offer，她竟然下意识地想和他分享。
她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沈确还在美国，他们早就断了联系，她的喜怒哀乐，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远在大洋彼岸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实验室里，沈确几乎是在她收到offer的同一时间，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陆程把祝吴优的喜讯告诉沈确时，沈确正在实验室里做细胞培养。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手里的移液枪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优优拿到天越律所的offer了？”
沈确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抑制不住的喜悦。
“是啊！”
陆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笑意，“我听今夏说的，她在普法专栏和模拟法庭表现特别好，天越主动伸了橄榄枝。沈确，你这女朋友，哦不，前女友，是真的厉害。”
沈确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就知道，他的祝吴优，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有自己的锋芒和力量。
“她……还好吗？”
沈确的声音低沉了些。
“挺好的，就是还是老样子，拼命三郎似的，实习、论文、律所准备，忙得脚不沾地。”
陆程顿了顿：“对了，温景然还在追她，经常约她吃饭、看电影，不过她好像都没怎么答应。”
沈确的心猛地一紧，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我知道了。”
陆程顿了半天：“你上次……真回来了？”
“嗯。”
“那你看见祝吴优了？”陆程小心试探着。
“嗯。”
“好吧，挂了！”
挂了电话，沈确再也无心做实验。
他不知道偷偷多少次去湖州看祝吴优了，但是他只能在远远地看着。
他盯着实验室窗外的天空，脑海里全是祝吴优收到offer时开心的模样。
他 miss 她了，想得发疯。
这一年多来，他在美国拼命学习，拿下了多个医学研究奖项，甚至都提前完成了部分博士课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早点回国，能以更好的姿态站在她面前。
而现在，她拿到了梦想中的实习offer，正是需要鼓励和祝福的时候。
他不能缺席。
沈确当机立断，立刻打开电脑，又订了最快回国的机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陆程。
他想给祝吴优一个惊喜，也想亲自告诉她，他为她骄傲。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沈确降落在湖州机场。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休息，径直打车去了祝吴优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
那家店在老巷深处，主打手工低糖蛋糕，祝吴优以前最喜欢吃他们家的蜜桃乌龙卷，说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茶香。
沈确推开店门时，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他。
“小伙子，好久没来了？还是要蜜桃乌龙卷吗？”老板娘笑着问道。
沈确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麻烦您做一个最大的，再帮我打包好。”
“好嘞！”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是不是给女朋友买的？以前你经常带那个小姑娘来，她可喜欢吃我做的蛋糕了。”
沈确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算是吧。”
等待蛋糕的间隙，沈确又去了附近的文具店。
他记得祝吴优喜欢用钢笔，以前她写论文、记笔记，都要用一支顺手的钢笔。
他在店里逛了很久，最终选中了一支银色的钢笔，笔身刻着细小的花纹，笔尖圆润，握感舒适。
店员告诉他，这是专门为律师设计的，书写流畅，不易漏墨。
沈确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把钢笔放进礼盒里。
他想象着祝吴优用这支笔起草法律文书、在法庭上记录要点的样子，心里满是期待。
等他拿着蛋糕和钢笔赶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已经是傍晚。
沈确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捧着蛋糕盒，礼盒揣在口袋里，心脏砰砰直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宿舍楼下渐渐热闹起来，下晚自习的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回来，路过沈确身边时，都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他长得本就出众，此刻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捧着精致的蛋糕盒，眼神专注地望着宿舍楼门口，模样英俊又深情，引得不少女生偷偷议论。
“那个男生是谁啊？长得好帅！”
“好像是在等女朋友吧？手里还拿着蛋糕呢。”
“不知道是等哪个宿舍的，也太幸福了吧！”
沈确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宿舍楼门口。
他想起一年多前，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等祝吴优下来，却等到了她避而不见的消息。
这一次，他希望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宿舍楼门口。
祝吴优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清丽。
她刚从律所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明天要准备的实习材料。
沈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生怕吓到她。
祝吴优也看到了他。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那个站在香樟树下的人，确实是沈确。
他瘦了些，轮廓更加清晰，眼神也比以前深邃了许多，但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祝吴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走，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沈确看到她停下脚步，心里又惊又喜。
他深吸一口气，捧着蛋糕盒，一步步朝着她走去。
“优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祝吴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确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把蛋糕盒递到她面前，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恭喜你，拿到天越律所的实习offer。这是你最喜欢的蜜桃乌龙卷，我特意去老巷那家店买的。”
祝吴优的目光落在蛋糕盒上，眼眶忽然一热。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听说你拿到了offer，特意回来给你庆祝。”
沈确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优优，你真的很厉害，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法律人。”
祝吴优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一年多前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想起他不告而别地出国，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又涌了上来。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转身就要走。
“优优，等等！”
沈确连忙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礼盒，递到她面前，“还有这个，送给你。”
祝吴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接。
沈确打开礼盒，露出里面的银色钢笔：
“我知道你喜欢用钢笔，这支笔很适合你，以后你做律师、做法官，都能用得上。”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而坚定：
“祝吴优，以前我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做了很多让你失望的事，我知道我错了，我很后悔。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
“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不管你要走多远的路，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祝吴优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想起以前，沈确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们在樱花道上散步，她笑着说以后要当一名法官，维护公平正义。沈确牵着她的手，温柔地说：“好，我支持你。以后你当法官，我当医生，我们一起在湖州，守护我们想守护的人。”
那些承诺，曾经那么美好，现在……
“沈确。”
祝吴优终于转过身，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当初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我知道我错了，优优，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确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我不该因为父母的压力就对你发脾气，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不该不告而别。这一年多来，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你。”
他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却被祝吴优躲开了。
“别碰我。”
祝吴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沈确，我们已经结束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不需要你的祝福，也不需要你的后盾。”
“不，我们没有结束。”
“只要你还没有原谅我，只要你心里还有我，我们就没有结束。”沈确的眼神很坚定。
“我心里没有你了。”
祝吴优用力抹掉眼泪，声音带着一丝倔强。
“沈确，我已经放下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实习，好好工作，未来的路，我自己能走。”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沈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满是失落和心疼。毕竟让她原谅自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不会放弃。
他对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优优，蛋糕我放在宿管阿姨那里了，你记得去拿！还有这支笔，我也放在那里了！不管你要不要，我都会等你，一直等你！”
祝吴优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宿舍楼里。
沈确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春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却吹不散他心里的失落。
他拿出手机，给陆程发了一条消息：“我见到她了，她还是不肯原谅我。”
很快，陆程回复道：“正常，你伤她那么深，哪能这么容易就原谅你？慢慢来，拿出点诚意来，别着急。”
沈确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他走到宿管阿姨那里，把蛋糕和钢笔递了过去：“阿姨，麻烦您把这些交给祝吴优，就说是一个朋友送的。”
阿姨认出了他，点了点头：“好嘞，我会转交的。小伙子，加油啊，那个小姑娘是个好姑娘，别错过了。”
沈确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女生宿舍楼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学校，而是沿着樱花道慢慢走。
而此刻，女生宿舍里，祝吴优靠在门后，眼泪无声地滑落。
宿管阿姨敲门，把蛋糕和钢笔递了进来：“祝同学，这是刚才那个男生给你送的。”
祝吴优接过蛋糕和钢笔，说了声谢谢，关上了门。
她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没有打开，只是盯着那个礼盒。过了很久，她才缓缓打开礼盒，拿出那支银色的钢笔。
钢笔的质感很好，握在手里很舒服。
她轻轻转动笔身，看到了上面刻着的细小花纹，心里忽然一酸。
她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纸，试着用这支笔写了几个字。
字迹流畅，墨色均匀，确实是一支好笔。
许今夏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优优，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他。他这次回来，看得出来是真心的。”
祝吴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夏夏，他伤我太深了，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许今夏看着她。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就不会这么难过，也不会把他送的东西留着了。”
祝吴优沉默了。
她确实没有放下。这一年多来，她刻意避开所有与他相关的话题，拼命工作、学习，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想起他。
可当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当他还记得她喜欢吃的蛋糕、喜欢用的钢笔，当他说“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时，她心里的防线，还是忍不住松动了。
她打开蛋糕盒，蜜桃乌龙卷的香气扑来，和她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茶香，也带着一丝苦涩。
她一边吃，一边哭，眼泪都落到了蛋糕上。
许今夏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哭了，慢慢想，不用急着做决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祝吴优点了点头，擦干眼泪，把剩下的蛋糕放在一边。她拿起那支钢笔，紧紧握在手里。
……
沈确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深夜。
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拿出手机，翻看着祝吴优的照片，心里满是思念。
夜色渐深，湖州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女生宿舍里，祝吴优把那支钢笔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沈确的身影，全是他说过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春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