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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风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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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冬夜来得格外早,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实验室里,惨白的灯光映着沈确清瘦的脸。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医学数据,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钱包里那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照片,照片上的祝吴优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樱花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出国近一年,沈确把自己熬成了实验室的 “常驻客”。
别人忙着参加派对、游历美国,他却一头扎进解剖室和论文堆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导师夸他是最有天赋的学生,劝他申请留校任教,可只有沈确自己知道,他拼命地忙,只是为了麻痹自己,不让深夜里翻涌的思念将自己吞噬。
这一年里,他换了无数个手机号给祝吴优发消息,从最初的长篇大论道歉,到后来只剩一句 “你还好吗”,始终石沉大海。
他托陆程打听她的近况,陆程每次都含糊其辞,却还是会透露出一星半点。她保研成功了,进了湖州中院实习,拿了校级奖学金,身边多了个叫温景然的男生。
“温景然”
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沈确的心上。
他认识温景然,也是法学院的,跟他一起参加模拟法庭的那个男生。
他不敢细问,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融进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标本和数据里。
只有在深夜,他才会拿出那张照片,一遍遍地摩挲,低声呢喃:
“优优,等我回来。”
而大洋彼岸的湖州,祝吴优的大四生活,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成了法学院最拼的学生,每天天不亮就去图书馆占座,抱着厚厚的法条啃到深夜。在中院实习时,她跟着指导老师跑遍了各个法庭,整理卷宗、写辩护词,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掩盖心里那个不敢触碰的名字。
许今夏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心疼得不行,劝她歇歇,她却只是摇头:“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她不敢路过樱花道,也不敢喝桃子味的汽水,更不敢打开那个尘封的箱子,里面装着沈确送她的所有礼物,还有那张被她翻过来扣在书桌角的合照。
可越是刻意回避,那些记忆就越是清晰,深夜里,沈确那句伤人的话和他温柔的笑容,总会交织着出现在她的梦里,让她惊醒时,枕巾湿了一大片。
温景然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了她的生活。
他原本和温景然除了学习上,没有过多的交际,但是最近频繁找祝吴优。
他是法学院的学长,比她高一届,当初也被保研了,温柔谦和,待人周到。知道她在中院实习,他会提前帮她整理好相关的案例;看到她熬夜写论文,他会默默送来一杯温热的咖啡。
他从不追问她的过去,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像一道暖阳,一点点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宿舍里的室友都打趣她:“祝吴优,温学长这么好,你就从了吧。”
祝吴优每次都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她知道温景然的心意,也感激他的陪伴,可她的心,像被上了锁,钥匙被沈确带走了,她打不开。
寒假来临的前几天,湖州飘起了细雪。沈确拿到了回国的签证,他没告诉任何人,订了最快的航班,跨越半个地球,连夜飞回了湖州。
飞机落地时,天刚蒙蒙亮,冷冽的风裹着雪沫打在脸上,沈确却觉得心口滚烫。他没回家,也没联系陆程,只是揣着那枚被磨得发亮的平安符,那是祝吴优送他的,他一直带在身上,径直往湖州大学走去。
寒假的校园格外冷清,香樟树的枝干覆着薄雪,樱花道上积了一层白,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冬天。
沈确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目光扫过图书馆、自习室,最后停在中院实习楼的门口。
他听说祝吴优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整理卷宗,便缩在对面的梧桐树下,想等她出来。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实习楼的大门,手心全是汗。
下午三点,门开了。
祝吴优裹着米白色的围巾走出来,头发被风吹得微乱,侧脸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沈确的心跳骤然加速,刚要迈步上前,就看到一个身影快步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又把一杯热奶茶塞进她手里。
是温景然。
沈确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温景然抬手帮祝吴优拂去肩上的雪,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外面雪大,我开车送你回宿舍。”
祝吴优抬头看他,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那是沈确这一年里,在梦里都想再看到的笑容。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麻烦你了,景然。”
两人并肩往前走,温景然微微侧着身,替她挡着风雪,两人的身影挨得很近。
沈确站在树后,看着那道身影,手里的平安符几乎被攥变形。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冷得他浑身发颤,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以为自己回来,能看到她还在等他,能看到她眼里还有他的位置,可眼前的画面,却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他看着两人走到停车场,温景然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祝吴优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车子缓缓驶离。沈确僵在原地,直到车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
雪花落在他的背上,融化成水,冰凉刺骨。
他想起一年前,也是在这样的雪天,他牵着祝吴优的手,在樱花道上踩雪,她笑着把雪球塞进他的衣领,他假装生气地去挠她的痒。
他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蹲了多久,直到陆程的电话打过来,他才缓缓接起,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陆程……”
“沈确?你在哪?我听阿姨说你回国了?”
陆程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沈确抬起头,看着漫天飞雪,低声道:
“我在学校…… 看到她了。”
陆程沉默了几秒,大概猜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你别多想,温景然只是她的学长,平时帮了她不少忙而已。”
“可她对他笑了。”
沈确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从来没有对我那样笑过,自从我说了那句话之后。”
“沈确,你当初伤她那么深,她需要时间。”
陆程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你以为她真的放下了吗?她每次看到桃子味汽水,都会愣半天。她的书桌里,还放着你送她的那枚平安符,从来没离过身。”
沈确的心猛地一颤,连忙追问:
“真的?”
“我还能骗你吗?”
陆程道,“她只是嘴上硬,心里比谁都在意你。你要是真的想挽回,就拿出点诚意来。”
挂了电话,沈确坐在雪地里,看着手里的平安符,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退缩了。他要留在湖州,直到祝吴优原谅他为止。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朝着祝吴优的宿舍走去。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再错过她了。
而此刻,祝吴优坐在温景然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心里却乱作一团。她刚才在实习楼门口,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极了沈确,可再仔细看,又消失在了雪幕里。
“怎么了?”
温景然注意到她的失神,轻声问道。
祝吴优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雪好大。”
温景然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把暖气开得更足了些。
他知道,她心里藏着事,藏着一个远在异国的人,却清楚,有些位置,终究不是他能取代的。
车子停在女生宿舍楼下,祝吴优道了谢,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优优。”
温景然叫住她。
祝吴优回头看他。
“如果他回来了,你会原谅他吗?”
温景然的目光很真诚。
祝吴优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攥紧了围巾,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
“我不知道。”
说完,她推开车门,冲进了宿舍楼,留下温景然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祝吴优回到宿舍,靠在门后,心跳得飞快。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的雪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 沈确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