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见雾冬》余枝晚

16、冬草

　　沈确伤口包扎好后，便送祝吴优回到宿舍，她也提醒陆程在宿舍照顾好她的“宝宝”。
　　听的陆程心里发塞：“呃……咦……”
　　……

　　过了两天。

　　“沈确，我好久没回家了，我外婆年龄大了，我好想她。”

　　“优优，那你走？我怎么办。”沈确撅着嘴有点委屈。

　　“……”
　　“宝宝，要不带我一起去吧。”
　　沈确瞳孔放大，可怜巴巴地，像个小猫一样乖得要命。

　　秋意渐浓的时候，湖州的老巷子里飘着桂花的甜香。

　　“别担心，外婆人很好的，就是喜欢念叨两句。”

　　祝吴优侧过头看他，见他一身干净的浅灰色卫衣，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还拎着给外婆买的保健品和点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这样就很好，不用刻意讨好。”

　　沈确笑了笑，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指尖：“我不是紧张，是高兴。能见到外婆，我开心还来不及。”

　　话虽如此，走到那扇斑驳的木门跟前时，他的脚步还是顿了顿。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外婆系着蓝布围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刚择好的青菜。

　　看到祝吴优，老人家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笑成了一朵花：“优优回来啦！”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落在沈确身上时，外婆的眼神多了几分仔细的打量。

　　沈确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外婆好，我是沈确，是她……男朋友。”

　　他的声音清朗，态度谦和，微微躬身的样子，看着就透着股踏实劲儿。

　　外婆笑着应了，侧身让两人进门，目光却没从沈确身上移开。

　　这孩子长得周正，眉眼干净，看着就像个好孩子。

　　说话做事也有礼数，不卑不亢的，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小子强多了。

　　老房子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金黄的花瓣落了一地。
　　外婆忙着端茶倒水，又把刚炒好的南瓜子端上桌，拉着沈确问长问短。

　　“小沈啊，你是哪个专业的呀？”

　　“医学院的，外婆。以后想当医生。”

　　“医生好啊，救人命的活儿，积德行善。”外婆笑得眉眼弯弯，又问，“家里是做什么的呀？父母身体都好吗？”

　　沈确一一答了，语气诚恳，没有半点遮掩。

　　他自称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母亲在医院做行政，父亲是中学老师，家庭算不上多富裕，但也算和睦。

　　祝吴优坐在一旁，眼神冷下来。
　　不过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算了，先不扫心了。

　　午饭是外婆亲手做的，四菜一汤，都是祝吴优爱吃的家常菜。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暖暖的鸡汤。

　　“这是都是优优平常爱吃的，小沈尝一尝，味道怎么样？”外婆的语气很和蔼。

　　沈确吃得香甜，不住地夸外婆手艺好，逗得老人家眉开眼笑。

　　饭后，祝吴优陪着外婆收拾碗筷，沈确则主动拿起扫帚，把院子里的桂花扫成一堆，又找来个干净的布袋子，把花瓣装起来，说要回去做桂花糕。

　　外婆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悄悄拉过祝吴优，把她拽到厨房门口，压低了声音问：“优优啊，这孩子靠谱吗？”

　　祝吴优的脸颊微微发烫，看着外婆眼里的关切，认真地点了点头：“靠谱的，外婆。他对我很好。”

　　“对你好就行。”
　　外婆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心疼，“我们优优从小就懂事，没享过什么福。外婆不求你找个多有钱的，只求你找个真心疼你、踏实过日子的。这孩子看着不错，稳重，不像不靠谱的。”

　　“我知道的，外婆。”祝吴优的鼻子微微发酸，靠在外婆的肩膀上，心里暖暖的。

　　“之前就感觉你不对劲。”外婆指着祝吴优嬉笑。

　　“外婆，那时候确实还没有呢……”祝吴优撅这个小嘴巴，在外婆怀里撒娇。

　　“好好好，外婆都懂，我们优优长大。”

　　沈确恰好走过来，听到祖孙俩的对话，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走到祝吴优身边，牵起她的手，看着外婆说：“外婆，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祝吴优的。以后我们会经常来看您，陪您说话。”

　　外婆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笑着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欣慰。

　　三人坐在院子里，聊着天，剥着瓜子。
　　祝吴优看着外婆和沈确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从外婆家回来没几天，沈确就提了要带祝吴优回家见父母的事。

　　“我爸妈早就想见你了，”
　　沈确揉着她的头发，眼底满是笑意，“他们知道你是学法律的，还说要跟你讨教讨教法律知识呢。”

　　祝吴优的心，却瞬间提了起来。

　　她不是不紧张的。
　　沈确的家庭条件她自己清楚，怕自己会给沈确的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更怕他们会嫌弃自己的出身。

　　沈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慰：“别怕，我爸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祝吴优点点头，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

　　沈确家住在市中心的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沈母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祝吴优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客气的笑容，眼里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沈父倒是很随和，笑着招呼两人坐下，又忙着去切水果。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精致的果盘和茶具。

　　沈母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祝吴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祝吴优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是她挑了很久才选中的衣服。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微微出汗。

　　“小祝是吧？”沈母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听沈确说，你是学法律的？挺好的，女孩子学法律，以后有出息。”

　　“谢谢阿姨。”祝吴优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拘谨。

　　“家里是做什么的呀？”沈母抿了一口茶，状似随意地问。

　　祝吴优的心跳漏了一拍，低着头，轻声说：“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着外婆长大。外婆是退休工人，我平时在学校兼职，生活费都是自己挣的。”

　　她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气氛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看了一眼沈确，又看向祝吴优，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挑剔：“一个人跟着外婆长大啊？那也挺不容易的。就是……这家庭环境，会不会太复杂了点？”

　　祝吴优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手指蜷缩起来，紧紧攥着衣角。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沈母的眼睛。

　　沈确皱了皱眉，连忙开口：“妈，祝吴优很懂事的，她外婆人也很好。”

　　“我知道懂事。”
　　沈母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祝吴优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小祝啊，阿姨不是看不起你。只是觉得，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结婚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两个人的家庭背景、成长环境差不多，以后过日子才不会有那么多矛盾。”

　　“门当户对”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祝吴优的心里。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冰凉。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确的脸色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看着沈母，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妈！您说什么呢！什么门当户对？我喜欢祝吴优，跟她的家庭背景有什么关系？”

　　“沈确！”
　　沈母也提高了声音，看着儿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懂什么？婚姻不是儿戏！她跟着外婆长大，家里没什么依靠，以后你们结婚了，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哪一样不需要钱？你一个学医的，以后工作压力大，难道还要养着她和她外婆吗？”

　　“我愿意！”沈确的声音掷地有声，“我喜欢祝吴优，我愿意和她一起分担！她不是负担，她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你！”沈母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他的鼻子，手都在发抖。

　　沈父连忙走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孩子第一次来家里，别弄得这么僵。”

　　他拍了拍沈母的肩膀，又对着祝吴优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小祝，你别往心里去，你阿姨就是说话直了点，没有别的意思。”

　　祝吴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声音却带着几分颤抖：“叔叔，我没事。”

　　“阿姨，我们本身就谈恋爱的，还没有毕业呢，所以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她的心里，却像是被灌满了冰水，凉得刺骨。

　　她知道沈母说的是实话。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她和沈确之间。
　　她的出身，她的家庭，都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

　　沈确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疼得厉害。

　　他走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沈母，语气坚定：“妈，我不管什么门当户对，我只知道，我喜欢祝吴优，我要和她在一起。您要是不接受她，那就是不接受我。”

　　说完，他牵着祝吴优的手，转身就往门口走。

　　“沈确！你给我回来！”沈母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沈确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更快了。

　　走出小区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祝吴优的眼睛发酸。她看着沈确紧绷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对不起。”沈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里满是愧疚，“我妈她……”

　　“不怪你。”祝吴优打断他的话，勉强笑了笑，“你妈妈说的对，门当户对，确实很重要。”

　　“不重要！”沈确紧紧抱着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在我心里，你最重要。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沈确，我们都还没有毕业，以后的事也不好说，现在谈婚论嫁会不会太早了。”

　　“优优，我妈可能也是，毕竟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带女生回家，她可能就觉得……”

　　“没事。”祝吴优握着沈确的手。

　　话虽然是这么讲，但是一听祝吴优往后没有在一起的打算，心里还有落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