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冬》余余摆摆

11、雪松

　　湖州大学篮球场边的午后的阳光格外炽烈，洒在泛着光的塑胶跑道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祝吴优抱着一纸箱矿泉水，脚步匆匆地朝着篮球场走去。

　　新媒体社团的男生们今天和计算机系打友谊赛，社长特意让她来送水，顺便拍几张比赛照片，用作社团公众号的素材。

　　她刚走到场边，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篮球场上，穿着蓝色球衣的男生们正打得热火朝天，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后背的球衣。
　　、
　　篮球在地上弹起又落下，发出 “砰砰” 的声响，伴随着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有活力。
　　祝吴优放下纸箱，拿出手机，刚对准赛场，目光就被人群里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沈确穿着一身白色球衣，号码是七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他手里运着球，脚步灵活地躲过对方的阻拦，猛地起跳，手腕轻扬，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
　　“好球！”
　　场边的女生们爆发出一阵尖叫，连带着祝吴优的心跳，扑通一跳。

　　她看着沈确落地后转身的样子，阳光落在他汗湿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嘴角噙着一抹张扬的笑，和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学长判若两人。

　　原来，他打起球来，是这么耀眼。

　　祝吴优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社团的男生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吴优，水来了！快，渴死我们了！”
　　她回过神，连忙打开纸箱，拿出几瓶矿泉水递过去。

　　男生们接过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又嚷嚷着让她多拍几张帅照。
　　就在这时，场边响起一阵口哨声。

　　比赛暂停了，球员们纷纷朝着场边走来。
　　祝吴优刚拿起手机，就看到沈确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很大，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白色球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出流畅的肩背线条。

　　他走到纸箱前，目光落在祝吴优的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周围的女生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手里的矿泉水都快要递到他面前。

　　可沈确却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祝吴优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带着几分运动后的沙哑，却格外好听：
　　“有水吗？”
　　祝吴优的心跳猛地一跳，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汗水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她慌忙低下头，从纸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有…… 有的。”

　　沈确接过水，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

　　祝吴优紧张起来，连忙缩回手，假装去整理手机，不敢再看他。

　　沈确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

　　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燥热。

　　“谢谢。” 他说。

　　“不客气。” 祝吴优的声音细若蚊蚋。

　　旁边的陆程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打趣：
　　“沈确，你可以啊，放着这么多送水的学妹不要，偏偏找祝吴优同学要水喝，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沈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水，目光却始终落在祝吴优的身上。

　　祝吴优很不好意思，她拿起手机，对着赛场胡乱拍了几张，心里却乱糟糟的。

　　周围的女生们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时宁也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看到沈确和祝吴优说话的样子，脸色微微沉了沉，握着饮料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比赛很快又开始了。

　　沈确把空水瓶递给祝吴优，笑着说：“帮我保管一下，待会儿回来拿。”

　　祝吴优点点头，接过水瓶，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看着沈确跑回赛场的背影，心脏砰砰直跳。

　　阳光洒在他身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接下来的比赛，祝吴优的目光几乎黏在了沈确身上。

　　看他运球、过人、投篮，看他和队友击掌，看他被对方撞倒后迅速爬起来，眉头都不皱一下。

　　比赛结束的时候。
　　新媒体社团的男生们赢了比赛，欢呼着抱在一起。

　　沈确满头大汗地走过来，接过祝吴优手里的空水瓶，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今天的照片，拍得怎么样？”

　　祝吴优点点头，把手机递给他看：“拍了一些，应该能用。”

　　沈确低头看着照片，照片里的他，正在起跳投篮，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格外清晰。他笑了笑：“拍得不错，很专业。”

　　“谢谢。” 祝吴优的脸颊发烫。

　　两人并肩站在场边，看着夕阳缓缓落下。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午后的燥热。

　　“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沈确忽然开口。

　　祝吴优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她攥了攥手指，轻轻点了点头：“好。”

　　沈确的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时宁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眼底的失落，显而易见。

　　新媒体社团的活动室里，只剩下最后一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张堆满资料的课桌，也笼罩着伏案疾书的两个人。

　　社团要筹备一场 “校园法治宣传月” 活动，祝吴优牵头写了策划初稿，社长却觉得内容太过保守，缺乏吸引力，特意把沈确也拉来帮忙修改。

　　理由很简单 —— 沈确心思缜密，又懂宣传的门道，和祝吴优搭档，能把策划案打磨得更出彩。

　　祝吴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紧紧蹙着：“还是不行，这个普法小说的桥段太老套了，学生们肯定不爱看。”

　　沈确放下手里的笔，凑过来看她的电脑屏幕。

　　他刚打完球，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汗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栀子花香，格外清爽。

　　他的肩膀不经意间碰到祝吴优的胳膊，两人同时僵了一下，又很快错开。

　　“确实有点老。”
　　沈确的声音带着几分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清冽，“不如改成沉浸式体验？比如设置模拟法庭的互动区，让学生们自己扮演法官、原告和被告，亲身感受法律流程，这样比看小说有意思多了。”

　　祝吴优眼睛一亮，连忙拿起笔在纸上记录：
　　“这个主意好！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还可以加一个‘法律答疑角’，邀请法学院的学长学姐现场解答问题，这样实用性也更强了。”
　　“还有宣传渠道。” 沈确补充道，“除了社团公众号和校园海报，还可以和学校的短视频账号合作，拍几条趣味普法小短片，比如那些你不知道的校园法律小知识，肯定能火。”

　　社长摸着下巴：“不会被别人误以为是白嫖冷知识吧。”

　　“不管怎样，值得一试。”

　　大家都纷纷赞同，你一言我一语，思路越来越清晰。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键盘敲击的哒哒声，活动室里的时钟，不知不觉，就指向了十一点。

　　祝吴优打了个哈欠，眼眶泛红，眼底的倦意藏都藏不住。

　　她为了写这个策划案，今天在篮球场送完水抓紧来赶，从下午忙到现在，连晚饭都只啃了一个面包。

　　看来今晚又要通宵了。

　　沈确看在眼里，起身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又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她的手边：“先歇会儿，补充点能量。”

　　祝吴优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她掰了半块巧克力递给他：“一起吃。”

　　沈确笑了笑，接过巧克力放进嘴里。

　　他看着祝吴优小口喝水的样子，睫毛长长的，跟向日葵一样。

　　两人又投入到工作中。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祝吴优的眼皮越来越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字迹，也开始变得歪歪扭扭。她强撑着精神，想要把最后一个活动环节写完，可脑袋困得怎么也抬不起来。

　　“不行了……” 祝吴优小声嘀咕着，趴在桌上，“就眯五分钟……”

　　话音未落，她的呼吸就渐渐变得平稳。

　　沈确写完最后一行字，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祝吴优。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皮肤白皙透亮，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他忍不住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做完这一切，他也觉得困意袭来。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学习和社团工作，今天还参加了比赛，也让他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趴在桌上，想要小憩一会儿。

　　沈确很快就睡着了。

　　他的头微微偏向祝吴优的方向，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呼吸均匀而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祝吴优在一阵凉意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脑袋，想要找个舒服的姿势，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沈确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的头靠在她的头旁边，两人的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巧克力香。祝吴优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冲到了脸上，凉凉的小手摸着泛红的脸颊。

　　她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沈确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清晰好看。

　　这时的沈确没有了平日里的矜贵和疏离，只留下年少的青涩和柔和。

　　祝吴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沈确平稳的呼吸声。

　　她忽然想起食堂里的糖醋排骨，想起樱花道上的偶遇，想起篮球场边递水的瞬间，想起除夕夜那条简短的消息。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进了她的心里。

　　祝吴优轻轻挪了挪身子，想要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却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笔。

　　“啪嗒” 一声，打破了活动室的宁静。

　　沈确被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祝吴优近在咫尺的脸，还有两人靠在一起的头，瞬间清醒过来。

　　他的脸颊也跟着发烫，慌忙直起身子，有些慌乱地整理着头发：“我…… 我不是故意的。”

　　祝吴优也连忙坐直，把肩上的外套递给他，声音细若蚊蚋：“没关系…… 你的外套，谢谢。”

　　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脸颊都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活动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的暧昧。

　　沈确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策划案：“我看了一下，基本已经改好了，明天可以交给社长了。”

　　“嗯。” 祝吴优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知不觉天亮了。

　　祝吴优看着策划案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成就感。

　　不仅仅是因为策划案改好了，也可能是，这个熬夜的夜晚，有他陪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