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冬》余余摆摆

10、樱花

　　法学院的考试向来磨人，连续一周的挑灯夜读，让她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终于迎来了寒假。

　　她将资料塞进背包，脚步轻快地朝着校门口走去——外婆早就打来电话，说腌好了她最爱的腊味，等着她回家。

　　归乡的路不算远，大巴车摇摇晃晃地穿过城市街巷，驶向老城区的窄巷。

　　推开家门时，外婆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油锅滋滋作响，炸出的藕合金黄酥脆。

　　“优优回来啦！”外婆转过身，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快洗手，尝尝外婆新炸的藕合，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

　　祝吴优放下背包，扑过去抱了抱外婆，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饭菜香，连日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外婆，我好想你。”

　　“傻孩子，外婆也想你。”

　　外婆拍了拍她的背，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你这孩子，在学校肯定又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接下来的日子，被满满的年味儿填满。

　　祝吴优跟着外婆扫尘、贴春联、包汤圆，老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收拾得窗明几净，透着暖洋洋的烟火气。

　　她会坐在窗边，翻一翻没看完的法律书，或是整理普法专栏的资料，偶尔想起沈确，心里会泛起一丝波澜。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沈确的聊天框，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上次他发的医患纠纷案例链接，她回复了一句“谢谢学长”。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打出一个字。

　　寒假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祝吴优和外婆一起贴好了春联，又把红彤彤的福字倒贴在门上，寓意“福到”。

　　厨房里，炖了一下午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儿飘满了整个屋子。

　　外婆端着一盘切好的香肠走出来，看到祝吴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眼神有些飘忽，忍不住笑着打趣：

　　“我们优优，这是在等谁的消息呢？”

　　祝吴优的脸颊瞬间红了，慌忙把手机揣进兜里，摇摇头：

　　“没有啊外婆，我就是随便看看。”

　　“还跟外婆撒谎。”

　　外婆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颗花生剥着，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女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外婆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只是啊，要擦亮眼睛，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祝吴优的心弦轻轻一颤，她靠在外婆的肩膀上，小声说：“外婆，我知道啦，您都说了八百遍了。”

　　“你这孩子，知道就好。”
　　外婆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外婆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以后能成为你想成为的法官，过上好日子。”

　　“会的。”祝吴优看着外婆鬓角的白发，眼眶微微发热，“等我当了法官，一定带外婆住大房子。”

　　“好好好。”外婆笑得眉眼弯弯，“外婆等着那一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年夜饭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

　　祝吴优陪着外婆吃了饭，又一起看了春晚，屋子里的笑声，和窗外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临近零点的时候，外婆去厨房煮水饺了，祝吴优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会不会，有一条来自他的消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祝吴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拿起手机。

　　发信人是沈确。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向日葵表情：

　　新年快乐，祝吴优。

　　短短的九个字，让祝吴优手心发麻，小鹿乱撞。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原来，他还记得。

　　厨房里传来外婆的声音：“优优，饺子煮好啦！快来吃！”

　　“来啦！”祝吴优应了一声，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回复了一句：
　　新年快乐，沈确学长。开学见。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窗外的零点钟声恰好敲响，现在是大年初一，0：00分。

　　外婆端着一盘水饺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笑着说：“快吃吧，你最喜欢茴香肉的。”

　　“谢谢外婆。”祝吴优双手抱着外婆，“你也来一个，你亲手做的就是好吃。”

　　“好。”外婆发出慈祥的笑声。

　　而另一边。

　　沈确看着手机屏幕上回复的消息，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他坐在家里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远处的烟花映亮了他的眉眼。

　　回想着有她的时刻。

　　......

　　春风拂过湖州大学，祝吴优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了校园。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祝吴优。”

　　祝吴优的脚步顿住，心尖微微一颤。

　　她转过身，便看到沈确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专著，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祝吴优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抱着书，小声问道：“沈确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沈确朝着她走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医学院。”

　　“啊，你怎么返校这么早！”

　　“还好，在家没事，就提前回来了。”沈确双手插兜。

　　祝吴优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肩头的花瓣上，“学长，你的肩上有樱花。”

　　沈确愣了愣，抬手拂去肩头的花瓣，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脖颈，动作带着几分慵懒感。

　　他看着祝吴优，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今天的樱花开得很好。”

　　“是啊。”

　　祝吴优的目光飘向满树的樱花，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以前在老城区，很少能看到这么好看的樱花。”

　　沈确看着她眼中的光亮，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她并肩而立：“听说樱花的花期很短，只有一周左右。我帮你把行李送回宿舍，咱们顺便再……一起走走？”

　　“学长，这不太好吧，我行李很沉的。”

　　“没事儿。”说着便抢过祝吴优手里的行李箱。

　　祝吴优的心跳扑通扑通直跳，“好。”

　　她突然感觉走在身旁的这个男人，很安心。

　　两人并肩走在樱花道上，脚步放得很慢很慢。

　　一路无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祝吴优看着落在手背上的花瓣，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

　　沈确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对了，”沈确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普法专栏的下一期主题，确定了吗？”

　　祝吴优回过神，点了点头：“嗯，确定了，是关于未成年人校园欺凌的法律援助。我准备找一些相关的案例，整理成通俗易懂的文字。”

　　“这个主题很好。”沈确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校园欺凌是很严重的问题，很多孩子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你的专栏，能帮到很多人。”

　　祝吴优的心里暖暖的，她看着沈确，认真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想成为一名法官，想保护更多像我和外婆一样，需要帮助的人。”

　　沈确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这个女孩，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官。”

　　沈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祝吴优的眼眶微微发热，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樱花花瓣，小声说：

　　“谢谢你，沈确学长。”

　　沈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伸手，告诉她，我喜欢你......
　　他的脚步顿住，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沈确！”

　　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传来，打破了樱花道上的宁静。

　　两人同时回头，便看到时宁站在樱花道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两瓶水，正朝着他们走来。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看到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她的眼神暗了暗。

　　“原来你在这里，”时宁走到沈确身边，将一瓶水递给他，语气自然地说，

　　“我去医学院找你，他们说你来了樱花道。正好看到祝吴优学妹也在，就一起买了水。”

　　她说着，将另一杯水递给祝吴优，笑容温婉：
　　“吴优学妹，你好。”

　　祝吴优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心里的那份悸动，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她看着时宁和沈确站在一起的模样，郎才女貌，般配得让人羡慕。

　　心里，生出一丝酸涩。

　　“谢谢学姐。”
　　祝吴优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沈确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眉头微微蹙了蹙。

　　他看着时宁，语气平淡地说：“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时宁笑了笑，目光落在沈确手里的医学专著上，“就是想问问你，下周的医学研讨会，你要不要一起参加？有很多知名的专家会来。”

　　“我会去的。”沈确的声音依旧平淡。

　　时宁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

　　“学长，学姐，我还有事，先回去了。”祝吴优的声音很轻，说完，拉过行李箱自己走回了宿舍。

　　沈确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追上去，却被时宁拦住了。

　　“沈确，你看，这是我刚整理的研讨会资料……”

　　沈确的目光看着祝吴优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樱花道上。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很不舒服。

　　那句未说出口的喜欢，又一次，被咽回了肚子里。

　　时宁看着沈确失落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