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飞鸟》至皇

75、朝夕相伴 你不想要我

　　几天后，邰绽工作室的官方账号甩出一份正式声明，算是给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按下暂停键。

　　声明一上来就毫不客气地点名批评那些故意带节奏、乱泼脏水的人群。好好的金象园艺术展被搅得一地鸡毛，还肆意造谣践踏别人的名声，这种操作实在过分。
　　工作室表态，会全力配合相关部门调查取证，该追究的责任一点不会放过，对网络诽谤、恶意网暴绝不手软。

　　紧接着，声明把矛头对准了缠在虞鸣意身上的各种流言蜚语。
　　公告指出，虞鸣意与虞某，仅仅是法律上的收养关系。虞某在她未成年期间，长期对她施加精神打压与家庭暴力，言语羞辱加上肢体伤害，给虞鸣意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和身体伤痕。

　　而关于韩雅和虞某的婚姻破裂，措辞比较模凌两可，没有过多细说内里纠葛，但也清晰讲明二人离婚之后，韩雅带走了虞鸣意，从此和虞某彻底划清界限，断绝了一切往来。

　　所以，网上吵得热火朝天的“忘恩负义”、“不孝”纯属无稽之谈。于法理、于情理，虞鸣意都没有赡养虞应的义务，更谈不上亏欠对方。

　　声明结尾还不忘叮嘱广大网友，吃瓜请守好底线，别被谣言牵着鼻子走，不信谣不传谣，请勿拿别人的苦难当谈资，一起维护干净的网络环境。

　　同一时间，虞鸣意个人账号也同步发出了自己的回应。
　　和邰绽工作室那份正儿八经的声明比起来，虞鸣意的回复篇幅很短。她也不做多余的情绪控诉，只是平铺直叙把来龙去脉讲清楚，文末附上了韩雅提供的佐证。

　　闹得满城风雨、几度冲上热搜的闹剧，到这里才算真正尘埃落定。

　　至于李蓬和虞应最后会迎来什么样的调查结果，会落得怎样的下场，虞鸣意没有过问，也压根不想向江深打听。
　　那些人、那些不堪的旧事，早就像伤口上脱落的旧痂，已经从她的人生里剥离。虞鸣意不愿再回头去窥探他们的结局，更犯不着为这群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

　　可风波虽然画上句号，网络的余震却还没有散去。

　　这还是虞鸣意活了这么久，头一回以这般难堪的模样，把自己赤裸裸摊开在全网的聚光灯下。“画师虞鸣意”这个名号，算是在互联网上出圈了。
　　不管是认识她的、素未谋面的，听过她名字的、压根不接触艺术圈的普通路人，全都一股脑挤了进来，对着她的过往人生肆意评头论足。

　　从破晓到深夜，虞鸣意手机的提示音就没停过，叮叮当当此起彼伏，全是些不三不四的人发表的不伦不类的言论。
　　私信、评论区、朋友圈、陌生访客，四面八方皆是五花八门的声音：有闲言碎语的揣测，有廉价的同情，有看热闹的好奇，还有揣着八卦心思的窥探，乱糟糟堆了满满一屏。

　　更让虞鸣意啼笑皆非的，是通讯录里那群早已失联的人。多少年没联系的高中同学、大学同窗，还有离职很久的前同事，仿佛收到了什么统一暗号，一窝蜂地涌进私信窗口来打探。

　　前同事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天呐鸣意，没想到你过去吃过这么多苦，也太不容易了。”

　　同学假意熟稔：“以前跟你相处那么久，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家里的事？”

　　还有人实在没什么话可说，就甩过来一个表情包，静静搁在对话框里，等着她主动诉苦。
　　当然，虞鸣意不可能回复。

　　网络舆论场本就是一潭搅浑的水，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大批自称是“虞鸣意现实好友”、“三次元熟人”的网友纷纷冒头发声。其中固然有真心替她辩驳维护的人，可也不乏借机蹭热度博流量的投机者，更有人拿着零碎的片段半真半假地编造故事。
　　真消息混着假爆料搅在一块儿，路人根本分辨不出哪些是实情，哪些是杜撰。

　　网上很快冒出了凭空捏造的造谣帖。
　　发帖人说得煞有介事，把虞鸣意描绘成年少顽劣、逃课捣蛋的小太妹，一口咬定她如今能出圈，全是靠卖惨立悲惨人设博眼球，实际压根没本事。
　　那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发帖人亲眼目睹过虞鸣意的少年时代。不过这则抹黑言论刚发酵没一会儿，就被真正了解她的人轮番下场，把谣言怼得哑口无言。

　　师大附中的校友率先出来打脸：【小太妹？别太招笑了，她就是我隔壁班的，人家正经考进重点高中的人被你造谣混日子？造谣之前好歹做点功课行不行！】

　　大学的专业同窗也跟着出来佐证：【我是同校的，师姐专业实力没得说，拿奖拿到手软，平日里泡画室常常待到深夜，我们都看着呢。她为人很低调，怎么可能靠人设搞营销了？】

　　不少路人也看不下去，纷纷站队发声：【凭空编造黑料，实在太恶毒了。】

　　舆论刚刚迎来反转，蹭热度的人就闻着味儿赶来了。
　　曾经短暂教过虞鸣意画画的一位美术老师，翻出压箱底的老照片——青涩的少女坐在画架前，侧脸线条流畅，别有一番故事感。
　　老师一番怀旧感慨之后，顺理成章推销自己的绘画课程。谁料无心插柳柳成荫，虞鸣意的颜值意外出圈。

　　有人翻出早前虞鸣意在汉阳被路人偷拍的片段，视频一放出来，不少路人都被她的气质样貌惊艳到，评论区满是赞叹。
　　江深刷到这些夸赞，还暗自别扭，找各种由头吃起了飞醋。

　　伴随着风波闹得越大，自然有人找起了茬。
　　很快，有人扒出虞鸣意的学历，拿着这点大做文章，恶意嘲讽打压：“不过就是个专科生，能有什么真本事？全靠悲惨经历博同情。拿掉那层卖惨人设，什么都不是，画技稀松平常，不过是营销包装出来的网红罢了。”

　　这番带着偏见的刻薄言论点燃了众怒，压根不用粉丝下场，路人自发冲上来反驳。

　　【都二十一世纪了，评判一个人的本事还死揪着学历不放？你的思想是停留在旧社会吗？帖主九年义务教育读完了吗？】

　　【建议上网强制绑定学信网，我倒要瞧瞧这位高材生是什么来头。】

　　【艺术看的是作品，不是一纸□□，这点道理都不懂？】

　　【有空对别人指手画脚，不如回头看看自己过得有多普通。】

　　更出人意料的是，评论区忽然涌进来一批神秘账号。
　　这群账号俨然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有的洋洋洒洒写长文科普，讲明艺术能力和学历不能划等号；有的简短犀利回击黑子，一套组合拳下来，把造谣的人压制得毫无招架之力。

　　没过多久，最开始挑事的发帖人扛不住铺天盖地的舆论，灰溜溜出来道歉：【是我片面狭隘，说话不妥，对不起。】

　　虞鸣意刷到这条道歉，被这戏剧性的反转逗笑了。
　　她侧过身子拽住一旁的江深，把手机怼到他眼前，连连咂舌：“你瞧瞧这个人，昨天还趾高气扬地指责我，今天就乖乖低头认错了。”

　　江深反倒是见怪不怪，云淡风轻地点评：“纯属活该。”

　　可这场舆论的声势实在是铺天盖地，闹得人尽皆知。前阵子出门，虞鸣意还自嘲用不着戴帽子遮掩，现如今却连门都不敢随便出了。
　　为了稳妥起见，江深提议，让她搬到云栖公寓住一段时间。那里隐私性极好，又安静清幽，能远离外界纷扰。
　　当然，江深心里还揣着一点小小的私心——为往后朝夕相伴铺路。

　　虞鸣意稍稍思忖片刻，欣然答应：“听你的。”

　　这是虞鸣意第二次踏进云栖公寓。
　　上一回到访，她只是做客的客人，而这一次，她成了这里的半个主人。

　　趁着江深进浴室洗澡，虞鸣意独自站在敞亮开阔的客厅里，慢悠悠地打量着屋里的每一处。最令她感兴趣的，莫过于客厅那面顶天立地的落地橱窗。
　　橱窗里塞得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糖果琳琅满目。透亮的玻璃密封罐、复古感十足的铁皮糖盒、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
　　包装上印着英文、日文、法文，还有好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异国文字，五彩斑斓，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上次过来没来得及细看，虞鸣意如今凑上前细细端详，才恍然发觉，橱窗里占大头的，全是她钟爱的口味。
　　恍惚间就想起年少青涩的那段恋爱，那时候江深隔三差五就会给她捎来糖果。

　　“盯着看什么呢？想吃直接拿就好。”
　　江深擦着湿漉漉的黑发从浴室走出来，自然而然走上前，长臂环住虞鸣意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呼吸混着沐浴露的清香，拂在她的耳廓边上。

　　虞鸣意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糖罐，好奇地问：“这是你的收藏癖吗？怎么攒了这么多？”

　　江深低头亲她耳垂，浅浅一吻过后没有挪开，就这么贴着她的耳骨，缓缓问道：“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虞鸣意心头一动，脑海里飞速回溯过往，可一时半会儿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时候我跟你许诺过的。”江深用修长的指节托住虞鸣意的下巴，将她的脸庞转过来，完完整整地对上自己盛满爱意的眼眸。
　　他目光认真，一字一顿说给她听：“我要给你一个新家，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新家。”

　　——“我们住一个新家，那个家里没有吵架，没有看不起，只有糖果和玩具，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童言稚语本就是最天马行空的畅想，好比小孩子嚷嚷着“以后要当超级英雄”、“要爬上天摘星星”，总而言之听听就好。
　　当年的虞鸣意也是这么想的。
　　她只当是江深一时兴起的幼稚玩笑，笑着听过，转头就遗忘在时光里。

　　却没想到，江深认认真真记了岁岁年年，真把当孩童戏言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虞鸣意鼻尖微酸，整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但碍于自己羞于把细腻的情绪挂在脸上，于是她干脆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垂下脑袋，发顶一下下拱着他的胸口，耍赖似的步步往前顶，把江深逼得连连后退，最后“咚”的一声倒在柔软的沙发里。

　　虞鸣意俯身瞪他：“我还以为你当年就是画大饼哄小孩呢！专门哄我开心的空头支票！”

　　江深仰躺在沙发上，被她幼稚的小动作逗得失笑：“我这辈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虞鸣意心想，那倒也是。

　　不等她暗自感慨完，江深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开始一本正经耍赖：“你居然质疑我的真心，我生气了。罚你给我吹头发。”

　　虞鸣意被他逗得乐不可支：“这是奖励吧。”

　　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你来我往，开启一场关于吹头发的拉锯战。
　　江深死死拽着她的手腕不肯松，虞鸣意又气又笑，挣扎半天终究拗不过他，只好乖乖起身拿来一旁的吹风机。
　　她插好电源，屈膝盘腿坐在沙发边，揽住江深的脖颈，让他舒服地枕在自己的腿上。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暖风把江深湿漉漉的黑发一点点吹得干爽蓬松。
　　虞鸣意垂着眸，目光落满他的发间，指尖轻柔穿梭，一缕一缕细心打理，比打理自己还要小心翼翼。

　　江深枕在她的膝头，惬意得微微眯起眼。
　　不知何时，他搭在沙发上的手悄悄滑落，覆在虞鸣意的膝盖上。

　　虞鸣意的动作慢慢慢了下来，整个人变得心不在焉。原本拨弄发丝的指尖缓缓下移，掠过江深的鬓角，最后落在他敏感的耳廓上，拇指反复摩挲着小巧的耳垂。

　　江深的睫毛一颤，骤然睁开眼，漆黑的瞳仁映着虞鸣意温柔的模样。
　　他忽然抬手，攥住她握着吹风机的手腕，稍稍用力，猛地将她往自己身前一带。

　　虞鸣意毫无防备，身体一下前倾，手中的吹风机脱了力，“砰”地落在地上，嗡嗡的暖风戛然而止。

　　虞鸣意惊呼一声：“小心点，别摔坏了。”

　　江深的唇瓣贴上虞鸣意的唇角，急切地辗转厮磨，含混不清地抵着她呢喃：“鸣意，我真的要憋坏了。”

　　两个人之前没少腻歪，但江深每次都不会跨过那条底线，也不会借着情动哄虞鸣意将就自己。
　　无数次暧昧升温情难自抑的关头，江深只会将滚烫的呼吸沉沉洒在她白皙的颈窝，抱着她低声喟叹：“你先睡。”
　　说完便松开手，撑着沙发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

　　这一次也不例外。

　　江深松开揽着虞鸣意腰的手，起身站直，转身就要往浴室走。

　　虞鸣意懒洋洋倚着沙发边，眸光落在对方的背影上。她有意抬身，长腿再一伸，脚尖恰好勾住江深的小腿。

　　江深脚步一顿，反手握住她的脚踝，无奈地哀嚎：“祖宗，你别闹我。”

　　虞鸣意唇角噙着狡黠的笑意，顺势起身，整个人贴上前，前胸紧紧贴合江深的后背，双臂环住他紧实的腰腹，柔软的唇瓣落在他的后颈：“陪陪我。”

　　江深整个人僵住：“我……”

　　“你什么？”
　　虞鸣意左手压着他的的小腹，右手灵巧探进他宽松的睡衣下摆，摩挲着他的侧腰。
　　“江深，”她微微踮脚，唇瓣擦过他泛红的耳骨，“你不想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