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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伏击 世界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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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刹那间收缩为一点寒芒。
柳豫的瞳孔中,倒映着三道骤然而至的死亡阴影。肩伤迟滞了身形,他拧身、撤步,袖中软剑毒蛇般冒头,“铛”地架住正面刃光,火星迸溅的刹那,侧方刀锋已抹向咽喉,而后方那柄阴毒的短刺,正直取膝弯。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飒飒动了。
青影如竹梢被风压弯,又倏然弹直。她只足尖在原地似轻非重地一旋,人便切入柳豫与后方杀手之间。手中短剑未出鞘,只如挥琵琶般向外一格。
“噗!”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刺客只觉一股沛然之力沿兵刃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哐当”一声,玄铁和青石砖撞击,荡开清脆的声响。
飒飒借这一格之力旋身而回,左手并指如戟,点向正面刺客腕脉。那人腕骨剧痛,短刃几乎脱手,骇然后撤。
合击之势,瞬息已破其二。
剩余头领眼底凶光暴起,竟从腰间又掣出一柄透骨刺,与同伴左右夹击,再度扑向柳豫。
飒飒足尖轻挑地上那柄脱手的短刃,刀身打着旋儿横飞出去,“铛”地撞偏左侧刺来的透骨刺。与此同时,她人已如轻烟般掠至柳豫右侧,连鞘短剑向前一递,点在劈来的刀锋侧面七寸。
“叮”一声脆响,长刀荡开。
剑鞘就势上挑,“啪”地击中刀客下颌。那人闷哼踉跄,口鼻溢血,抹了把脸,狠狠剜了飒飒一眼,旋即将长刀脱手,竟直接掷向柳豫面门。
柳豫肩伤牵动,气息一滞,只勉强侧身,以剑柄向上急磕。“铛”地格开来刀,整条右臂却酸麻难当,伤口处湿热涌出,身形一晃。
飒飒眼角余光瞥见,格开最后一刺的剑鞘未收,顺势向后一送,恰好托在他肘下。一股柔韧力道传来,将他将倒未倒的身形稳住。
只这瞬息,她已旋身挡在他前半步。
二人并肩而立,身后是老槐粗砺的树干。
飒飒抬眼,看向三丈外重新聚拢、眼神惊疑不定的三名刺客。她手腕微振。
“锃——”
清越颤音自鞘中溢出,短剑出鞘三寸。剑身映着远处未熄的灯火与天际残存的烟花余光,淌出一泓秋水般的青芒,凉意浸骨。
那三名刺客被这从容姿态慑住呼吸,一时竟不敢再动。
街口灯笼摊后,几个原本探头探脑的闲汉看得呆了。旁边卖泥偶的老汉张着嘴,手里刚捏好的兔儿爷“啪嗒”掉在案上,摔碎了耳朵。
飒飒左手忽地自袖中翻出,指尖一粒蜡丸无声碎裂。灰色的“百舸散”还未扬起,她右足尖已挑起地上半片不知哪个摊子遗落的湿滑彩绸,彩绸沾着腌渍汁水与尘土,被一股巧劲震得凌空展开,如一道斑斓软障,直扑对面三人面门。
几乎同时,她身形斜掠而出。
轻飘飘切入因彩绸遮挡而微乱的阵势缝隙。连鞘短剑在这一刻化作利器——鞘为棍扫下盘,柄作锤叩肩井,一击即走,翩若惊鸿。
“砰!”
“呃啊——”
两声闷响几乎叠在一处。左侧刺客膝弯一软跪倒,右侧那人肩胛受创,兵刃脱手。唯有那头领闭气狂退,险险避过,后背惊出冷汗。
飒飒并未追击,稳稳落回柳豫身侧。剑仍在鞘中,只鬓角一缕碎发被夜风拂起,又缓缓落下。
远处主街的喧腾声浪恰在此时涌来,夹杂着孩童欢叫与锣鼓余韵。这横街一隅却静得可怕,地上零落着兵刃与摔碎的彩泥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涩与尘土气。
那几个闲汉终于回过神,脸色煞白,互扯着衣袖往暗处缩。卖泥偶的老汉手忙脚乱地收摊,竹架撞得哐啷乱响。
那头领死死盯着飒飒,又望望她身后以剑拄地、微微喘息的柳豫,眼中凶光终于转为惊悸。他突然撮唇,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唿哨——
“咻——!”
凄厉的破空声自头顶压下。
飒飒在唿哨响起的前一刹,耳廓已微不可察地一动——西侧屋脊,瓦片被极轻力道踩压;东面檐角,弓弦绞至满月前绷紧的颤音。她没抬头,目光仍落在那头领脸上,只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收紧。
五六道黑影从两侧屋脊后骤然现身,一时间劲弩齐发。弩箭撕裂节庆残余的暖空气,发出夺命的尖啸。三四支封住前路与侧翼,另两支直取飒飒与柳豫立足之处。
飒飒左臂一展,挽住柳豫腰身,轻功点地,迅速让出身位,另一只手扯下老槐最低处那根枯枝上挂着的、褪色发硬的半幅旧绸幡,灌注巧劲一抖——
绸幡如一面粗厚软盾,在两人身前哗啦展开。
夺夺夺夺!
弩箭大半射入绸幡,去势顿减。仍有劲矢穿透而出,飒飒已借绸幡遮挡的瞬息,身形向左横移半步,同时右手连鞘短剑划出一道青蒙蒙的光弧。
“叮!叮!”
两声脆响,近身箭矢被精准磕飞。
屋脊弩手第二波箭雨已至,更密更急。
飒飒不再格挡。
她足尖忽地勾起地上那截碗口粗的断枝——那是先前被流箭射落的槐树枝干——灌注巧劲,一脚踢出。
断枝呼啸着砸向街心那盏将熄的破灯笼。“嘭”地巨响,灯笼炸裂,残余灯油泼洒而出,遇着未灭的炭火,“轰”地燃起一片尺许高的焰墙!
火光骤起,明灭跳跃,瞬间扰乱了屋顶弩手的视线与瞄准。
而飒飒的身影,已在焰墙腾起的刹那,如鬼魅般掠向西侧屋脊。足尖在墙壁斑驳的砖缝间连点三下,人已如青鹞翻上屋檐。
屋顶两名弩手骇然欲退,却见她剑仍归鞘,只以双掌拂出。掌风飘忽,一拂肘弯,一劈颈侧。
“呃……”
闷哼声中,两人软倒滚落。
东侧与北侧的弩手肝胆俱裂,转身欲逃。
飒飒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她在屋脊上足尖一点,身形如投林夜鹊,凌空折向,扑向北侧。人在半空,左手已自腰间革囊摸出三枚铁莲子,甩手射出。
“叮叮叮!”
莲子精准击中北侧弩手正要扣下的扳机。弩箭歪斜射出,一人吓得跌坐瓦上。
飒飒已趁势落在北侧屋脊,身形急旋,连鞘短剑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光弧。“砰砰”两声,剑鞘扫过两名弩手膝弯,惨叫声中,两人滚落屋檐。
最后那名东侧弩手魂飞魄散,丢了弩机,转身就逃。
飒飒没有追。
她立在屋脊鸱吻旁,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背后是滁州参差错落的屋顶剪影。天际最后一点烟花余光早已散尽,稀薄星光衬得她身影清冷孤峭,仿佛月下青竹,孑然而立。
街上残余的几个摊贩早已跑得不见踪影,只剩满地狼藉的货物、翻倒的竹架、以及一盏兀自滴溜溜打转的破灯笼。夜风卷起彩纸与灰烬,打着旋儿掠过空荡的街心。
然后,她跃下。
落地无声,青衫微振,只袖角沾染了些许檐上积尘。
柳豫仍背靠槐树站着,肩头血色已浸透半幅衣袖,面色苍白,呼吸粗重。他握着剑的手很虚,目光却死死锁着飒飒,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悸、审视,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心虚。
飒飒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她扫了眼他肩头洇开的血迹。
“能走么?”她开口,声音平淡。
柳豫喉结滚动,咽下满口血气,点了点头。
飒飒不再言语,转身走向横街东侧那条更窄、更暗的巷子。
她的背影挺直如竹,步伐稳定,仿佛方才那场兔起鹘落的厮杀与弩箭围杀,不过是踏碎了几片枯叶。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在袖中无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柳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黑暗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狰狞的伤口,和地上散落的、形制统一的弩箭残骸,心脏沉沉下坠。
他咬牙,拖着踉跄却竭力不显虚浮的脚步,跟了上去。
巷子深处,黑暗彻底吞没了二人的身影。
横街重归死寂,只剩满地狼藉、摇曳的破灯笼,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与硝烟混杂的气味。
远处,邺城夜巡的梆子,迟缓地敲响了四下。
梆声空洞,回荡在无人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