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才，只好种田》墨挽晴

24、三月陌上 “敬请大人

　　“敬请大人安康。”
　　薛荣瑾继续说着请安的话，发现了薛太傅脸上对上来人时的微妙神色，说完这段请安话后，薛太傅才被吸引地转向薛荣瑾时，脸上稍戚得颜色忽然缓和地笑了一下。
　　“哟，瑾儿！”薛太傅眉开眼笑地伸出手来轻拍几下，原本严肃的脸上，因她奶音奶气神情立刻松了下来，嘴角带上褶子的笑纹，朝薛钦身上张开了他的手掌。
　　薛钦看到薛太傅满脸挂笑，也是头一遭看到他只对薛荣瑾神色才这么快露出笑容，平时里他对着几个哥儿从不拘着，浩气凛然，令几个哥儿们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都默默垂头小心翼翼地说话。
　　面对庶子女们，他更是一脸侃然正色，与薛夫人生的哥儿们的态度不同，他脸上总要带一点生人勿近的感觉，吓得庶子女们头垂得死死的，身上打着哆嗦，等回到姨娘屋子里去都躲起来，下次再出来都躲着薛太傅，仿佛被他冷冷看上一眼，险些被他们爹爹拿眼凌迟他们似的。
　　而薛太傅却对薛荣瑾态度不同，随时随地只要看到她，薛太傅总摆出一张慈爱的脸孔，那溺爱的模样都显示在他脸上，让人一眼就发现他脸上溢出来了，挡都挡不住，好不让人侧目。
　　薛钦顺从地把薛荣瑾转送到薛太傅胳臂中，薛太傅紧紧抱着薛荣瑾，还刻意地颠了一下她小身子问：“谁教你说的？”然后把眼挪向薛夫人，见她看薛荣瑾意想不到地睁大她的瞳孔，清秀的面庞吃了一惊，接着问下去：“宛清你教的？”然后微微一嗔，假装不满道：“我不是说了吗？府里的事那么多够让你操心的，你还空出来亲自教她礼仪规矩，不如我进宫里向皇后请示，找个好的教养嬷嬷教她礼仪的么！”
　　“老爷你是怪我吗？”薛夫人从怔愣中回神，听了之后，脸上有点委屈。
　　“哪有，我不是怕你累着吗？”
　　说着看薛夫人脸上微微一热，双颊微红，心坎一暖。
　　“这孩子我哪里教过她这些好话来，刚刚从铭哥房里见过了罗阳郡主，不如问问她自己在大屋子里跟哪个学舌的。”薛夫人说完，此时脸色稍微好一点了，不再因为身后来着三个姐妹而绷着一张脸。
　　“瑾儿，你跟爹爹说说，你从哪里学来的？”薛太傅只好转头问她。
　　薛荣瑾扑闪一双大眼睛，奶音里带着侃侃而谈的软糯，接着伸出一只胖胖可爱的小手指，指着薛夫人身后道：“在偏房里，那个姐姐给我绣花的当，教我几句问候礼。”
　　薛太傅、薛钦扬头越过薛夫人身后，忽略跪在地上的三个姐妹，薛夫人也跟着扭头看，看到徐嬷嬷新派的两个丫鬟身上。
　　这两个丫鬟与薛府里的的丫鬟不相上下，但唯一不同的是她们是王府里出来的丫鬟。
　　郯王府里挑丫鬟向来都很挑刺，不容他们一点瑕疵，要面面俱到，所以薛夫人打量她们，清泠地问一句：“你们是徐嬷嬷指派给瑾姐的，我和老爷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那两个丫鬟长得秀俏，薛钦不由得盯住了右边的丫鬟，听那位低头蹲身道：“回大娘子的话，奴才叫春心。”
　　另一个道：“奴才春回，拜会老爷和大娘子。”
　　薛夫人看完与张嬷嬷对视一眼，二者纷纷对她们感到满意，薛夫人接着问道：“便是你们俩一块教瑾姐儿的规矩话？”
　　春心和春回微一躬身，点头道：“瑾姐喜欢说话，奴才们就教了她一两句，望大娘子、主君若觉得奴才对瑾姐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尽管教导奴才们。”
　　“你们俩倒谦虚，也省了我费心亲自教导瑾姐。”接着补一句道：“你们俩教导的不错，以后你们好好跟着瑾姐，回来我与徐嬷嬷说一声，让她回郯王府一声，日后我和老爷到郯王府好好重谢。”
　　趁两个丫鬟与薛夫人一问一答的当儿，她先低头又看了几眼薛容婲她们，三个姐妹在地上已经跪了有些时间了，脸上泪痕簌簌，把一切盼想寄托在这里唯一亲生父亲身上，可薛太傅眼里只有薛夫人和薛荣瑾然后才是薛钦。
　　也不知道薛太傅对底下三个姐妹什么心思，冷漠地旁若无人，仿佛生了她们是意外，也仿佛她们在他心里压根就没有存在过。
　　既然他不在乎她们的喜怒哀乐和死活，那薛太傅何至于与那些个姨娘纠缠而生了她们！
　　薛荣瑾看不下去她们无助样子，也看不下去在她们面前，几个大人谈笑风生，却无关乎跪在地上人的人情冷暖。
　　她先把小脸转向薛钦，因为薛钦比较好说话，他是薛府里的三公子，与薛太傅和薛夫人说话比较有分量，可惜薛钦不知为何一个劲地扬脖子，眼神时不时在前边一人身上游移。
　　薛荣瑾只得循他的目光瞧到薛夫人正问着两个丫鬟身上，也不知道薛钦看上哪个丫鬟，两个丫鬟长得都够俊的，一点瑕疵都挑不出来，颇有点寐含春水让人渐渐挪不开目光来。
　　想想薛钦今年十五岁，正是少年懵懂情动，荷尔蒙极速爆棚的时候，很多时候少年会一见钟情，认为看上一眼便情深似海。
　　薛荣瑾不得已皱巴小脸哼唧道：“爹爹我饿了。”
　　“哎哟哟，我们瑾儿饿了。”薛太傅胳臂再次圈紧薛荣瑾小身子，软乎乎的，让薛太傅说话声音情不自禁也跟着软绵绵的。
　　“走，我们回去吃饭。爹给你预备了你最爱吃的杏仁酪，走走。”薛太傅先一转身抱着薛荣瑾往屋子里去。
　　薛钦随后跟着，薛夫人没有跟上来，而是才看到地上还跪着，又看薛太傅似乎把她们三个忘这了。
　　由于现在薛夫人心情好转一点，加上薛荣瑾现在忽然开窍会说礼仪上的话了，心情一好，处理事来比较近人情了。
　　想着吴姨娘到底是自己身边的，也要看在她娘家黎老夫人面子上，对张嬷嬷微微说一嘴道：“这么着，你先陪着她们回去看看吴姨娘生的怎么样了。有事及时到这儿通知我一声。”
　　张嬷嬷一一应了，等薛夫人进屋子与薛太傅他们坐一块其乐融融的，张嬷嬷转身对三个姐妹道：“走吧，老奴随你们过去看看你们吴姨娘……哎呀，你们别跪着了，仔细地凉！”张嬷嬷少不得劝着她们，等薛容婲几个起来了，才叫赵嬷嬷一块陪她们走出书房院子外。
　　薛容婲、薛容杏和薛容静在经历了薛太傅无视她们之下，她们只好对张嬷嬷的话听之任之，同时也对薛荣瑾认清她们自己的身份。
　　人家是嫡女，自然受她们爹爹格外关注，那她们是什么？
　　几个姐妹每每想起，心里忍不住嫉妒薛荣瑾这回投胎比她们几个都聪明。
　　而她们几个上辈子都不知道哪里程序错了，才悲催投生在吴姨娘肚子里。
　　薛容杏和薛容静只是难过想想，这事就过去了，只有薛容婲不信自己的命运就这样随波逐流了，她总要想办法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书房屋子内，专门空出一室用来吃饭的，而真正的书房在吃饭厅里的右边厅房里，薛荣瑾被薛太傅带进屋子时，眼前便是吃饭的桌子了。
　　薛太傅特别宠薛荣瑾，先给了杏仁酪给她吃，然后才与薛夫人一块夹菜吃饭，薛钦在旁倒酒，等薛太傅和薛夫人让他一块坐了，薛钦才坐下来，却先夹了菜到父母碗中，然后问薛荣瑾要不要吃离自己最近的白菜尝一口，薛荣瑾点下头，薛钦笑眯眯地给她夹过去。
　　“三哥哥，你想吃什么，瑾儿给你夹？”薛荣瑾见薛钦进屋从头到尾殷勤极了，也是他最后一个坐下才吃的饭，薛荣瑾关心问一句。
　　薛钦眉眼笑得更弯了，难得薛荣瑾只记得他，若薛缪和薛蔚在，少不得跟他们刷存在感。
　　现在薛缪在穆尚书府中学听讲，而薛蔚则去孟府那里做客去了，还要在孟府小住几天，估计明日才回来。
　　想起薛蔚明天回府，他是最爱折腾薛荣瑾的人，平日不学习总往月拂小院那里骗几个嬷嬷把薛荣瑾顺走到自己屋子里，给她画字画玩，每每把她放到他桌子上，挨她很近，薛蔚才心满意足地给薛荣瑾露一手他的画笔运功。
　　薛钦对今日与薛荣瑾相处十分珍惜，每一处他都无比珍重地低头伏在她脸下，瞅了一眼薛太傅和薛夫人，轻声道：“三哥哥待会吃，你得先问问大人和太太需要吃什么？”
　　薛荣瑾这才扭头问道：“爹爹、娘你们想吃什么，瑾儿也学三哥哥给你们夹菜吃。”
　　薛太傅刚吃一半，仰头乐了，放下筷子，摸了摸薛荣瑾的头道：“瑾儿懂事啦！知道惦记爹爹和娘。”
　　“这孩子你说归说，忘了我白天怎么教你的？”薛夫人听到薛荣瑾关心一问，少不得挑出她的错处说道。
　　薛钦附过来提醒她道：“叫太太。”
　　“太太，你想吃什么，瑾儿给你夹菜。”薛荣瑾立马改口。
　　如今她穿越到这里来，对父母的称呼总是叫错，她没想到古代里对父母的称呼那么不习惯，还拗口。
　　“哎，你总对她那么严肃干嘛？”见自己女儿让薛夫人说了一句，老来得女的薛太傅忍不住护犊子道：“她才几岁呀，你就这么着急给她叫规矩了。我记得婲儿在的时候，没见你那么严厉教导她。”
　　“婲姐和她能一样么？”薛夫人把两只修剪的干净整齐葱玉手指撑在桌沿边儿上道：“瑾姐是陛下皇后钦定的未来王妃，她一举一动多少宫里人看着了，外面官家的贵重勋家的也想窥探瑾姐一眼。上回我去了一趟大理寺卿家的，孟大娘子还想把她与她家侄子定个亲家，可惜瑾姐是被陛下一口咬定的未来媳妇，她自带的天命，谁不眼热跟咱们府上攀关系。”薛夫人拿起瓷勺舀口羹来，刚到嘴边继续说着：“你嫌我管瑾姐比婲姐严厉？将来瑾姐进宫了，咱能一辈子宠着她，护着她周全吗？”
　　薛太傅对她抿嘴无话可说，看了一眼薛荣瑾可爱的小脸，再于心不忍想说回去，但薛夫人说的话进到他心里细细一嚼味，才心里门清地觉得薛夫人这话听着虽有点残忍，但终究她是为了薛荣瑾未来着想，所以不回驳她了。
　　“瑾儿，娘的话你别不乐意听，她到底是为你好。”薛太傅对她语重心长道。
　　薛荣瑾心里知道薛夫人对她望女成凤的心思，虽然她说的教导有点过了，但日后想让她认真学习起来也不是难事。
　　可唯一难得是她没法做自己了，她这一辈子都要成为薛太傅和薛夫人所想的那个人吗？
　　从而失去了自我，没了自我的自由。
　　“好的，听爹爹的——”
　　“还叫爹爹？”薛夫人忍不住问一声提醒着。
　　“听大人的，也要谨遵太太的话。”
　　薛荣瑾说完，薛夫人“这才差不多”的眼神暂时放了下来，回到自己面前汤羹上，把舀了羹往嘴里送。
　　“爹爹想吃这个。”薛太傅把头垂到薛荣瑾双丫包子头边儿，指了指隔着第二道菜。
　　薛荣瑾拿着长长的筷子不利索地夹了菜到薛太傅碗中。
　　“太太想吃什么？”薛荣瑾又问一遍。
　　薛夫人褪下严厉，满眼慈爱又欣慰地撩上眼皮看她一眼道：“帮太太盛一勺汤羹吧！”
　　“哎。”薛荣瑾顷身，无比顺从薛夫人的话，动作按着薛夫人喜好，装出有点笨拙的袅袅地拿汤勺盛汤羹。
　　“娘，咱们身边没外人，就咱们四个，私下里叫声爹娘，也不可以吗？”薛钦伸手扶着薛荣瑾小胳臂，帮她一起把汤勺里的满满汤羹送到薛夫人碗里。
　　薛夫人瞄了一眼薛太傅，薛太傅笑盈盈低头吃薛荣瑾夹的菜。
　　“从前你大人在学业管得紧，让你三岁开蒙，我都不乐意，可你大人非觉得你比几个哥儿都聪明，抓着你学中庸尚书之道，结果你考了会试第一名会员。虽不如你大哥哥考了殿试第三名探花，要不是六皇子赏识你才学，把你举荐给陛下，陛下封你国子监，你有想过你这一路走来是怎么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吗？”薛夫人说完，看了一会儿薛钦坐在坐位上耐不住地被针扎的一脸难受，然后瞟一眼薛荣瑾，后者听她说话眼睛眨巴眨巴地听得认真，薛夫人看罢又欣慰地想：瑾姐到底是聪明的，看她眼神就知道了。
　　“娘，何至于拿她跟我比。她是女孩子家的，怎么跟我一个男子比，实在对瑾儿不公平！”薛钦最后一句低下头，不敢正面与薛夫人刚，就嘀咕了一句。
　　薛夫人听见了也不恼，转而看薛太傅问：“老爷你说呢？”
　　薛太傅停了筷子握手中，悠悠地道：“男孩有男孩的教养法，女孩也有女孩的教养法。娘子怎么教导瑾儿，是你们女人家的事，我和钦儿两个男的怎么宠瑾儿，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倒撇得清。好了，咱们吃饭吧。”薛夫人说完，薛钦闷声不响低头吃着饭，还时不时夹菜给薛荣瑾。
　　薛荣瑾才吃上一点杏仁酪，门外有管家带人过来了。
　　他们闻声看过去时，赵嬷嬷和张嬷嬷全都来了。
　　赵嬷嬷是茂萱屋子里的，大伙都先想听大二奶奶的消息。
　　赵嬷嬷掩不住喜上眉梢道：“恭喜主君，恭喜大娘子，大二奶奶生了小郎君，铭哥有儿子啦！”
　　薛夫人和薛太傅高兴地从坐位上差点站起来，手里的饭也不吃了。
　　而一旁张嬷嬷听了，一脸忧郁的神色很快换上了同喜的笑容，遂把想通报的话暂时放在了肚子里，只等薛夫人高兴完了问一声，她再想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