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才，只好种田》墨挽晴

22、三月陌上 薛荣瑾坐在

　　薛荣瑾坐在屋内，吃完半颗苹果后，她又坐了好半天，左右没事，于是想下地来走走。
　　身边新派的郯王府的丫鬟也不拘束着她，她们都知道薛荣瑾是薛府上心尖尖的嫡女，于是只陪着她在偏房里看着。
　　薛荣瑾走几步百无聊赖地踱步到大门上，抬出她的小手正扒拉门缝的时候，其中一个丫鬟走到她身后来，问：“瑾娘子要不要喝口果饮？”
　　薛荣瑾抬头看那丫鬟，长得俊俏，打扮不俗，是郯王府一等一的丫鬟。
　　见她只对丫鬟身上自上而下地打量，丫鬟笑道：“罗阳郡主亲自派奴婢们到外面韵芙面茶馆里买来的果饮，给小娘子你尝尝的。”
　　薛荣瑾才不关心果饮的出处是一等一，还是二等二，她只关心屋子里的大二嫂嫂。
　　“姐姐，我想出去看看大二嫂嫂好了没有？”薛荣瑾说话音，奶气里还带着萌里萌气的，让人听了有些甜。
　　丫鬟听她叫她“姐姐”，眉开眼笑地低头，心里如灌了蜜似的甜，笑说：“好娘子，大二奶奶哪有那么容易生出来的，现在还早着呢！”
　　薛荣瑾回头看大门上，木框子上两扇用纸糊的门窗，落日的余晖打在了上面，映满半扇门窗，洒了一片火烧云，斜阳西下，远天边的深蓝绒正一点点覆盖过来，就像一片深海覆盖在金黄色的沙滩上。
　　“二嫂嫂要生多久呢？”薛荣瑾眼巴巴地看向丫鬟，又问：“她会不会累得晕倒？”
　　丫鬟听她问话里特别熨帖人，让人心里暖丝丝的，弯着的腰更勤了，道：“瑾娘子别担心大二奶奶，屋里屋外好多人帮衬着大二奶奶生产。你还小，不必懂这些。”然后一面拉着她的小手又坐回凳子上。
　　另一个丫鬟拿了针线筐篮走过去，挨着薛荣瑾身侧坐了下来，从筐里拿出了绣了一半的花绷子，给薛荣瑾看，道：“要不要看看奴婢绣的花色？”
　　薛荣瑾被她手里的吸引了过去，见绣面上绣了一半的嫩绿叶子，那叶瓣上绣的纹理清晰，栩栩如生，乍一看又水光潋妍的发出绿色光芒。
　　只见叶子，不见花容。
　　“你要绣什么花？”薛荣瑾指了指绣面上，叶子枝头上空了的淡绿色的绢面问。
　　“瑾娘子你自己定，奴婢听你的绣什么花样。”丫鬟道。
　　“嗯，我只听闻山茶花，没见过山茶长什么样的。”薛荣瑾把小手指放在嘴边，抬头看向天花板，小脑子里使劲回想山茶花的模样，只可惜模糊不清了。
　　“好，奴婢给瑾娘子绣山茶花，白色的最配水绿的绢子。”然后丫鬟一针一线地绣起来，边绣边给薛荣瑾看。
　　薛荣瑾从来只喜欢看别人绣，不喜欢自己绣，自己绣特别麻烦，只要手握针线，脑海里早麻成了一片，所以她看丫鬟绣的时候看得津津有味。
　　这一个丫鬟站在薛荣瑾身后，微微前倾着身子，手里不停给她倒上果饮，一会儿又啧啧称赞说：“瑾娘子的山茶花绣得多好看，奴婢看这山茶花最配瑾娘子啦！”
　　说者有意，而听者无意。
　　见花就立见人品，闺阁中的女子们一生只喜欢一个花品。
　　丫鬟们以为薛荣瑾说要绣山茶花，就以为她的花品就只喜欢山茶花了。
　　比方罗阳郡主最喜欢玫瑰花，大二奶奶茂萱喜欢紫罗兰，薛夫人喜欢兰花。
　　而她们却不知道，薛荣瑾喜欢按自己的随性去看花品，今天她喜欢山茶花，没准明天她又在别家院子里迷上了迎春花，两岁时她只看上了薛太傅种的兰花不错，便记着兰花好看，但最近她只听山茶花其名不见山茶花的样子，发现薛府宅院里没有见过山茶花，便要想象山茶花长什么样的。
　　薛太傅和薛钦已经下朝回到了府中，看到府中仆人们忙进忙出，拦住了刚端盆走出来洒水的老嬷嬷问：“府里面什么事这么乱？”
　　那老嬷嬷一看薛太傅，忙把手上盆倒过来贴在身下，向薛太傅蹲身福道：“主君您可回来了，大二奶奶在铭哥屋子里生孩子呐！”
　　薛太傅疲惫的面庞忽然喜上眉梢问：“大二奶奶这回生了吗？”
　　老嬷嬷摇头说：“还没生呢，恐怕等后半夜才好呢！”
　　薛太傅“唔”了一声，又问：“大娘子呢？”
　　老嬷嬷答：“大娘子在铭哥屋子里等大二奶奶生产消息呢！”
　　“那瑾儿呢？”
　　“瑾娘子也在铭哥偏房里吃饭呢！”老嬷嬷道。
　　薛太傅顿觉得薛荣瑾呆在薛铭院子里的偏房不妥。
　　薛钦道：“大人，不如我到大哥哥屋子里把瑾儿接回来吧。”
　　薛太傅点点头，道：“大二奶奶生产，人多，也乱，谁顾得上瑾儿。不如送到我书房来，正好我出去办公一天了，怪想瑾儿的。”
　　“是，大人我这就去去来回。”薛钦刚抬脚走。
　　薛太傅拦他一下，道：“见到你太太，问问她需要什么，我就多派人帮衬着点。还有告诉你太太，别让她太累了，若大二奶奶今夜生不出来，就让铭哥陪着，让她回来好好歇息。”
　　薛钦一一应了，就走了。
　　薛太傅也回书房不提。
　　薛钦到了薛铭的院子中，看到薛铭站在外面对着屋子内焦灼地等着，他时不时走上台阶往门里扒着，问：“萱儿你还好吗？孩子生了吗？”
　　薛钦走上前去，对着薛铭微躬身道：“大哥哥，父亲从朝中办完事回来了。”
　　薛铭回头一看，便又走下台阶来，对薛钦道：“你跟大人一块回府的？”
　　薛钦点头说：“是，到了家里，才知道大二嫂嫂要生产了。”他目光越过薛铭身后，问：“大二嫂嫂还好吗？”
　　薛铭道：“头一回生，自然很辛苦。”
　　薛钦宽慰他道：“大哥你别着急，大二嫂嫂吉人天相，生下孩子一定平安顺遂的。”
　　“谢谢你吉言，不过还有个好消息你要替我告诉大人一声。”薛铭道。
　　“什么好事？”薛钦问道。
　　“你大嫂嫂已有了身孕。”薛铭疲惫的脸上终于显出一点喜色。
　　“恭喜大哥又得一子！”薛钦拱手祝贺一声。
　　薛铭道：“八字没一撇，她现在养胎呢！”然后看他不走，又问：“你还有什么事？”
　　“大人听说太太和瑾儿在你院子里坐着，倒是瑾儿，大人下朝就想见见瑾儿。”薛钦说道。
　　“好，一会儿我叫偏房里的丫鬟把瑾儿送到大人书房里，她还没吃饭呢！”
　　“正好，大人书房里备了饭。”听到薛铭不提薛夫人，便问：“咱们的母亲是不是也该回自己院子里先歇着，大二嫂嫂这一时半会还没生，大人怕累坏了太太。”
　　薛铭也希望薛夫人能早点回去，毕竟这天府内的事，够让她操心受累着了。
　　“好，我劝太太早点回去歇着，或者让太太也跟着瑾儿一道去大人书房里用饭。”
　　薛钦点下头，薛铭先到罗阳郡主的屋子里，先关切了薛夫人和罗阳郡主的心情，然后并告诉薛夫人，薛太傅已经回来在书房里等着她和薛荣瑾用饭。
　　薛夫人想让罗阳郡主和薛荣瑾一块到大人书房里用饭，可罗阳郡主心系薛铭院子里的事，也不忍离开茂萱生孩子的事，索性与薛铭一块说服薛夫人先带薛荣瑾回书房，呆会儿有了消息立马派人告知书房里一声。
　　薛夫人安慰了罗阳郡主几句话，又对徐嬷嬷叮嘱几句，徐嬷嬷一一应诺，薛夫人才放心地到偏房那里把薛荣瑾和两个丫鬟带走。
　　半路上，四个小厮手打灯笼在前照路，薛钦与薛夫人一路走着，薛荣瑾在薛夫人怀里抱着，她手上揪着一方帕，他们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张嬷嬷。
　　薛钦在宫里国子监里办公了一天，下了朝，早就惦念着薛荣瑾，此时他看到薛荣瑾头挨着薛夫人怀里，看自己小手上的绢子发呆。
　　“瑾儿你在看什么好东东，能不能给三哥哥看看？”薛钦挨近薛夫人身侧，伸脖子瞅薛荣瑾手里绢子上面绣了什么花样，道：“怎么看着像茉莉花？”
　　薛荣瑾立马回头说道：“不是茉莉花，是山茶花！”
　　薛钦“哎呦呦”数声，道：“我们瑾儿什么时候看上了山茶花。三哥哥记得去年你还惦记着大人花房里的兰花呢！现在这么快就看上别的花了，不想花房里的兰花了吗？”
　　薛荣瑾扭头盯着水绿色手绢，嘀咕道：“我现在就喜欢看山茶花！”
　　“唔唔，清雅高洁，不错不错，很衬瑾儿性情。”薛钦居然给薛荣瑾吹彩虹屁了。
　　薛夫人扭头瞄向薛钦道：“你今儿怎么了？竟然拍你妹妹的马屁来了！”
　　“太太，我一天在国子监办公怪累的，回来看到瑾儿，忍不住逗逗她开心一下。”然后对薛荣瑾继续哄说道：“瑾儿你若是喜欢山茶花，三哥哥明日到凉京宣州府那里办学时给你带回来几盆山茶花，好吗？”
　　薛荣瑾果然卖他面子地回头，冲薛钦一乐，薛钦心下立马软下来，听她甜甜一笑道：“真的吗，三哥哥？”见薛钦认真无比地点头，薛荣瑾终于张开小手手道：“三哥哥，瑾儿好爱你哦！”
　　说完，丫鬟嬷嬷们听了都忍不住低头抿嘴羞涩地乐，前头小厮提着灯笼忍不住面面相觑而笑一下。
　　薛钦听了，脸上不禁一红，憋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最后薛夫人轻声斥道：“你这孩子说话又胡闹！”
　　薛荣瑾看到薛夫人脸色，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小声翼翼地问：“太太，孩儿可以说喜欢三哥哥吗？”
　　薛夫人看她说话小心的样子，马上于心不忍再斥责她，只轻声细语地教育：“瑾儿，看到哥哥姐姐可以说喜欢，女孩子家不可以说煽情的话，别人听了只会觉得你没羞没臊。”
　　“好，瑾儿知道了，瑾儿改！”然后扭头冲薛钦，说道：“谢谢三哥哥，我喜欢你给我带来山茶花。”
　　薛钦看她乖乖的模样，忍不住心底一酸，对薛夫人道：“太太，没必要对瑾儿太过严格了吧？大人都不建议她童言无忌，她上一回看到大人也说这类的话，没见过大人同您这样发怒。”
　　“你跟大人就惯着她吧！要不今日铭哥替我教导一下瑾儿，以后瑾儿还不知道成什么样了，到底她是咱们薛府上唯一的嫡女，就该拿出嫡女的做派来！”薛夫人道。
　　“太太，瑾儿还小，别那么早给她立规矩，迟早宫里会派教习嬷嬷会教她的。”然后接着嘀咕道：“大哥本来就有点古板，他那么古板，瑾妹妹怎么吃得消。”
　　“女孩家家的事，你当哥哥的就不要管，她以后迟早到别府上跟别的府上小娘子家的做客，女孩家的规矩错一点闹出了笑话，等于笑话咱们薛府上。”
　　薛钦一时语塞，不再替薛荣瑾辩解，只说道：“教归教，别回来把瑾儿闷坏了。”然后伸手朝薛夫人要接抱薛荣瑾，道：“我来抱吧。太太今日累了一天了，松快松快吧！”
　　“放心，钦哥。我自己生的闺女，比你和大人更疼瑾儿，有句话说得不错：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薛夫人等薛钦抱好了薛荣瑾，她继而道：“为了瑾姐将来，我必须要打算好一切。”然后话锋一转，问：“我方才听你说，明日你要到凉京宣州府里去办学？”
　　“是。”薛钦紧紧抱着薛荣瑾，从她小手里揪了一下手绢翻看一眼，听到薛钦道：“是陛下决定让我去的。”
　　“宣州府可不远呐！”薛夫人抽出绢子捻了下鼻子，眼神比较担忧地看向薛钦。
　　“太太不要担心，凉州宣州府也算是大齐王朝重要地区，那里最容易出秀才，却很少出探花，宣州府地方官请奏陛下，希望陛下能派出一位国子监到他们那里教授办学。”薛钦说道。
　　“那你明日上路，需不需要太太给你置备着一些吃穿用品？你到那里去几天呢？”薛夫人问。
　　“差不多一个季度吧！”薛钦一眼扫过薛夫人担忧的神色，转而安慰道：“回来之后，我立马与章家的成婚。”
　　“对了，章壬也同我一道去，我们两在道上互相照应着，这下您放心了吧？”
　　薛夫人听后，果然安心地点了点头，说道：“章家与咱们薛家快成了亲家，你和章壬去，我很放心。”
　　薛钦见薛夫人眉眼舒展，就转而伸脖子凑到薛荣瑾手里，惊呼道：“看不出来呀，瑾儿绣了一双巧手。”
　　薛荣瑾等薛夫人和薛钦说完话了，她才接茬回应薛钦道：“瑾儿不会绣这么好看的山茶花，是那个姐姐给我绣的。”说着回头，小手指朝后面那个人伸过去。
　　薛钦回头顺着她小手指头看过去，借着打着灯笼的微弱的光，看到丫鬟脸上不俗的轮廓，问：“从未见过，她们是咱们府上的吗？还是——”他又向薛夫人问道：“太太叫窦二家的新买进来的丫鬟？”说着再扭头看过去，看到她们身上的衣服比薛府里丫鬟穿得亮丽，不落俗套，一看她们出身一定出自哪个王府里来的。
　　“是你大嫂嫂屋子里的徐嬷嬷给瑾儿新派的两个丫鬟，还说送给瑾儿使唤的。”薛夫人回头也看了她们一眼，再转而回头的时候，发现薛钦还回头看着她们，见薛钦眼里看丫鬟那里直发愣，心下立马了然，却不点破，只道：“好了，咱们快点过去书房里，你们大人该等着急了。”
　　“哦。”薛钦这才扭过头来，依然紧抱着薛荣瑾，与她说笑几句，很快就走到了书房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