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才，只好种田》墨挽晴

21、三月陌上 茂萱嫁进来

　　茂萱嫁进来的时候，薛荣瑾在薛铭又一次大婚中，见过茂萱新娘一次，那一次她穿着身红柳绿，手中执团扇敷面，在大堂里向高堂之上，对着薛夫人和薛太傅行了一礼，紧接着又向大奶奶罗阳郡主行了一礼，这才入了洞房。
　　第二日，敬茶的时候，薛荣瑾在薛夫人怀里坐着，与茂萱再次相见。
　　茂萱家本就是书香门第，她爹爹当年是轰动一时的探花郎，现在已经是三司了，人都称他一声茂相计。
　　三司掌管齐王朝的财政经济的最高权利机构，下设盐铁、度支、户部，而茂萱她爹却是三司使，虽然他书画虽在齐王京府声名赫赫，但探花名声却是极好，皇帝很看重他，授他委以重任，将大齐的财政交给了他。
　　薛荣瑾统共见到茂萱才三回，这回是第四回，因为茂萱不是正妻，所以很少抛头露面，而是在薛铭院子里做起了大二奶奶的本分，其余家宅的事都由大奶奶罗阳郡主打理。
　　但罗阳郡对茂萱格外照顾，因为她们在嫁入薛府之前就是闺中密友，比亲姐妹家的感情还要深厚。
　　薛铭娶了茂萱之后，茂萱颇得宠爱，没过几日就怀了身孕。
　　罗阳郡主也不恼、不嫉妒，得知茂萱有了身孕，比府里任何人都高兴，又把茂萱当自己亲妹妹看，对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照顾有加。
　　如此和睦一家人，妻妾融洽，上敬父母，下至关爱薛府里的孩子，对奴仆嬷嬷们都极为宽容，极少苛责他们，不由得成为府中的楷模。
　　薛铭家的贤名在府外声名远播，其他府上的官家、夫人和娘子们也都以以薛铭家为榜样，教导自家妻妾要好好学学薛铭家的妻妾融洽，方能家和万事兴。
　　茂萱的家教，薛荣瑾不容自己一丝马虎，她现在隐隐感觉到薛夫人带她来大哥哥家，拜见两个嫂嫂的用心良苦，是为了让她好好在罗阳郡主和茂萱面前见见世面，看看她们俩在贵府里教养出来的是什么样的，再联想到她在薛府里姨娘家的女儿们又是一个怎样的德行。
　　简直一个在云端上，另一个在云泥里，不可同日而语。
　　“二嫂嫂见礼了。”薛荣瑾蹲身的时候，奶声奶气地话说得有点磕巴，她并不习惯说这句见面礼的话。
　　茂萱生了一副美人坯子，很耐看，一张小脸圆圆的，并不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时不时出现了一个梨涡。
　　她挺着大肚子，侧身靠着扶手边儿，很容易拉了薛荣瑾站起，道：“瑾儿乖，快起来吧！”
　　“赵妈妈，你去我屋子里拿一盒金瓜子来，给瑾姐玩。”茂萱手上拉着薛荣瑾小手，一面扬头对不远处从小奶她长大的赵嬷嬷说道。
　　赵嬷嬷立刻“哎”了一声退出去了。
　　薛夫人听了，啧啧惊叹一声：“金瓜子乃是朝廷贡品，你的屋子里却还留着呢！”
　　茂萱觉得不甚紧要的“哎”了一声，说道：“前些日子，儿媳家母进宫探望茂贵妃那里得来的，先时陛下只赏了皇后、茂贵妃和刘贵妃，统共就三个人，余下就给了自家的赏一些了。”
　　薛夫人不禁回想当年时，道：“苗贵妃当年做的那些的丑事抖露出来后，陛下和娘娘一直恨极了苗家，就在苗贵妃赐死之后，贬了贵人。然而那年元旦家宴，只有你家长姐和刘贵妃帮着娘娘净说了好些话，陛下和娘娘必然会感念你长姐和刘贵妃，把她们晋了贵妃的位分，算表一番心意。”
　　茂萱低头笑不露齿，手掌心里摩挲了一下薛荣瑾肉乎乎的小手，薛荣瑾感受到掌心里传来的细腻温暖的热度，对上茂萱低过来的头，她双眼笑弯弯地看她，薛荣瑾嘟着小嘴冲她乐了乐。
　　“看到瑾姐儿，我忽然期盼我肚子里也是个女孩该有多好！”茂萱捂了捂肚子感叹道。
　　“哎，你先前不是盼儿子来着吗？”罗阳郡主忍不住出声打趣，道：“都说好了，谁先怀孕谁就生儿子，你不能抢我的，我生女儿是板上钉钉的了。”
　　“胡说，你才刚怀一个月余，不作数！”茂萱攥着手绢摆了摆手，抿嘴笑说：“你需得等三个月后，胎气渐稳，快到六个月再让郎中给你把把脉是男娃还是女娃的胎气才好。”然后抬起保养得宜的羊脂玉手，先摸了摸薛荣瑾的小脑袋，顺着她的两个包头往下捋了捋她耳边碎发道：“我是看瑾姐心疼，她身边只有哥哥们，只她一个女孩子，又跟着我们这些女太太们，没个女玩伴，可怎么好呢！”
　　薛荣瑾想起私苑，还有姨娘们屋子里也有女儿作伴的，不禁凑近茂萱用底气音问：“爹爹娶了好多姨娘在屋子里，也生了姐姐妹妹们，她们不就是我女玩伴吗？”
　　茂萱听了，抬眼瞟一眼薛夫人脸上，见她正往薛荣瑾看来，见她凑她那么近乎，她这低气音说话，薛夫人根本听不见，但眉眼里已经狐疑她与茂萱说什么悄悄话，茂萱心里也清楚大家闺秀里的女孩子言行要特别谨慎得体，听到薛荣瑾问这些话，茂萱赶忙把脖颈朝她低凑了进去，手绢不由得掩住了她和她的嘴蠕动着。
　　“好瑾儿，记住二嫂嫂对你说的话，姨娘房里的孩子不作数，你不能跟她们来往。你是嫡女，总要跟别府的嫡女子们作伴，晓得了伐？”
　　薛荣瑾似懂懵懂地点头，嘴里软糯糯地道：“嗯嗯，我晓得伐啦！”
　　也不知道她是真懂还是装懂，茂萱还信以为她记住了，便听到薛夫人慢条斯理地问：“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我跟罗阳在跟前，你们还不让我们听了。”
　　“哪里。”茂萱心思特别活络，看了一眼罗阳郡主，后者瞟了一眼薛荣瑾，对她微微点头，不经意地眯了眯眼色，似要有暗号提醒茂萱一遍。
　　茂萱立马心领神会地道：“瑾姐说我身上香味好闻。”
　　“我知道，我闻出来了。”薛荣瑾立马把小手手攀在了茂萱露在扶手上的紫罗兰袖口上，道：“大二嫂嫂用的是栀子花的香味。”说完，扫了薛夫人和罗阳郡主一脸惊讶，又看了看茂萱，她脸上带着惊喜的笑，继而道：“二嫂我说的对吗？”
　　茂萱立马捧住她肉呼呼又软乎乎的小脸蛋道：“瑾姐儿你竟然识香啊！”
　　罗阳郡主在旁附和说道：“这下好了，可找到知音了。”然后解释说：“瑾姐，你不知道，你二嫂嫂最爱做香料。我送你的香盒就是你二嫂嫂做给我的。”
　　“啊，你把你亲自采来的都悉数送给了瑾姐啦？”茂萱扭头问道。
　　罗阳郡主点头道：“她喜欢我身上的玫瑰香味，我就送她一盒喽。要不，你回来再做一盒，我叫下人采玫瑰。”接着想起什么，又问薛夫人：“太太，您喜欢什么花，尽管找茂萱做去。”
　　薛夫人看茂萱大着肚子，道：“我哪敢忍心劳动你们呐！你们对我的孝心，我心领了，我就盼着你们俩给我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就行。”
　　这时赵嬷嬷拿来一福袋，里面装着金瓜子，走了过来，交到茂萱手里，茂萱又把福袋给薛荣瑾道：“你拿着玩，上外面看上什么好东东随便买，别舍不得，不够我屋子还有。”
　　薛荣瑾拿着福袋，打开一看，里面是金子做的葵瓜子，而不是吃的葵瓜子，茂萱给了她五个金瓜子，别看数量少，福袋颠在她手里还是有重量的。
　　茂萱还有话吩咐赵妈妈道：“你再去我屋子里拿几盏香粉来，羊奶做的香粉，送给瑾姐涂身上用。
　　“谢谢二嫂子。”
　　薛荣瑾虽然觉得自己并不需要福袋里的金瓜子，她应有尽有的，不缺什么，但茂萱对她格外上心，她只好蹲身行谢礼。
　　“好孩子，快到太太身边来，别窝着你二嫂嫂这里，别累坏她的身子。”薛夫人朝薛荣瑾张开她的手臂道。
　　薛荣瑾看向茂萱梨涡的笑容，冲她微一点头，薛荣瑾扭着小身子跑过去，走到离薛夫人三步近的时候，张嬷嬷忽然推门走了进来，焦黄的一脸褶子上，神色慌张，但看到罗阳郡主和茂萱都在这，张嬷嬷连忙收敛心神，向罗阳郡主和茂萱福了个礼，这才走到薛夫人跟前，立马俯下身，凑到薛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荣瑾看了看张嬷嬷这架势，又看了看罗阳郡主和茂萱脸上，她们二位在看到张嬷嬷慌张的神色，面上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大家闺秀标志性的笑意。
　　薛荣瑾回过神来，把脚下剩余的三步走完，挨到薛夫人跟前，张嬷嬷嘀嘀咕咕地语速说得特别快，薛荣瑾一个字儿都没听到，只听到结尾说：“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话刚撂下，一声“哎呦”的惨叫声响起，大家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茂萱手捂着肚子，眼睛盯着自己的肚子，额头上冷汗直流，嘴大张地叫唤：“我的肚子......肚子。”
　　“哎哟，大二奶奶莫不是要生了！”罗阳郡主的徐妈妈把手在自己大腿上猛一拍道，紧接着从外打开门要叫人。
　　薛夫人这才刚着了消息，正要起身，听到茂萱喊肚子痛，她立刻慌了手脚，嘴上一边叫唤：“来人，快来人，大二奶奶要生了。”接着还分出一点神，顾着罗阳郡主这边。
　　罗阳郡主也惊得要从床榻上起来，但被薛夫人一手按住了道：“你且怀着身孕，不要动。”接着朝身边张嬷嬷道：“那边先不管了，先顾着大二奶奶要紧，你去着人知会铭哥一声，让他赶紧带人过来。”
　　张嬷嬷应了一声，正转身，忽然看到薛荣瑾还站在薛夫人坐空了那把椅子跟前，问道：“瑾姐怎么办？”
　　薛夫人慌忙着只顾着罗阳郡主和茂萱，扭头才想起来薛荣瑾还站在那里，道：“你赶紧带她到偏房那里哄着。”
　　“太太，我让徐妈妈叫两个丫鬟陪着瑾姐到偏房去吧。”罗阳郡主坐在榻上不动，她抽空说着，然后安慰茂萱道：“妹妹别急，徐妈妈和赵妈妈出去找接生婆去了。”
　　慌乱时，薛夫人忍不住道：“回来我叫窦二家的，到人牙子那里多买些丫鬟过来！”
　　大人正乱成一团，薛荣瑾跟在薛夫人身后，转两下，又走回到茂萱扶手边儿上，仰头看她张嘴叫着，手捂着肚子上不知如何好时，薛荣瑾凑到茂萱耳边，奶音清晰道：“二嫂嫂不要怕，要深呼吸。”
　　茂萱被自己的肚子忽然发动实在没了章法，耳边忽然听到有人用清晰的软糯声音，一声声清晰无比，她慌乱的心也跟着慢慢收拢到恢复一半的平静，她学着这道声音深呼吸几口，果然，肚子里的疼痛感减轻了，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她回眸，一看是薛荣瑾，心底里顿时安全了不少，感激的道：“瑾姐…….”
　　徐妈妈和赵妈妈都来了，身后带着一些丫鬟进来，薛荣瑾往门口上看，挨个数了数，统共十多个丫鬟，站满了屋子。
　　忽然听到薛夫人叫道：“大二奶奶羊水破了。”
　　之后，五六个丫鬟围过来，徐妈妈眼疾手快把薛荣瑾抱了起来，转身往外走，后面丫鬟都纷纷让路。
　　快到门口外的时候，薛荣瑾小胳臂搭着徐嬷嬷的肩膀，扭头看屋子里，几个丫鬟把茂萱抬着扶起来，也往外抬着扶着走。
　　茂萱一边笨重地走，一边不忘深呼吸。薛夫人要跟上去的时候，赵嬷嬷拦住了道：“大娘子别着急，您跟着大奶奶一块坐，我跟过去陪着大二奶奶，有事第一时间知会您一声。”
　　薛夫人这才镇定下来，闻言点下头，继续坐着陪罗阳郡主。
　　见赵嬷嬷走了，徐妈妈抱着薛荣瑾也往偏房去了，罗阳郡主到底没经历过为人母生产的事，不禁握着薛夫人的手，担忧道：“太太，你说萱儿妹妹会不会有事？”
　　薛夫人自己就经历了七次生产，她拍了拍罗阳郡主的手背，安慰道：“孩子，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罗阳郡主这才放下了心，其余几个丫鬟则守着这屋子里，等茂萱屋子里有什么动静，她们也好去那屋子里帮忙。
　　薛铭带人早已经到了院子，先进主屋见了见薛夫人和罗阳郡主，见罗阳郡主好好地坐在榻上等着茂萱生产的消息，他也就放下心，一股脑往茂萱屋子外站着，等着屋子生产的结果。
　　薛荣瑾被带到了薛铭院子里的偏房中，徐嬷嬷真找了郯王府里新派来的丫鬟们里面，挑了两个伶俐的拨给了薛荣瑾陪着，薛荣瑾坐在屋子中吃着瓜果，听着二房里生孩子时的叫唤。
　　“瑾姐儿，我去大二奶奶房里看看，你自己坐在这里，乖乖的，不许出屋，免得遭了二房的血光气，好吗？”
　　薛荣瑾理解古代人生孩子有很多忌讳，她手里拿着半颗苹果，对徐嬷嬷点了点头。
　　徐嬷嬷对她福身，连忙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