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了》九日台

51、第 51 章 我没理

　　我没理他。

　　准备考试了。

　　最后几天，所有人都像绷紧的弦。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我也不说话。

　　他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了。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同桌，一天坐在一起八九个小时，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这题。”

　　“嗯。”

　　“水。”

　　“放着吧。”

　　就这些。

　　不是故意不理。是没力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怕一开口，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全跑出来。

　　晚上回家，家里还是那样。吵，砸，哭。我已经学会把耳朵关上了。进屋，关门，戴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什么都听不见。

　　手还是会抖。偶尔。但能控制住了。

　　烟抽得少了。因为没时间，也因为没心情。

　　有时候半夜会醒，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然后想起他。想起他那句“我怕你出事”。想起他那天的眼神。想起他一直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然后翻身，继续睡。

　　考试那天，阳光很好。

　　进考场之前，我们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周围全是人，紧张的，放松的，临时抱佛脚的。

　　他站在我旁边，离得很近。

　　我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也没说。

　　铃响了。该进去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被他拉住手腕。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但只说了一句话：

　　“好好考。”

　　我点点头。

　　他松了手。

　　我走进考场。
　　考完了。

　　最后一场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我坐在座位上愣了好几秒。周围的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笑，有人在喊“终于解放了”，有人在对答案。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我慢慢站起来，把笔收进笔袋，把准考证塞进口袋。走出考场，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考得还好。

　　真的还好。虽然这几天浑浑噩噩的，吃不好睡不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但卷子发下来的时候，那些题都会做。手也没抖。该写的都写了。

　　应该是正常发挥。

　　我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他。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的消息：「校门口等你。」

　　我看着那四个字，站了一会儿。

　　然后往校门口走。

　　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到处都是人，家长，学生，采访的记者。我挤过人群，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看见了他。

　　他也看见了我。

　　我们就那样隔着人群对望。谁也没动。

　　然后他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站定。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好。”

　　他点点头。

　　“你呢？”

　　“也还好。”

　　沉默。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块一块的亮斑。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那走吧。”

　　“去哪？”

　　“随便。”他说，“反正考完了。”

　　我也笑了。

　　然后我们一起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阳光，穿过这个终于结束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