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了》九日台

52、第 52 章 他拉着

　　他拉着我离开了人群。

　　校门口人太多，吵，乱，到处都是声音。他拉着我的手腕，穿过那些家长、学生、采访的记者，一直走到学校后面那条小路上。人少了，树多了，安静了。

　　他停下来。

　　我也停下来。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地碎金。有风，很轻，吹得叶子沙沙响。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梁疏寒。”他开口。

　　“嗯。”

　　“你……”他顿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你人特别好。”

　　我愣了一下。

　　特别好？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个？

　　“真的。”他继续说，声音比平时慢一点，认真一点，“特别好。成绩好，长得好，脾气也好。对谁都好，对我也好。我知道你家里那些事，但你从来没抱怨过，也没拿那些当借口。你一直都……”

　　我听着他说。

　　一条一条，像在列清单。优点，好处，为什么好。

　　他说得很认真，很真诚，眼睛一直看着我。

　　但我越听越不对劲。

　　这不是告白。

　　这是……评价？总结？好人卡？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阳光落在里面，亮亮的，但什么都看不清。

　　“沈寂云，”我说，“看来你还没有勇气说出来那四个字。”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难看，是那种被戳穿的、有点慌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我看着他。

　　等着他。

　　风还在吹，叶子还在响，阳光还在落。

　　他没说话。

　　我等了十秒。二十秒。半分钟。

　　“你听好了。”我开口，声音很平，“如果这场恋爱不是正式开始的——”

　　我顿了顿。

　　“我只会当着玩玩而已。”

　　说完，我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我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那些碎金一样的阳光上。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他没有追。

　　我继续走。

　　走到小路尽头，拐弯，消失在树影里。

　　然后我停下来。

　　靠在墙上，闭着眼，喘气。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心全是汗。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有多冷静，现在就有多乱。

　　我在赌。

　　赌他会不会追上来。赌他有没有那个勇气。赌他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

　　赌他是不是真的……

　　等了很久。

　　没人来。

　　我睁开眼，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小路。阳光还是那样，风还是那样，叶子还在响。

　　他没来。

　　我转身，继续走。

　　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算了。

　　玩玩而已。
　　我其实是希望和他在一起的。

　　这个念头一直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不敢想，不敢碰，一碰就疼。

　　可我又怕。

　　我性格不好。看起来对谁都温和，其实冷得要命。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人深交。他对我的那些好，我都记得，但我不知道怎么还。只会别扭地接受，然后更别扭地躲开。

　　我不会谈恋爱。

　　真的不会。我不知道要怎么喜欢一个人，怎么对他好，怎么让他开心。以前那些女生跟我告白，我答应了，然后呢？一团糟。人家想要的是那种甜甜的、腻腻的、能说会笑的恋爱对象，我给不了。我给的东西太少了，少到我自己都觉得寒酸。

　　我会伤害他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一想就疼。沈寂云那么好，对我那么好。他值得一个更好的人，一个会笑、会闹、会撒娇、会把他放在第一位的人。不是我这样，冷冰冰的，话都不爱多说几句的。

　　而且……

　　而且恋爱如果不是正常开始的，就是不好的。

　　什么是正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这样不正常。两个男的，同桌，朋友，比朋友多一点，又不知道多出来的是什么。没有正式的开始，没有确定的身份，就这样不清不楚地在一起——那算什么？

　　算玩玩。

　　只能算玩玩。

　　我不能跟他玩玩。他会当真的。他已经当真了。我看得出来。所以更不能。

　　所以我走了。

　　走得很快，很干脆，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

　　沈寂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

　　走了。

　　不对，是他走了。梁疏寒走了。

　　他站在那儿，风吹着树叶沙沙响，阳光落了一地，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只有刚才那几句话。

　　“看来你还没有勇气说出来那四个字。”

　　“如果这场恋爱不是正式开始的，我只会当着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

　　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想玩玩。他想了很久很久，想了一整个高三，想了一整个寒假，想了一遍又一遍。他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想这些事。想他，想他们，想以后。

　　他知道梁疏寒家里那些事。知道他不容易，知道他心里苦，知道他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让人靠近。所以他不敢急，不敢说太重的话，不敢逼他。只能慢慢来，一点一点靠近，一点一点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

　　他以为这样是对的。他以为等他自己想通了，等他自己愿意了，一切就水到渠成。

　　但他错了。

　　梁疏寒要的不是慢慢来，不是一个劲儿地对他好，不是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他要的是——

　　那四个字。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想通了、终于明白自己该做什么的笑。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梁疏寒的聊天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打了五个字：

　　「明天见。等我。」

　　发出去。

　　他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