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了》九日台

50、第 50 章 我真的

　　我真的特别生气。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干的这样的事情。摄像头。在我房间里。对着我。

　　越想越后怕。

　　他在看什么？看我在房间里抽烟？看我半夜睡不着发呆？看我因为那些破事蹲在地上哭？看我——

　　不敢想。

　　越想越难受。胸口堵得慌，喉咙发紧，开始咳嗽。咳得停不下来，肺像要炸开。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就那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浑身疼，嘴里一股血腥味。手机还在地上，按了一下，没反应——没电了。

　　充电，开机。

　　没有消息。

　　也对，我关机了。

　　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的，脸色白的，像个鬼。

　　随便收拾了一下，去上学。

　　进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坐在座位上，看见我进来，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那张脸，那双眼睛，全是担忧。

　　我看见了。

　　但我不想理。

　　我绕过去，从他身后走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书包放下，书拿出来，翻开，眼睛盯着。

　　他就在我旁边。

　　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一直看，一直看。但我没抬头。

　　一节课。两节课。下课的时候有人来找我说话，我应付着，声音是飘的。他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人少了。

　　我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眼睛下面有点青，好像没睡好。

　　“沈寂云。”我开口。声音很冷，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动了一下。

　　“那个摄像头，”我说，“什么时候放的？”

　　他没说话。

　　“为什么放？”

　　他还是没说话。

　　我的火一下子窜上来。

　　“你他妈倒是说啊！”我压着声音，但压不住那股气，“在我房间里放摄像头，你想干什么？！看我笑话？看我有多惨？！还是——”

　　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我看不懂。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

　　“我怕你出事。”
　　我哑口无言。

　　看着他，忽然又想哭。

　　但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听见他们吵架，我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吵就吵，砸就砸，反正最后都会停。我该干嘛干嘛，写作业，睡觉，或者抽根烟，无所谓。

　　以前我也不爱哭的。那么多年，眼泪是什么东西都快忘了。疼就疼，难受就难受，忍一忍就过去了。

　　以前我脾气稳的。对谁都那样，淡淡的，不远不近的。他们说梁疏寒脾气好，说梁疏寒什么事都不放心上。他们不知道，那只是懒得在意。

　　现在我怎么了？

　　一点点事就想哭。他的话，他的眼神，他说的那句“我怕你出事”——眼眶就发酸。

　　我开始在意了。

　　在意他怎么看，在意他怎么做，在意他会不会担心，在意他是不是真的在看我。

　　我开始软弱了。

　　因为有一个人，让我觉得可以软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掉。不想让他看见。

　　但我知道他看见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

　　快要考试了。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比一天少，教室里的空气一天比一天紧。所有人都在往前冲，只有我卡在这儿，卡在这个烂摊子里，动不了。

　　我没有心情和他吵架。

　　真的没有。吵什么？吵那个摄像头？吵他为什么放？吵他凭什么管我？吵完之后呢？有什么用？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听不真切。教室里很安静

　　我趴到桌子上，脸埋进胳膊里。

　　“沈寂云。”我开口，声音闷闷的，从手臂里传出来。

　　他没应，但我知道他在听。

　　“缓缓吧。”我说，“你让我缓缓吧。”

　　就这一句。

　　说完，我闭上眼，把脸埋得更深。

　　他没动。

　　我感觉到他就坐在旁边，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但他就那么坐着，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背上，暖暖的。

　　我没抬头。

　　他也没动。

　　我们就那样坐着，一个趴着，一个坐着。谁也没说话。

　　他就在旁边，一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