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了》九日台

46、第 46 章 他没有

　　他没有再提过那个问题。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上课了，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学期短，大家都紧张，教室里那种无形的压力比上学期更重。下课的时候说话的人少了，低头做题的人多了。

　　他偶尔看我一眼，什么也不说，又低下头去。

　　“好好学。”有天晚自习前，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瞥他一眼。

　　“我进步空间不大。”我说。

　　这是实话。到了这个分数段，想往上提一分都难。但他不一样，他还有余地。

　　“那也好好学。”他看都不看我，翻着书，“你成绩顶好，保持住就行。”

　　我没再说话。

　　各项都好。成绩，体育，连老师偶尔点名回答问题，都能答上来。好像什么都在正轨上。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一直悬在那儿，没着落。

　　体育课那天，我们跑1000。

　　跑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跑完停下来，小腿突然一阵剧痛。我低头一看，小腿肚那块硬邦邦的，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拉伤了。

　　我咬着牙，一瘸一拐走到操场边，坐在地上。汗从额头上往下淌，疼得不想说话。

　　他跑完八百，脸还红着，走过来看我。

　　“怎么了？”

　　“腿。”我指了指小腿，“拉了一下。”

　　他蹲下来看了看，没碰。

　　“趴下。”他说。

　　“……干嘛？”

　　“给你摁摁。”

　　我愣了一下，但疼得不想多问，有点硌，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手按上来。

　　疼。

　　我咬住牙，没出声。但那种疼是从肌肉深处传来的，酸胀、尖锐，让人想缩又缩不了。他把手按在疼的地方，慢慢揉，力道不轻不重，但每一下都正好按在最痛的点上。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快掐进肉里。

　　还是没出声。

　　他好像知道了。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手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就那样放在我脸旁边。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抓住了。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他的手很热，因为刚跑完步，还带着汗意，但就是那种热度，让我觉得好像能撑过去。

　　他另一只手还在按。

　　疼还是疼，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我听见他笑了一下。很轻，从头顶传来。

　　“怎么，”他说，声音带着点喘，“紧张吗？”

　　我没抬头。脸埋在手臂里，耳朵尖肯定红了。

　　“……闭嘴。”我闷闷地说。

　　他又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手还让我抓着，另一只手继续按。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暖的。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有人在喊，但这些声音都远。

　　只有他的手，热的，被我攥着的，还有一下一下按在腿上的力道。

　　很疼。
　　他扶着我向老师请了假。

　　跑道离教学楼有点远，他架着我，我单脚跳着走。疼还是疼，但被他一架，好像能撑住。他手臂很稳，肩膀挨着我，一步一步往教室挪。

　　老师看了一眼我的腿，批了假。

　　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上、椅上、地板上，一片一片的暖色。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板书。

　　他扶我到我座位边上。

　　“坐。”他说。

　　我慢慢坐下来，把那条疼的腿伸直。刚坐下，他就蹲下去了。

　　蹲在我面前，正好在我腿边。阳光照在他后背上，他的影子落在我脚上。

　　然后他开始给我捏腿。

　　从脚踝开始，慢慢往上。手很热，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按在酸胀的地方。疼还是疼，但比刚才在操场上好多了。他按一会儿，停一会儿，换个地方再按。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操场上隐约的喊声。阳光在慢慢移动，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后脑勺，再移到他的耳朵上。

　　他低着头，很认真的样子。睫毛垂着，嘴唇抿着，额角有刚才扶我走时渗出的细汗。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抬头。

　　腿上的疼慢慢变成一种酸胀，又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暖洋洋的感觉。

　　“好点吗。”他突然问，还是没抬头。

　　“……嗯。”

　　他继续按。

　　阳光又移了一点，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一根一根的，亮亮的。

　　教室里就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