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了》九日台

43、第 43 章 我们写

　　我们写作业。

　　说是写作业，其实就是趴在桌上，笔拿着，本子摊开，但一个字也没动。他趴在我旁边，胳膊肘挨着我的胳膊肘，偶尔动一下，蹭到又移开，移开又蹭到。

　　以我俩的成绩，写不写确实无所谓。但无聊是真的无聊。

　　“大学考哪。”他突然问。

　　又是这个问题。

　　我看着本子上空白的格子，说：“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不是敷衍，是真的没想过。或者说，想过，但没想明白。

　　我放下笔，仰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想离开这个城市。”我说。

　　他愣了。

　　我没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侧脸上。

　　“我可以和你一起。”他说。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偏过头看他。

　　他正看着我，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就是很认真。

　　“……不需要你。”我移开目光，“不要来给我添堵。”

　　“哼。”他发出一声，带着点不服气，“为什么啊。”

　　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成绩好。他家庭好。他这样的人，应该出国留学，去更好的地方，见更大的世界。国内大学当然也可以，但对他不是最好的方案。

　　这些理由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但没说出口。

　　他也没再问。

　　只是沉默着，看着我。像在等一个答案。但没有答案。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我面前。

　　“有没有想听的歌？”

　　我随便指了一个。

　　他看了一眼，站起来，伸手拉我。

　　“走。”

　　“干嘛？”

　　“那儿。”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房——他放乐器的地方。

　　我不想去。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我整个人腾空了。

　　他把我抱起来了。

　　不是背，不是扶，是直接横着抱起来。我吓得一把搂住他脖子，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脑子好像停止了。

　　心跳声大得震耳。

　　等回过神来，已经在那间房里了。他把我放下来，放在一把椅子上，然后转身去拿他的小提琴。

　　我就那么坐着，看着他调音，架琴，拉弓。

　　琴声响起来。这是啥歌……

　　他拉得很好听，所以我也没问这个是什么歌。他没看我，眼睛看着琴，或者看着窗外，睫毛微微垂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琴弦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我看着他。

　　突然想，这样也挺好的。

　　不管以后考哪儿，不管离不离开这个城市，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有没有答案。

　　就这样看着他，听他拉琴。

　　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