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了》九日台

42、第 42 章 我理所

　　我理所当然地住下了。

　　晚饭是阿姨做的，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的。我们坐在餐桌两边，谁也没多说话，只是偶尔筷子碰到一起，抬头看一眼，又低下。他耳朵还是有点红，从下午那会儿就没消下去。

　　吃完饭，我窝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发呆。电视开着，放什么不知道，就当个背景音。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离得不近，但也不远。

　　然后他把一个东西推到我面前。

　　小小的，躺在他手心里。

　　我定睛一看，愣住了。

　　是一个舌钉。

　　银色的，不是那种普通的圆球，是鳞片形状的，一片一片叠起来，像个小小的、精致的贝壳。灯光照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

　　我抬起头看他。

　　他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但耳朵更红了。

　　“这个特别好看。”他说，声音平平的，但那种平是装出来的。

　　我低头又看了看那个舌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热热的，软软的，还有点想笑。

　　“……谢谢。”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轻。

　　我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小小的，凉凉的，但好像有温度。

　　“我去换上。”我站起来。

　　他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还是那个调调，但好像紧了一点：

　　“……换好了，能给我看看吗？”

　　脸上腾地热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着他故作镇定地盯着电视屏幕。

　　“……嗯。”我应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

　　换舌钉这事我熟，闭着眼都能换。但今天手有点抖，对着镜子弄了好一会儿才换好。

　　那个鳞片形状的，比原来的好看。灯光下亮亮的，舌头动一下，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凉凉的，有点沉。

　　我走出卫生间，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

　　他还在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还是盯着电视。但我看见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我吐了吐舌头。

　　那个鳞片形状的舌钉，就那样露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猛地扭过头去，动作大得有点夸张。手指握紧了，指节都有点发白。

　　“……好了。”他说，声音有点急，“好了好了。”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侧脸，忽然想笑。但我忍住了，只是把舌头收回去，坐回沙发上。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电视还在放什么，谁也不知道。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打了个哈欠。

　　他偏过头看我。

　　“困了？”

　　“嗯。”

　　他站起来，伸手拉我。

　　“睡。”

　　我被他拉着往楼上走，走到那个熟悉的房间门口——我的那间。他推开门的瞬间，我停住了脚步。

　　“你还不回自己房间吗？”我问他。

　　他回头看我，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稳：

　　“还是要和你睡。”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推开被子，躺进去。他也躺进来，隔着一拳的距离。关灯，房间里黑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近：

　　“梁疏寒。”

　　“嗯？”

　　“你喜欢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这个问题。上次电话里他没答，我也没答。现在又来了。

　　我没说话。也没动。

　　黑暗里，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旁边，呼吸轻轻的。

　　过了很久，可能很久。

　　我转向他。

　　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眼睛，应该是看着我的。

　　“沈寂云。”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稳，“如果……如果有一个人喜欢你，而且不敢说，表现得也不明显。你会怎么办？”

　　他没立刻回答。

　　沉默。黑暗。

　　然后我听见他笑了一下。很轻。

　　“如果我也喜欢他的话，”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慢一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也喜欢我？”

　　顿了顿。

　　“你说是吧，梁疏寒。”

　　我没说话。心跳得太快，快到自己都能听见。

　　“……你18了。”我听见自己说。

　　“你也马上。”他接得很快。

　　我不看他了。转向天花板。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就是不想看他。

　　“那你既然能看出来，”我说，“那就继续和他暧昧下去。你感觉这样舒服吗？”

　　沉默。

　　然后他说，声音沉下去，不像平时那么稳了：

　　“我不舒服。”

　　顿了顿。

　　“我不舒服。”

　　又顿了顿。

　　“你呢？”他的声音近了一点，“如果我这样对你，你感觉我怎么样？”

　　我感觉怎么样。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只是心跳太快，脸太烫，脑子太乱。

　　“……不知道。”我说，“睡吧。”

　　我闭上眼，假装要睡。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真的以为我睡了。

　　黑暗里，我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带着一点我听不懂的、沉沉的什么东西：

　　“到底要怎么做……”

　　我睁开眼。

　　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我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不要让一切不明不白地开始。”

　　那边沉默了。

　　然后我听见他动了一下，呼吸重了一点。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里有我没听过的东西，“我会去找他的。”

　　他？

　　哪个他？

　　男他，还是女她？

　　我没问。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点，落在地板上。

　　他就在旁边。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