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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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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叫醒的。醒来时,沈寂云已经不在旁边了,他那边的床铺平整,仿佛昨晚那个霸道的“一起睡”宣言和紧密的依偎只是一场梦。
我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昨晚那些混乱的思绪和悸动潮水般回涌,脸颊又开始发热。我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那点“不对劲”压回心底深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对,什么都没发生。
洗漱时,我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睛还有点肿,嘴角的伤基本看不出了。舌头下意识地顶了顶上颚,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冰凉的金属球——我的舌钉。平时藏在嘴里,没人知道。是某个觉得自己烂到无可救药的夜晚,偷偷去打的。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可能就是需要多一个隐秘的、属于自己的、带点疼痛的标记。
走到餐厅时,沈寂云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阿姨做的精致早餐。他换了身衣服,头发半干,看起来清爽又……疏离。好像昨晚那个红着眼眶呛咳、强行宣布跟我一起睡的人不是他。
“早。”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语气平淡。
“早。” 我拉开椅子坐下,尽量表现得正常。
我们沉默地吃着东西。餐厅里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阳光很好,照得餐桌上的白瓷盘闪闪发亮。
吃到一半,我正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沈寂云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杯子上,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你嘴巴里面是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跳。勺子“叮”一声轻响,磕在了碗沿上。我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舌尖顶了顶那颗小珠子,冰凉的触感异常清晰。
“……没什么。” 我含糊地说,低下头,想继续喝粥蒙混过去。
但他显然没打算让我糊弄。他放下杯子,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朝我倾身过来。
“我看看。” 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不是要打我,而是要……掰开我的嘴?
我惊得往后一躲,但他的动作更快,手指已经碰到了我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很有技巧地固定住了我的脸。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压在了我的下唇上。
“张嘴。” 他命令道,眼神平静,却像有实质的压迫感。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耻,一半是慌乱。在他这样的目光和动作下,我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只能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嘴。
他的目光探了进来,在我口腔里扫视。很快,他就看到了。舌尖上,那枚小小的、银色的、在晨光下闪着微光的舌钉。
时间好像凝固了。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手,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几秒钟。
他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先是震惊,像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随即,那震惊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混合着无奈、疲惫,还有一丝……压抑的怒意?
他摇了摇头,幅度很小。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自嘲的凉。
“梁疏寒,”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安静的餐厅里,
“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每说一个词,就像在我心上敲一锤。
“烟?” (他知道。)
“自残?” (他知道。)
“钉子?” (他刚刚知道。)
他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锁住我,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里面还藏着多少他未曾触及的暗角和伤痕。
“还有什么?” 最后这句,几乎是叹息着问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无力的质问。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闷。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苍白的难堪。在他这样直白的、仿佛已经对我“了如指掌”却又发现新“罪证”的目光下,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拆穿的、拙劣的骗子,所有的伪装和秘密都无所遁形。
是啊,他知道了。烟,伤,现在连舌钉都看见了。我还能藏什么?好像……真的没有了。我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对抗世界和自我的方式,在他面前,被一件件翻检出来,摊在明晃晃的早餐桌上。
巨大的羞耻和一种“果然如此”的自我厌弃席卷了我。我低下头,盯着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粥碗,喉咙发紧,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没有了……” 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全部都知道了。”
然后,像是承受不住这份被彻底“看光”的压力,也像是为自己如此“不堪”而道歉,我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地重复:
“对不起……”
“我是不是……差劲死了?”
“对不起……”
最后那两声“对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不是在为他生气而道歉,更像是在为“梁疏寒”这个存在的本身——这个集“好学生”表象与各种“不良”隐秘于一身的、矛盾又糟糕的个体——而道歉。
为什么我要是这样的人?为什么我要有这些见不得光的习惯和伤疤?为什么……要让他看见,还要让他为我这样的人费心、生气?
餐厅里一片死寂。阳光依旧明媚,早餐依旧香气扑鼻,但空气却冰冷凝滞。
沈寂云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听着我那几声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