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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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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是毫无预兆掉下来的。就在他擦掉脸上那点水痕,哑着嗓子说“真难抽”之后。没有抽泣,没有呜咽,就是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阻碍地、安静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冰凉的脸颊往下淌,砸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我自己都愣住了。抬手摸了摸脸,指尖一片湿冷。为什么哭?不知道。是因为他抢走烟时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头?是因为他被呛得撕心裂肺时我心脏骤缩的恐慌?还是因为他此刻微红的眼眶和那句平淡的“真难抽”底下,那过于沉重、以至于我几乎承受不住的……某种东西?
太丢人了。比刚才自己蹲着抽烟被呛哭还要丢人百倍。尤其还在他面前。
我猛地别开脸,胡乱用手背抹去那些不争气的泪水,喉咙哽得发疼。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让这难堪的场面快点过去。
“……我没事了。” 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想让它听起来平稳些,“你……回去睡觉吧。很晚了。”
快走。让我一个人待着,消化这莫名其妙的崩溃。
但沈寂云没动。他站在门口的光影里,静静地看着我狼狈地擦眼泪,看着我把脸扭向一边,看着我用冷漠疏离的话语试图把他推开。
他没说“别哭了”,也没问“怎么了”。他只是等我动作停下,等我那句干巴巴的逐客令在冰冷的空气里消散。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刚才剧烈的咳嗽还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我不回去。”
我惊愕地转回头看他。
他向前走了一步,跨进了房间,顺手把身后那扇一直敞着的门轻轻关上了。咔哒一声轻响,将走廊的光和可能存在的窥探彻底隔绝。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和我们之间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格外亮,牢牢锁住我。
“从今天起,” 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的课程表,内容却石破天惊,“我跟你睡。”
我彻底懵了,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什么……?不行,寒假就几天……”
“几天也是睡。” 他打断我,逻辑简单粗暴,毫无商量余地,“我说了,从今往后都要跟你睡。”
“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仿佛这不是一时兴起的陪伴,而是一个横跨了此刻、这个寒假、甚至更远未来的……决定。
我想拒绝,想说他疯了,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我一个人可以。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身体因为哭泣和寒冷还在细微地颤抖,心里那处刚刚决堤的脆弱,在他如此直接、甚至蛮横的宣告面前,溃不成军。
而沈寂云显然不打算给我任何组织语言反抗的机会。在我还僵在原地的时候,他已经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又异常轻柔的力道,将我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和凌晨那个半梦半醒间无意识的搂抱不同。它是清醒的,带着明确的意图和力量。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肩膀和后背,将我紧紧按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我身上单薄的睡衣立刻被他身上暖融融的家居服温度浸透,冰冷颤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被更紧地包裹。
“冷死了。” 他在我头顶上方低低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我,还是说这房间里的空气。
然后,他没再给我任何说话或挣扎的余地,就这么半揽半抱地,带着我,脚步稳当地朝床边走去。我的腿还有些发软,几乎是被他带着在移动。
走到床边,他松开一些力道,但手臂依旧圈着我,另一只手利落地掀开凌乱的被子。接着,他动作自然地把我往床沿轻轻一按,让我坐下。
我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他安置好,脑子还是乱的。
他则转身走到窗边,“砰”地一声关上了那扇灌了半夜冷风的窗户,将最后一丝寒意隔绝在外。然后走回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躺好。” 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点命令感的平淡。
我愣愣地照做,僵硬地滑进被子里。被子因为刚才的敞窗而有些凉意。
下一秒,他掀开另一侧的被子,也躺了进来。床垫因为他躺下的动作微微下沉。他拉好自己那边的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侧过身,面向我。
黑暗中,我们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他没有再抱过来,只是安静地躺着,但那种存在感强大到不容忽视。
“睡。” 他吐出一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共眠夜晚。
我躺在那里,身体慢慢在被子里回温,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变得紧绷。心跳渐渐平复,但脑子里依旧纷乱。他那句“从今往后都要跟你睡”像个魔咒,在耳边回响。
荒唐。霸道。不讲道理。
可是……身体不再冰冷发抖,房间里不再灌满寒风,刚才心里那片蚀骨的荒芜和孤独,似乎也被这具近在咫尺的、温热的身体,和这份不容分说的“一起睡”的宣告,暂时驱散了。
我悄悄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他。他已经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睫毛在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最终,我也闭上了眼睛。
寒假还有几天。往后……还有很久。
但至少今晚,在这个被泪水、烟味、咳嗽和拥抱充斥的混乱凌晨之后,有个人不由分说地躺在了我身边,用行动宣告了他的“从今往后”。
虽然方式让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