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了》九日台

21、第 21 章

　　第二天醒来时，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割出一道明亮的光带，落在被子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鸟儿清脆的鸣叫。

　　我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翻了身，脸朝着沈寂云的方向。他还睡着，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而我……正被他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又不会让人感到束缚的姿势，轻轻拢在怀里。他的一只手臂松松地搭在我的腰侧，另一只手枕在自己脑袋下面。

　　记忆回笼——昨晚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到他翻了个身，然后很轻地说了句什么，含糊得像梦呓。接着，这条手臂就试探性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力道，环了过来。我当时困得厉害，身上疼痛在温暖的包裹下也缓和了许多，便没有抗拒，甚至无意识地朝那热源靠了靠。

　　“想抱着点东西……” 他昨晚那句模糊的呓语，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脸上有点热。我轻轻挪动了一下，想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脱离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但他搭在我腰侧的手臂似乎感觉到了，非但没松，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把我更往他怀里带了带，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我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般的、模糊的鼻音。

　　我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心跳有点快。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混合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和被子蓬松柔软的味道。昨晚雨夜的冰冷疼痛，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最终，还是他先醒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刚睡醒的眼睛带着点迷蒙的水汽，视线聚焦，落在近在咫尺的我的脸上。

　　我们就这样在晨光里对视了几秒。谁也没说话。没有尴尬，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刚刚共享了一夜安眠的、奇异的平静和……一点点未散的慵懒。

　　他先松开了手臂，动作自然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早。”

　　“早。” 我也坐起来，捋了捋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各自洗漱，吃早餐。他喝完牛奶，擦了擦嘴，抬眼：“出门。”

　　“干嘛？”

　　“买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给你。”

　　“我不用……”

　　“你需要。” 他打断，语气没商量余地。

　　商场里，他拿起一个丑得很有特点的绿色恐龙，捏了捏，转头问我：“这个？”

　　我：“……你不是要买？”

　　“嗯。” 他点头，把恐龙塞我怀里，“抱着，比墙软。”

　　接着是衣服区。他拎起一件灰色加绒卫衣，在我身上比了比：“这件。”

　　“我有衣服。”

　　“你的，” 他瞥我一眼，语气平淡，“像砂纸。”

　　我：“……”

　　于是他刷卡，买了一大堆触感柔软得像云的家居服、毛衣、袜子，还有那个丑恐龙和几个看起来正常点的抱枕。司机跑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完。

　　东西买齐，他忽然停下，对我说：“车上等。”

　　“你去哪？”

　　“有事。” 他摆摆手，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我在车上等了快半小时。他回来时，手里只拎着个小药店袋子，看起来没几样东西。上车，靠进座椅，闭眼：“走。”

　　回家，把东西搬回房间。他跟着进来，帮忙把恐龙扔床上，丑得格外醒目。然后他走到我床头柜前，背对着我，窸窸窣窣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清了清嗓子，突然用那种汇报天气般的平板语调，音量略高地说：

　　“照顾好自己。”

　　停顿一秒，补充：

　　“睡个好觉。”

　　说完，也不看我反应，转身就走，还顺手带上了门。脚步又快又稳，像完成了个任务。

　　我：“……”

　　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左边，一盒镇痛膏药，旁边放着棉签和消毒片。

　　右边，一个深色铁盒。打开，里面是一盒没见过的、包装精致的烟，还有个挺有分量的打火机。

　　膏药。烟。

　　一个是为了缓解他看到的、我身体上可能还在疼痛的“伤”。另一个……是注意到了我昨晚找不到惯常依赖物时，那无法掩饰的焦躁和空虚？是作为一种“后备”，一种“如果你真的需要”的理解和……纵容？

　　他把这两样性质截然相反、却都精准指向我不同层面“不适”的东西，藏在抽屉里。用那种笨拙的、大声宣告的方式提醒我它们的存在，却又留下空间让我自己选择用或不用，看或装作没看到。

　　他把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有点荒谬，又有点……诡异的合理。像他这个人会干出来的事。

　　我拿起膏药看了看，放回枕边。又看了看那盒烟，手指在冰凉的铁盒上停了几秒，然后轻轻推回抽屉深处，合上。

　　转头，看见床上那只丑得出奇的绿色恐龙，正咧着嘴傻笑。

　　我走过去，把它拎起来，捏了捏。确实比墙软。

　　窗外阳光很好。房间里有新衣服的柔软气味。

　　我抱着恐龙躺回床上，把脸埋进它有点扎人的绒毛里。

　　行吧。照顾自己。睡个好觉。

　　虽然他的关心方式，总这么……清奇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