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朔月明》随与ing

6、恨离

　　岁月不居，别过点滴相处。两年间，维持了一种奇异的平和，莫安莫恒不时地参与，每次休假都去奶奶那里看看，学校的日子，细水长流间，充斥林与光的身影，他已然成为了莫同尘的“日常”。稳定已是最好的发展，莫同尘莫名开始有了对未来的期盼，有了这场河边的散步。
　　二模考完，正好是休假，像两年里无数次那样，和林与光一起走到校门口，再分离，到家。莫安莫恒依旧不在，莫同尘就先去看看奶奶。
　　门前的春联不见了，是今年过年莫同尘贴的，敲门没有回应，但这个时候奶奶一般都在家。害怕两年前的情况，莫同尘掀开地毯，却找不到钥匙，他更加用力的砸门，又拿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对门不耐烦噪音出来看，两年里莫同尘来的次数多，也混了眼熟。
　　“你是周老太的孙子吧，她几天前就走了，别敲了。”
　　莫同尘最后一拳死死抵在门上，另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对门也吓着了，看着他不敢说话，终于，他没力气地垂下手。
　　“不好意思，打扰了。”
　　可能是道歉的话。对门呆愣地点了头，看着莫同尘一直垂着手离开。
　　腿本能地走回家，到了六楼，门上猫眼透出的光显示屋里有人。用力转动钥匙，门开迎上莫安的脸。眼窝深的像无尽的黑洞，白膜被血丝吞噬。他很久没见过莫同尘这样的脸，顿了顿：
　　”你去老太太那儿了？”
　　莫同尘没回。
　　“她最近闲不住，回老家种地了，等高考完了，我再带你和莫恒去看她。”
　　时月走后，莫安不怎么笑，但骗人需要，是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先稳了自己的心神，莫安嘴咧了条缝。莫同尘想不到其他东西，他浑身都在颤抖，只能张口吸进些微空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奶奶，走了。”
　　到了最后两个字，他的声音已哑然。莫安压不住了，攒紧拳头，背过身点了烟：
　　“你在考一模，她，半夜睡觉走的，没谁见到最后一面，桌上的红绳，她走时手里一直拿着，三根，有根木牌上有个“尘”字，收好，你学习好是她最欣慰的，好好读，考完了再去拜她。”
　　莫安灭了烟，去卧室看着睡着的莫恒。莫同尘走到桌边抓起红绳，定在那，站了多久，他不知道，只是客厅窗户投来的对楼的光，从亮到少，从少到黑。
　　回了房，他倒在床上，二月初是入骨的冷，莫同尘全身打颤，握在右手的手机，拨号界面早就拨好的“0401”，终究没有去电。他好像睡着了，又在昏乱中被电铃吵醒，按了接通建，扬声器传来的声音使他清醒。
　　“同尘。”
　　是林与光。莫同尘哑然。
　　“这么晚打来你还接了，我挺幸运。”
　　他轻声一笑清楚通过扩音器传进莫同尘耳中。
　　“之前在南明河，你问我以后，当时我没答，我现在，还可以说吗？”
　　“我愿意听。”
　　“我们一起去吧，中国政法......”，莫同尘娓娓道来，一起选刑法，考法考，开律师所。是我们，是一起，是未来。电话一边的人在听，另一边的人在说，不用回答，无声的泪淌过脸颊。
　　一模成绩出了，莫同尘考的不乐观。死记硬背，常见题型当然可以通过无限压缩睡眠用时间来赶，但一遇到思维量大的题，是他致命的弱点。不是一味逃避，而是怎么补，都达不到。他平庸到无能，以至于无法让“我们”与“未来”挂钩。
　　破例没有在晚自习后多留，原以为时间不对遇不到林与光，但他还是来了，安静走到莫同尘身边。从可澄路路到德楷路，直到操场。林与光拉着他走到中央。
　　“抬头。”
　　莫同尘照做，白光洒进眼里，是朔月，本不该出现的月亮走进他眼里。
　　“以后一起去云台山夜爬吧，听说那里的月亮好看。”
　　“在那之前，先去南明河，看日落，顺着河岸走到底，太阳也落到头。”
　　林与光看着月亮，莫同尘望着他被月光照亮的脸，还有透澈的瞳仁，映着圆月。他不会说话，很少说话，不知道说什么。现在他明了想说的话，无数遍流于嘴边，却又无法开口。
　　算了，原本不该有的，本就该一直沉寂，溺死水中。但至少再去走次南明河，爬上云台山，月亮总该是圆满的。
　　林与光往莫同尘手里塞了薄荷糖，他不再望月亮，转头看着莫同尘，淡淡地笑。莫同尘别开脸，拉人朝宿舍走。